第43章 刁民 夏侯霸神色一緊,對楊崢道:“你隨我來。” 二人也不換衣服,騎上部下牽來的馬,百余騎徑直往城中奔去。 路上,夏侯霸隻字不提楊攸,沉著臉快馬加鞭往城中奔去。 街面上已經聚集了一群人,哭喊震天,衣衫襤褸,形如乞丐,其中大部分是灰發老者,骨瘦嶙峋的。 這陣仗也是鬧事的? 夏侯霸騎兵圍住眾人,“你等這是作甚?” 為首一人臉色黧黑,身軀長大,看不出多大年紀,見了夏侯霸,一把跪在面前,四肢投地,“大將軍為我等作主啊。” 周圍蒼發老者仿佛得到訊號一般,都倒在地上大哭大鬧。 吸引了不少城中百姓觀看。 夏侯霸沉著臉道:“你有何冤屈?” “小民一對女兒,生的漂亮,被段家人看中,前兩日趁我不在族中,強行擄去,小民找他理論,未曾想反被毒打了一頓,縣令、太守皆不聞不問,小民實在無法,求夏侯將軍作主啊。” 楊崢盯著餓何燒戈看了半天,實在想不通他這幅長相,生得女兒能漂亮到哪去。 段家還真是饑不擇食。 “若事情屬實,本將自會送還你女兒,若事情並非如此,小心你腦袋。”夏侯霸冷冷道。 餓何燒戈眼珠子骨碌碌的轉了幾圈,“既有夏侯將軍之言,下民不敢違逆,我等回寨靜候夏侯將軍公斷。” “靜候夏侯將軍公斷。”人群齊聲道。 楊崢目送這群人退走,沒想到隴西偏遠之地,也有強佔民女之事發生。 不過這倒也附和這個時代的主流。 從兩漢起,夷狄依附豪強,豪強欺壓夷狄,雙方日子還能過下去。 表面上是簡單的強搶民女,但羌人首領俄何燒戈找夏侯霸告狀,就沒那麽簡單了。 隴西有主管民事的太守,這種破事根本用不著弄夏侯霸面前。 夏侯霸環視周邊,目光落在楊崢身上,“你覺得如何?” “此人面詭心詐,必居心不良。”楊崢道。 夏侯霸眼中聚著一抹寒光,“俄何燒戈在羌人中素有聲望,軍中亦有不少羌人,若處置不當,恐隴右諸郡皆不寧,速去段家。” “諾!”眾騎聽令。 段家原來不在城中,而在城外十裡的一處河谷中。 中間一座塢堡,周圍立有望樓箭樓,遠遠望見騎兵,便鑼鼓聲大作。 塢堡上刀槍攢動。 夏侯霸驅馬上前,兩騎護在左右,楊崢亦步亦趨跟在其後。 “段奎出來答話。” 塢堡上先是安靜了一陣,過不多時,堡門徐徐打開。 一人步行奔至夏侯霸馬前,暗黃臉色,五十上下,一身短襖,腰懸環首刀,神態極為謙卑,“原來是右將軍,多有得罪,還請入堡一敘。” 楊崢一見這人的裝束,就知西北的豪強日子並不好過。 夏侯霸冷眼盯著他,“段奎,今日俄何燒戈告你強搶他女兒,可有此事?” 段奎一臉苦水,“回將軍,段家雖然沒落了,但不敢忘記先祖遺訓,耕讀傳家,從未有欺壓羌人之舉,俄何燒戈素來狡詐,前次向某借糧未允,便心生怨怠,誣賴段家,望將軍明察。” 段家先祖? 楊崢思索一陣,東漢自曹魏,西北姓段的出名人物有東漢名將段熲,誅殺李傕的段煨,兩人是同宗。 對比二人面相,段奎老實厚重,俄何燒戈一臉奸詐,天生就長了一張搞事情的臉。 雖然人不可貌相,但相由心生。 但凡牽涉族群問題,一般都比較棘手。 夏侯霸若是站在段家一邊,難免被羌人說成護短。 若站在羌人一邊,又豈知他們不會變本加厲? “讓塢堡中所有人出來。”夏侯霸面無表情道。 段奎不敢違逆,令人回去將塢堡中的人都趕出來。 烏壓壓的一大片,約莫五百人左右。 清一色的壯漢健婦。 其中固然有羌人,但年紀對不上,一口純正的西北漢言。 夏侯霸親自檢查諸人,年輕女子總共才七個,全是漢女。 “你帶人進去搜查。”夏侯霸吩咐楊崢道。 出來的急,夏侯霸身邊似乎就楊崢一人可用了。 楊崢領命入堡。 這座塢堡跟杜家塢堡差不多,裡面多囤積糧草、軍械、乾柴,裡裡外外搜遍了,除了兩個殘疾的守門人,連個鬼影都沒有。 跟著進來的親兵還想打打秋風,堡內一件值錢的東西都沒有。 幾副破皮甲,幾條獸皮,他們也看不上。 頓時失去了興致。 看來段家的日子也不好過。 楊崢據實向夏侯霸稟報。 夏侯霸目光閃動,顯然已經知道其中的曲直。 但事情也因此而更加棘手。 俄何燒戈處理不好,就是羌人動亂。 “你等這些時日定要小心謹慎。”臨走時,夏侯霸忽然提醒了一句。 段奎長得老實本分,不代表他真的就傻,拱手向夏侯霸道謝。 回去路上,夏侯霸問道:“你可查清楚了?堡內沒有藏人?” 塢堡的結構大同小異,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那幾個親兵為了發財,連地窖的地板縫都摳了一遍,一無所獲。 其實事情明擺著,俄何燒戈是來訛人的。 “屬下探查清楚,堡內沒有藏人。” 夏侯霸沉默的低頭思索。 曹爽駱谷戰敗,對他的影響也很大。 隴西一左一右,站著郭淮與鄧艾,背後還有安定胡氏。 郭淮暫且不提,鄧艾與胡遵、胡奮,都是司馬懿提拔起來的。 如果夏侯霸處理不好羌人,弄出亂子,搞不好會被擠走。 夏侯霸可以搜查段家塢堡,但可以搜查羌人嗎? 倒不是夏侯霸怕他,而是形勢使然。 除非夏侯霸敢舉起刀子,但整個隴右,加上涼州,不知有多少羌人,牽一發而動全身。 “將軍,屬下有一計,可破俄何燒戈奸謀!”楊崢拱手道。 雖然與夏侯霸見面才半天不到,但楊崢能感覺的出夏侯霸是個光明磊落之人。 對事不對人。 跟夏侯玄倒是有幾分相像。 楊崢現在隴西站住腳,就不能置身事外。 但對付俄何燒戈這樣的人,光明磊落是沒用的。 或許俄何燒戈就是吃透了他這種性格,又赴任隴西不到一年,不明內中形勢,所以才敢找上門來。 “你有何計?快快說來!”夏侯霸大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