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挑釁與縱容 洛忘川心裡很亂。 他是研究所的總負責人,整個解憂島都歸他管,他習慣性的特立獨行,可唯獨對昨晚的事情耿耿於懷。 連他自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麽這麽在意沐恩的想法。 她只是一條人魚而已,來到這裡,任由他捏扁搓圓,她對他的看法也左右不了大局,可他就是該死的在意! 他說不出道歉的話,也放不下,只能在第二天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繞道去潛艇模擬艙看她訓練。 洛忘川以為沐恩會失魂落魄,或者是精神不濟缺課,沒想到他去了以後,沐恩已經上半節課了。 她坐在指揮艙的圓凳上,身體微微前傾,穿著研究所配給她的無袖衫和長紗裙,她身材偏瘦,兩腿並攏踩在地上,從背後看上去,她整個人就像一段風中的楊柳,也像一個坐在海中礁岩上沐浴月光的美人魚—— 她本來就是美人魚。 這樣的身段,這樣的背影,最適合她不過。 洛忘川下意識的輕咳一聲,走了進去。 他注意到,沐恩在聽到他咳嗽的時候,動也沒有動。 負責授課的研究員很熱情的把洛忘川迎進來,極盡奉承,畢竟洛忘川是總負責人,如果說季之鴻是解憂島的土皇帝,那麽洛忘川就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權貴重臣。 解憂島的研究員全都是簽過生死狀的,而洛忘川直接掌握著他們的生殺大權,可以先斬後奏,因此,沒有人敢得罪。 洛忘川待人一向冷清,今天倒是有些不同尋常,他問了那研究員幾個不相乾的問題,然後就把他支使出去拿沐恩的課堂評估。 研究員不敢怠慢,拔腿就走,模擬艙裡就只剩下他和沐恩兩個人。 他走到沐恩對面坐下,緩緩抬眸看著她。 他以為沐恩會躲閃,沒想到她也放下筆,從筆記本下面取出一封信遞過去,面無表情的說道:“這是我的回信,你去送。” 最後三個字說出來,氣氛變得十分微妙。 她說的是“你去送”,而不是“你幫我送”,也不是“請你去送”。 洛忘川沒有接,這是看著她手腕上還沒有褪去的淤痕,輕聲說道:“昨天晚上……” 沐恩冷冷的看著他:“昨天晚上,你差點強/暴了我。” 洛忘川沒想到她說的這麽直白,頓時長眉微皺,可轉而一想,這就是實話。 如果不是他驚醒過來,收了手,沐恩恐怕就…… 他接過她的信,語氣淡淡道:“知道了。” 沐恩移開視線,低頭看著筆記,似乎看的很認真,還翻了一頁。 洛忘川沒有要走的打算,他坐著,看到沐恩又翻了一頁,伸手過去摁住了筆記本,語氣微涼:“不要以為抓住我的把柄,就能隨意的向我提要求。” 沐恩嘲諷的看著他:“你說的把柄是什麽?我怎麽不知道抓住了你的什麽把柄?” “沐恩,在這裡不聽話,不痛快的只會是你。” “不,你錯了。”沐恩勾唇,眼神暗淡,但很有一種慵懶的風情,“我聽話的時候,不痛快的只有我,可我為什麽要給自己找不痛快?我是人魚,你們是人,我們的立場不同,我為什麽要聽你們的話?” 洛忘川淡淡的警告她:“不要忘了,沐家人還在季家手上。” 沐恩笑了,笑著笑著就站起來,她揚起筆記本,往桌子上狠狠一摔,活頁紙張漫天飛舞。 她在紙頁中對洛忘川微笑:“可是你也不要忘了,研究所裡,只有我這一個活著的人魚,如果我不下海的話,會是誰比較頭疼呢?” 洛忘川冷道:“這種程度的威脅……” “我被你強/暴之後,患上抑鬱症,最後鬱鬱而死——你猜,季之鴻會不會相信這種流言?”沐恩舉起手腕,淤痕青紫,在她雪白手腕的映襯下十分明顯,“我來上課的時候,幾乎沿途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這個傷。所長大人,你覺得是流言的速度快,還是你封口的速度快?” 洛忘川正視著沐恩。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 現在沐恩顯然是第一種情況,只不過,她是在沉默的爆發。 她為了讓人看到她身上的傷,不僅毫不遮掩,還故意穿了全白的衣服,使傷痕更加明顯。 她的傷是怎麽來的——一個女人身上為什麽會有那樣的傷,稍微動動腦子就能想到,再者,整個研究所裡,敢對她動手的人恐怕也只有他一個。 