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回被荔枝叫醒時已是傍晚,雖然還有些渴睡,但那盅熬的鮮香濃鬱的雞湯顯然讓她提起不少精神。 “夫人,大少爺先前來過了,說是讓他找的人他已經尋到,此刻就待在院裡。” “知道了。” 燕回慢悠悠的喝完一盅雞湯,又將頭在胸前隨意的編了一條麻花辮,這才換上一條上白下藍的襦裙向著院中走去。 燕回沒走大路,反而挑了一條小徑。 荔枝跟在燕回身後,她既不明白燕回找這些人來做什麽,也不明白燕回她為什麽要走這樣一條小路。 燕回站在幾株花木後看向院中。 余墨按照燕回所提的要求,找來的家生子一共有十多個,個個身穿青色短打,束著褐色腰帶,露出精壯的腰身和胳膊,一看就學過武藝的樣子。 可是從燕回這角度看去,他們除了高矮胖瘦不一,其他地方並無不同。 燕回的手指落在自己的手臂上,這可不行,人來的雖然多,可是她要的只有一個。 燕回對著荔枝道,“你去告訴他們:就說我這邊有事,脫不開身來,讓他們乖乖站在院中等我忙完。記住……” 燕回再三叮囑道,“是站在院中等我忙完。” “夫人,可要好好叮囑他們一番?” “這道不用,你隨便說上一句就好,有心的自然會記住,無心的,叮囑了也沒用。” “是。”荔枝領命退出小徑。 聽到荔枝帶來的消息,那站在院中的家生子,雖然看上去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但有幾人明顯松懈下來一直挺著的脊梁,甚至有幾個已經暗中打量起這院落來。 燕回在心裡暗暗劃掉這幾個。 “你在這裡做什麽?” 燕回原本評估的正專心,冷不丁從背後傳來這麽一句。 見到來者,燕回眉頭一皺,“你怎麽到這來了?” 來者正是應該在苦讀的余逐流。 “聽說你找了一群家生子,我又閑來無事,這不就過來瞧瞧。” 余逐流說著看向前面的院子裡,“你讓他們站在這裡,是準備做什麽?” “余小三,你管的太多了。”燕回說著繼續觀察向院中站著的家生子。 可身後的余逐流卻沒有離開的意思。 “四日後你就要隨軍出,你不回去繼續跟你大哥學習兵法,還賴在這裡做什麽?” 余逐流得意的看了燕回一眼,仿佛他站在這裡,就是為了等燕回問上這麽一句。 “燕回,你永遠不會明白聰明人與你這種榆木疙瘩之間,究竟差了多遠的距離,你給我的那些東西,爺一早就拆碎咬爛記到心裡,那還用再去學上一遍。” 真的假的? 孫子兵法一共十三篇,從軍行到操練,從治下到攻城,如此多的東西余逐流僅僅花了幾個時辰就記住了? 見燕回不信,余逐流越得意,“你若不信,可以出題來考考看,看我能不能答的上來。” 誰知燕回卻是不怎麽搭理他,隻繼續看向院中。 莫名其妙受到冷落的余逐流,“喂,你怎麽不說話了。” “我實在覺得與你無話可說。” 燕回道,“你要去的是戰場,又不是考場,我即使出題,你答的上來,那也是紙上談兵。” 燕回那雙明若秋水的眼睛,直直的看著余逐流,那目光太過銳利,仿佛能直探人心。 “你是不是覺得你力氣大些,身體強健,又背會了那些兵法,所以就在這裡沾沾自喜,暗自賣弄?可我告訴你,你余逐流一旦上了戰場,恐怕還比不過你大哥。” 余逐流聽著這話暗自不服氣,余墨雖然是他大哥,他也在心裡敬佩於他,可是余墨自幼體弱,行軍打仗方面,他自問還是能比的過的。 余逐流的心思寫在臉上,燕回又怎會不知。 “你大哥雖然體弱,但他自幼接觸的就是你父親周圍的官員,不說別的,如今軍營中的軍製體系,各級官員之間的脈絡關系,你父曾經與那些人有過恩怨,又與那些人私交甚篤,這些東西他都應該比你知道的多。” 尤其是他早已看出自己身份的端疑,卻能一直按下不說,甚至面上更是十分恭敬來看,此人心機隻深不淺。 “如果老天給他一副你這樣的體魄,不,那怕只是尋常人的體魄,你信不信他也能成為鎮守一方的將軍?” 甚至,官位還會更高。 燕回頓了頓,“如果今日是你大哥,你知道他會怎麽做嗎?” 如果是大哥,他會怎麽做? 余逐流心想,不論大哥如何,恐怕都不會像自己這樣跑過來賣弄吧。 “我告訴你,如果余墨今日與你身份對換,他最有可能做的就是拎著兩壇好酒,登門拜訪趙師傅。” “為……為什麽?” 余逐流想過很多余墨會做的事,卻唯獨沒有想到這一條。 燕回頓覺心累,這樣的余逐流真的不是上戰場給蠻族送菜的? 可她還是只能繼續說了下去。 “趙師傅雖然如今腳跛,可他隨你父親打仗多年,定然對戰場上會遇到的那些尋常情況了如指掌,不說能從他那裡得來蠻族的近況, 恐怕就連蠻族帶兵進攻的那些主將,擅長怎樣帶兵打仗都能給尋摸出來。你說去他那裡重不重要?” 燕回說著看向院中,此時比起先前來,那些家生子更加放松下來,甚至已經有人開始低聲說起話來。 燕回看著這些家生子突然笑起,“不過,你來了也好,我正愁沒個合適的人選哪。” 原本被燕回一頓說教,陷入怔然反悟的余逐流,突然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你要做什麽?” 燕回勾唇一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原本站立院中的家生子,也越躁動起來,他們不知道他們站在這裡是為了什麽,也不知還要這樣枯燥的站多久。 時間一長,原本無比期待得到燕回賞識的的他們,甚至已經低聲議論起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國公府主母來。 燕回過來時見到的就是這種場景,除了還在院中筆直站立的七/八人,剩下這些已經被她在心裡全部劃掉。 “夫人。”見燕回過來,荔枝急忙見禮。 這些家生子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國公府唯一能被稱為“夫人”的是誰。 “奴才xx參見夫人。” 眼見的面前嘩啦啦跪下的眾人,燕回卻沒有絲毫喜色。 因為她給他們下的指令是“站在院中”而不是一個個都像機靈鬼似的,忙著在自己面前露臉。 不過,也不是沒有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