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樹開花,尚會凋零;人心一老,滄桑不已。 劉本善自認從前做了不少錯事,這些年兢兢業業勤懇工作,做了不少的慈善活動,就是為了彌補從前的遺憾。 對待前妻他有不少錯處,所以把一切的溫柔繾綣盡數給了現任。 “呵,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 季由雖然心悸,但也不得不強自作鎮定,女人捋了捋新做的頭髮:“老公,你不能隻信外人的一面之詞啊!” 劉驍眉頭一皺,那張正直剛毅的臉上難得帶了嘲諷不屑:“季姨,你的意思我也是外人?” 季由不看他,盯著床單:“我可沒說你。” 江念知撇撇嘴,這女人真是不見黃河心不死。 劉驍緩了口氣,吐出的話帶上鋒利,句句刀鋒,直刺母女二人心臟:“那我現在就告訴你,我爸早就讓我著手調查了,你們這些年打著幫忙管理公司的借口,實則偷偷轉運了不少公司資產到你娘家。這些一點一滴,每一份合同和交易我都查出來了!還有你那個幫著劉希陷害教師的表親,你們就等著接受法律的製裁吧!” 劉希嚇得拉住季由的手:“媽,我沒有,我真的沒有!就是那個田老師,他先動的手——” 季由看著女兒的眼神裡滿是警告,她這個當媽的怎麽會不知道女兒背地裡的小動作? 那個老師她又不是沒有見過,上回劉驍開家長會,還是她作為家長去參加的。 那個田老師雖然在家裡不遭待見,那也只是表面上他掙得少,跟家人沒有共同話題。可他在學校裡頗受歡迎敬重,還作為優秀教師上台發言。 女兒千挑萬選選了個教師當幌子,還真以為謠言一起批判為人師表的更惡心鋒利嗎? 越想越氣,季由掐了一把女兒,看了眼丈夫恨不得將她們千刀萬剮的眼神,這個時候,還不低頭示弱?一個勁地喊“沒有”“不知道”還能有什麽用? “老公。”女人眼底瞬間溫柔化淚,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任人看了都會不忍,“你也知道,孩子還小,跟她哥哥總是時不時鬧別扭,這次是個誤會,小希也跟我說了,那個叫田支的老師,是個好人——” 劉希一急,她媽媽怎麽可以這麽輕而易舉地就放過那個男人,那可是她拿來爭去爸爸同情的把柄啊! “媽!你說什麽呢?” 劉驍不想再看她們兩個做戲,乾脆扭過頭眼不見心為淨。 江念知插了句:“劉叔叔,田支就是我的二伯。資料上最後一頁有,您可以再仔細看看。” 話一出,場內四人都懵了。 劉驍乾瞪眼,她就是田老師班上的學生,也是最令老師頭疼的那一個,居然就是田老師的侄女? 劉希尤為不敢相信,她千算萬算,實在沒想到人家侄女會來為伯平反。 田支,在江寧任教至今已有28年。與妻育有一兒一女,私生活檢點,從來不與陌生女性說話超過十句…… 江念知對這份報告存在著質疑,二伯明明是為老師,怎麽可能說話不超過十句? 劉本善翻過最後一頁:“田老師為人師表,做人正直,他遇到不熟悉的人從來都是言簡意賅保持距離,只有在對待學生才會親近嘮叨——劉希。” 劉希已經開始發抖,手指顫顫巍巍的,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爸。”一開口,語調都是膽戰心驚。 “你那天跟我說,你被他壓在床上,他對你說了許多汙言穢語?可跟這上面不一樣啊。”劉本善指著資料道。 劉希咬咬牙,拚死了也不承認:“爸,那天我受盡侮辱,這些我都跟你說了,你要是不相信,那我也沒臉活了……” 江念知翻個白眼,那你死去吧。 劉希抵死不從,絕對不願開口承認自己的錯誤,江念知看看時間站起來:“劉小姐,你是劉家的女兒,我是江家的女兒。各家都有各家的規矩,我今天不跟你翻臉是我教養還在,證據我已經搜集得差不多了,你要是再敢乾出點什麽,我不介意跟你法庭上見。” 江念知說完便要走,劉驍第一個反應過來,面色帶了尷尬:“江念知,這種事情怎麽能上法庭呢?” 季由也反應過來,女兒本來就是利用他人,要是上了法庭,一開始傳出去被冒犯本就難聽不說,要是真的判輸了,那劉家的臉不就要丟盡?劉本善還能給她們母女兩個好處嗎? 季由趕忙攔住江念知,又給她倒了杯水:“你叫江念知對吧?你看看你,跟小希差不多的年紀,你們可以做個好朋友啊,小希——” 季由眼神示意著,劉希立即湊過來:“是呀,江念知,你也是女孩子,怎麽會不懂我受委屈的尷尬呢?