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夜隱輕步繞來後殿,他雖眼睛看不見,殿內的陳設他還是熟悉的很。藥池中,子徊的身上的傷痕慢慢愈合。夜隱伸出手,通過溫度感知池內藥物的作用情況。他伸手摸索著慢慢的向藥池邊挪動,誰知剛剛青雨把子徊的衣服放到了池邊,這個夜隱無法提前感知,他兩隻腳被衣服絆住,前進後退都不得,身體失衡落入藥池之中,藥池水濺起,濺到了子徊的臉上,子徊慢慢的蘇醒過來,且看自己一絲不掛,池中還有一個男人,她恐懼羞愧難以自持的欲大叫起來,夜隱聽其氣息,忙上前捂住她的嘴:“姑娘別誤會,我眼盲,什麽都看不見,你若大叫,有人聽見,就真的說不清了,我無所謂,怕是誤了姑娘清白。” 子徊見他不是壞人,衣服也沒有脫,神色慌張用心跟自己解釋,瞬間就放下心來,點點頭。夜隱這才松開了手。 子徊環視四周神色慌張的問:“我的衣服呢!” 夜隱略微愧疚的拿出池底的衣服攥在手中:“我剛剛想看藥池中藥效如何,不想被這衣服絆到了,不巧,你的衣服,也被我弄濕了。” “那怎麽辦啊……” “你等我。”夜隱摸索著爬出藥池,走向藥池邊的櫃子裡。他摸索著,拿出一套衣服,放在旁邊的榻上,轉身把手伸向子徊:“來。” 子徊走到池邊,發現這池子甚高,快到自己胸口的位置了,她紅著臉說:“這……這池邊太高了,我……我上不去……” “那,冒犯了。”夜隱伸出另一隻手,彎下腰,兩手架住她的腋窩,用力將她從藥池中提起,藥池的水被她的身體帶出,又順著她的身體落下。子徊羞愧難當。夜隱順手將她攬在懷裡,安放在榻上,子徊羞紅著臉趕緊用衣服遮擋著身軀。夜隱早已背過身去:“姑娘自行更衣吧。” 他快步走到外殿,坐在榻上,才發現,自己已經心跳不止,臉已經紅到了耳根。極力平複心情之後,他清楚記起,剛剛將子徊放置榻上之時,無意碰到了她的耳垂,有一個疤痕,銳器所刺。還記得,自己在瀚江王宮時,用碎瓷片抹去了侍女湫漓的奴隸印記…… 他蔚然一笑心中暗喜:難道,湫漓還在……她還在…… 正當他喜不自勝,想要立刻確認時,子徊穿著他月白色的長袍,從屏風後走了出來,她的手裡還托著一件衣服,是曾經歲生與她初見時穿過的西裝…… 他聽到她的腳步聲迎了上去,欲開口問她的名字,誰知,子徊先開口了:“歲生也住這裡?”她目光急切。 夜隱聽之,甚是驚異,她怎麽會認識自己的影子歲生?還沒等他想清楚,子徊又一個問題說了出來:“他去哪了?還會回來嗎?” 子徊眼裡透著期待。 夜隱看不到,只知道她的聲音透著急切與期望。 他的心瞬而跌倒了谷底,仍是面目不起波瀾,他笑笑說:“你怎麽認識歲生的?”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從暗城逃出,他救了我,還教我在這個世界生存,我還沒有報答他……” “可是……”他想說,他已經不在這裡了,可是沒有忍心說出口。因為他知道破壞一個人的希望,比殺了他還難受。鳳鳴喚影燈在黑風永夜卷入八域時弄丟了,他無法感知歲生是否還在,在落入冰海之前,鳳鳴喚影燈燈火如豆,巍巍將息,歲生還在的希望十分渺茫。 子徊見他低眉沉思,就猜測他知道歲生的消息,頓時整個人欣喜起來,她快步上前,哪知夜隱的衣服很長,她腳踩衣擺絆倒了自己,恰恰撞到了分神沉思的夜隱……子徊的臉貼在了夜隱的胸口,夜隱護住她,倒在了她身下,子徊豪發未損。 在倒下那一刻,子徊的腦海突然閃過一個白色的影子,還有一個溫暖結實的胸膛。子徊立刻起身,將他扶起,夜隱很自然的將手搭在她的手上,仿佛這個動作,他們已經很熟悉了。怎麽能不熟悉呢,瀚江王宮,她日日伺候太子起身,從十歲懵懂,到二十芳華,她用心照顧著他,即使在他身邊危機四伏,惡語連連。十年間,他從未見過她,因為從黑風永夜來到光明的人間,他的眼睛被傷了。正在他注意到她的那一年,瀚江王國戰事已起,國破家亡,她淪入暗城,被抽血煉製燈油,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還被吳啟抽去情絲,抽去了在嗜血之地僅存的美好記憶…… 夜隱站起來後,他的手遲遲不願收回。子徊用力掙脫,這才讓夜隱清醒。 “你的衣服太長了,等我的衣服晾乾,我就把你的衣服洗乾淨還給你。” 殿內安靜的很,夜隱轉過身,濕漉漉的衣服向下滴著水,他的身影顯得更加的清瘦與落寞,仿佛他的心,滾燙的心被澆了一盆冷水,本真的意願隨著被熄滅的心火而更加清晰。 “不必了,這衣服,送你。歲生對你的救命之恩你已經報答了。” “你……你說什麽……” “姑娘叫什麽名字?” 聽及名字二字,子徊的頭突然痛了一下,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我叫魚子徊。” 夜隱沒有聽到日思夜想的名字,失望至極:“子徊姑娘回避吧,我衣服濕透了……我需更衣……姑娘在此多有不便。” 子徊未得到她要得到的答案,反而又多了一個想不明白的問題。她將歲生的衣服放在大殿的椅上,開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