難怪他剛才過來的時候,下屬們看他的眼神有點怪怪的。 原來是這種緣故。 他不怕流言,但若是破壞了季之鴻對他的信任,也的確有些棘手。 洛忘川看著她,微微眯起眼睛:“你費心費力的製造流言,目的不止是離間我和季之鴻吧,你還想幹什麽?” 沐恩笑笑:“幹什麽,我還沒有想好,但我不會逃跑的,所長大人,您就放心吧,呵呵。” 她說著,彎腰撿起了地上的紙張,像是乖寶寶一樣,面帶微笑的坐回洛忘川對面。 只是,洛忘川知道,沐恩絕對不會對他微笑,現在她的笑,就像一種無聲的挑釁。 她的武器是她自己的生死,而他,只能沉默,也只剩沉默。 研究員回來之後,感覺模擬艙裡的溫度比自己離開時要冷一些,他是不在乎沐恩喜怒了,所以就看向洛忘川,把手裡的課堂評估遞上去。 洛忘川接過來,看也沒看一眼,拿著就走了,把研究員晾在原地,目瞪口呆。 沐恩連頭也沒抬,只是淡定的給紙頁排序。 剛才那一摔,筆記都亂了。 沐恩住在天台房,是因為她之前受傷,洛忘川特許她上來幾天曬曬太陽。下午進行過身體檢查之後,醫工確定沐恩的肺部已經恢復,就讓小謝問洛忘川,是不是應該結束沐恩的這種“特權”了。 畢竟讓最重要的人魚住在地上,她逃走的幾率可是比住在地下要成功的多。 小謝也有同樣的顧慮,他就去問洛忘川,結果得到了一句很不像洛忘川風格的話:“只要在研究所范圍內,她愛住哪裡就住哪裡。” 剛開始聽到的時候,小謝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但洛忘川的命令向來隻說一遍,小謝跟了他這麽多年,不覺得自己會連一句話都聽錯,所以他就硬著頭皮傳達了這個命令。 然後,沐恩就繼續住在天台房裡。 聽到這個安排,沐恩並不意外,她躺在床上看家書,甚至連身都沒起,和以往畏畏縮縮的模樣大相徑庭。 一個兩個都這麽奇怪……小謝看著她那懶洋洋的模樣,心裡很疑惑。 但就算沐恩忽然變得目中無人,他也不敢出手教訓,畢竟她這條人魚可是僅此一條! 瀕危的大熊貓尚且能在國家動物園裡飽食終日,想來沐恩也終於明白了自己的重要性,所以敢公然的蹬鼻子上臉了吧。 既然所長都沒有什麽意見,他一個小跟班又能有什麽意見? 小謝離開以後,沐恩也看完了家書,她把家書按照日期整理好,然後翻看筆記,看起來身為平和。 相安無事的過了幾天之後,沐恩得到了第一個任務。 她要向海面一千米以下進發,往疑似存在人魚之都的海域釋放一批深海聲呐探測儀。 這項任務並不輕松,聲呐探測儀很重,如果全部背在身上下潛,她會控制不住下潛的速度,因此調研船會用拖曳繩把聲呐吊到海底六百米處,之後再由沐恩往返幾趟,把探測儀帶到一千米以下。 集合出發的時候是夜裡,海風很涼。 洛忘川已經安排好了各人的工作,上船之後不必事事親力親為,只要去各處檢查一番就行了,洛忘川不在,而且預計明天正午時分才會到達目的地,沐恩就跟著小謝去客房休息。 沐恩還是第一次跟調研船出海,雖然心情也是有點激動的,但她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躺在客房裡養精蓄銳。 她不暈船,所以當客房門被人打開的時候,她一下子就醒過來了。 一個高大的人影摸黑進來,躡手躡腳的走到了她睡的床邊,任由海浪在船舷上拍打,大船飄搖,這人卻像根柱子一樣,定定的站在她身邊,也不知要幹什麽。 在黑夜的掩護下,沐恩猛然起身,抓起被子就往那人頭上罩去! 人影猝不及防,被罩住了腦袋,沐恩也從那人和床之間的縫隙溜出去,光腳跑到門口開了燈,聲音嘹亮的怒喝一聲:“誰!” 然後她就愣住了。 那個站在床邊,正把被子從腦袋上扒拉下來的人,居然是洛忘川! 沐恩本就不待見他,一想到他鬼鬼祟祟的摸到自己的房間,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大半夜的,你幹什麽?” 洛忘川也沒生氣,他下巴微揚,示意她床對面的一張床,說道:“我也住在這間房。” 沐恩面帶譏色的冷笑。 這時,負責照顧她的小謝已經在外敲門,迭聲問道:“小沐,出什麽事了?” 沐恩一把拉開房門,頭也不回的往小謝的房間走:“今晚我跟你睡。” 求推收~= ̄ω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