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對你二伯也不好是吧?” 江念知真是佩服這二人顛倒黑白的神邏輯。劉驍的考慮全然是為了公司,商人最重聲譽,他和他父親是斷然不會讓家人的醜聞毀了公司的聲名的。而季由純粹是害怕女兒多行不義遭到的斃太多。 江念知無所謂,反正最終接受懲罰的,不會是二伯。 從醫院離開,江寧的天空多了一絲暖陽。江念知的心情好似也終於撥開雲霧見天日,爽朗透徹,深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整個人都舒爽得可以飄然起來。 劉驍從她身後追過來,江念知立在原地看她。 “江念知。”他有些氣喘,頓了頓,“你二伯的事,我很抱歉。” 江念知坦然看他:“本來就不是你的事,何來抱歉?” 劉驍深知以江念知的脾氣,沒有把事情鬧大,她一定是經過一番考量的。 “我爸爸病重,醫生說最多還有兩個星期。劉希這個時候鬧事,無非是想從我這多得一點遺產。但是她也沒有鬧到媒體眾知,你也沒有公開這件事情,所以我很謝謝你,挽留了我們企業的聲譽。” 江念知搖頭,少女潔瑩的肌膚袒露在陽光之中,長發被風拂起,宛若一朵盛世玉蘭花綻放於天地中,唯有她是潔白無瑕的。 女孩輕笑:“不是我挽留的,是你挽留的。” 兩人就此別過,江念知回學校的路上給晏賀行發消息:“一切搞定,我二伯應該很快就能被放出來了。” 早在今日上午,田支就被押送到了警察局進行進一步的調查。江念知擔心劉希還有下一步的動作,所以早早地便來一探究竟。 私家偵探那裡她又花費不少錢,看來又得找堂哥堂姐要點零食了。 晏賀行很快回復道:“好的,快回來吧,想你了。” 江念知收起手機,靠在窗前,想起劉驍當主席的無奈:“江念知她調皮,你們就不能給她個機會,何必要處分她呢?” 江念知立在教師辦公室外,裡面的人爭吵不休。 “劉驍,你是個幫助老師管理學生的人!是老師的好助手!我把你當作左膀右臂,你可不要越職質疑起老師的決定!” 劉驍不依不饒:“江念知只不過是推了那男生一把,我當時也在場,確實是那個男生不對在先……” 年輕的學生會主席與老教師據理力爭。 江念知已然想不起當時的自己是懷著怎樣的心情離開,隻記得那個爭得面紅耳赤的男孩是在真心替她說話。 無關袒護與惺惺相惜,那個男生,確實值得做一位主席。 田支回來了! 有同學在校門口遇見了他,立即高興地跑回教室向同學們宣揚這個好消息。 有的高興得歡呼雀躍,還有的蹦了起來大喊:“終於可以擺脫韓老師那個傻缺啦!” 這些天田支不在,二班被韓絕管理得烏煙瘴氣。不少人都暗暗盼著田支能夠快些回來繼續教他們。 韓絕做得特別過分,不讓他們再提田支就算了,居然還把班級後牆上只要有田支在的合照統統扯了下來。 意外的是,江念知居然不言不語,一個勁地把照片收起來放進了自己的書桌,還時不時拿出來看看。 這下原主歸位,後來居上的這位簡直灰溜溜地無處可逃。到了他上的這節課,同學們都不約而同地咳嗽起來,韓絕對自己做的事情隻字不提,都不敢再在班上多言其他。 田支一回到班裡,同學們掌聲雷動,班長喊了起立:“歡迎田老師回來!” 田支展開笑容,那張肥胖大臉這些天似乎消瘦了不少,但笑容隻增不減:“好好好,同學們好,坐下吧。” 立即有不明就裡的同學問:“老師,這些天您幹什麽去了?我們可想死您了!” “就是就是!老師,您不在,我們數學都學得嚼蠟一樣。” 田支一個搓頓,與教室最後的那張潔淨小臉來了個對視。 他知道,這次能夠這麽快平安被保釋,肯定有這個小侄女的功勞。這一下也不好多跟同學們解釋什麽,隻道是自己家裡有事,學校理解錯了,這不,立即撤銷了停職,讓他回來上課了。 同學們也不太懂究竟發生了什麽,老師說是什麽便就是什麽了。 田支這節課上得無比開心,原來孩子們都這麽關心他在乎他。一節課下來,認真聽課的概率比從前都大了。 最後面的那個勤奮學習的身影,也真是越看越滿意。 好日子沒過幾天,田支又“愁雲慘淡萬裡凝”,趁著課代表來拿作業,一個拍桌:“把江念知叫過來!她怎麽又不寫作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