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愛點點頭:“我也是這樣想的,可是醫院的醫生說了,我爸爸這種情況必須得去上海的大醫院,江寧這邊實在是沒有更好的醫療條件能有百分百的把握治好了。” 江念知想都沒想:“那就去啊!” 江曉愛頗為窘迫,自己頭一次對一個外人說這些,還把家裡的私事窘事都告訴她了。 自己本來是委屈萬分,躲起來偷偷哭的,沒想到被江念知撞見了不說,還莫名其妙地對她吐露了這麽多心事。 江念知突然抱住了她:“別哭啦!都哭了這麽久了,你要是當我是好朋友,我肯定給你想辦法的!我爸媽認識很多厲害的人,等回家了我就好好幫你問問,讓他們給你安排好不好?” 江念知的一番話打消了江曉愛的顧慮,她打算把最後一絲隱秘告訴江念知:“可我家實在是沒有多余的錢給爸爸治病了……” 家裡房款都還沒有全部還給舅舅,更別說爸爸的治療遙遙無期,不知道究竟要花多少錢…… 媽媽的意思是保守治療,只要守著他醒過來就好,畢竟她還要上大學,那也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可現在這情況,她還能不能有錢上大學都難說了…… 江念知心下終於明白,對於一個普通家庭來說,錢是多麽重要的存在,一分錢也能難倒英雄漢,這是真真實實存在著的。 江念知抱著遺憾惆悵的心情把江曉愛送回了教室,她買了兩根冰棍,讓江曉愛冰敷一下,再一人一根分著吃了。 甜甜的東西能夠給人帶來好心情,就算沒有全部改善好,至少也能緩解一下心內過多沉重的傷痛吧。 江念知在下午第二節課下課的時候才回來,她拎了一書包的錢,累得有點直不起腰。 江念知回家一趟,把自己所有的銀行卡都翻出來了,各個銀行跑了一遍查找帳戶余額並且取錢,東拚西湊才湊了這麽一書包。 晏賀行還沒有來得及問她幹什麽去了,上課鈴聲就響了。 臨了放學,江念知都還趴在桌上睡覺。晏賀行收拾好了垃圾,輕輕拍了拍她的小腦袋。 江念知微微動了動:“幾點了?” 晏賀行盯梢著她安靜的睡顏:“放學了。” “啊?臥槽?快走快走!”江念知立馬來了勁頭,提著書包就拉晏賀行跑。 此時教室裡都沒什麽人了,孟蘇看著時時刻刻圍著江念知轉的晏賀行,瞬間臭了臉色。 今天中午好不容易趁著江念知不在,她端著餐盤跟晏賀行坐了一桌,沒想到他頭也不抬,拿著手機發著消息。 她主動跟他說話,他也是愛答不理,一直玩著手機…… 直到她忍不住指責他,這樣子對她很不禮貌!晏賀行才堪堪抬頭看她一眼,直接回了她一句:“食不言寢不語。”氣得她飯都沒吃完就走了。 這個晏賀行,根本就是個直男! 晏賀行扔了垃圾,江念知早已在樹下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了。晏賀行快步過來,習慣性幫她背書包,這一拿不由得一沉:“你往包裡放石塊呢?” 江念知白他一眼:“今天先不回家了,趕緊跟我去個地方,再慢點就來不及了——” 兩人奢侈一回,攔了出租車往江寧第一醫院去,晏賀行以為她家裡出了什麽事,沒有多問。 直到江念知從書包裡倒出一書包的紅色人民幣,護士問她交款人與病人是什麽關系時,她吐出一句:“匿名捐款”,他才發現不對勁。 江念知看著拽著自己胳膊的晏賀行:“乾嗎?” “江許樹不是你親人?” 江念知莫名其妙看他一眼:“不是啊。” “你哪來這麽多錢捐款?你家人知道嗎?”晏賀行怕她一時衝動就把自己所有錢都用了,江念知卻擺擺手:“沒事,我跟媽媽留言了,她一會也會來捐點。” 晏賀行松了口氣:“那就好。” 有錢人花錢就是大方,捐款也是隨性之至。江念知給江曉愛的爸爸捐了二十萬,這些錢都會劃分到江許樹的個人治療資金裡,旁人是不可以隨意挪動的。 這樣江念知也不必擔心江曉愛的舅舅問她討要捐款的錢填補房債了。 晏賀行不得不感歎江念知思慮很周全,江念知邪邪一笑,表示基本操作啦! 晏賀行也搜了一下口袋,他身上只有兩百來塊錢了,但還是都隨著江念知一塊匿名捐了出去。 羅競瑜趕到的時候,兩人這邊已經結束好流程了。 不同於兩個孩子,羅競瑜一下車,就提著手包詢問護士,找王民主任。 小護士見著面前這位身著黑色大衣,頭戴墨鏡,抹著深色口紅氣場全開的女人,心內一個機靈便猜想得到她是位大人物。 不敢怠慢,連忙帶路請去了醫院三樓。 一邊走路,羅競瑜一邊給江念知打電話。 “喂,媽?” “念念,媽媽到醫院了,現在去找王民醫生。” “找醫生做什麽?” “他是你同學的主治醫師,我跟他聊聊後續的治療情況,那樣才能更好地幫助病人。” “哦,那我和晏賀行能去嗎?” “當然可以,過來聽一下吧。” 江念知隱隱有些激動,她正好想去了解一下植物人的相關病況,如果媽媽跟別人聊天,她能聽懂一些,也好寬慰寬慰江曉愛。 晏賀行看著面前歡欣雀躍的女孩,眼眸微微一動,聲音也輕松了不少:“你媽媽懂的真多。” 江念知難得對媽媽表示出崇拜:“那可不!那是我媽誒!走走走,我們跟過去了解一下,說不定江曉愛的爸爸真的可以轉去上海更好的醫院治療呢?” “嗯,他肯定能接受更好的治療的。”晏賀行點頭。 兩人不認識路,繞了好大一圈,到三樓王民的辦公室時,羅競瑜已經跟王醫生談到轉院的問題了。 江念知有點失望,略略哭喪著臉進屋。晏賀行跟在她後面,第一次見到江念知的媽媽,還是規規矩矩地道了聲“阿姨好”。 羅競瑜對這個男孩子的第一印象很好,簡單打了招呼後,王醫生請他們坐下。 “你們給江許樹病人的捐款我們會在使用時詳細記錄,並且後續會告知你們使用情況的,絕對不會出現濫用、挪用這種情況。” 羅競瑜點頭:“這個我不操心,你們做醫生的肯定能使用得當,就是我聽說,這位病人病前就欠了不少款項,如果有討債的人前來問捐款錢,我想你們得好好想辦法應對一下。” 這個問題江念知也想到了,連忙道:“媽,這個捐款是給江叔叔治病用的,屬於治病資金,不是生活資金呀,旁人無法挪動的。” 王醫生點點頭:“小姑娘,你說的是你捐的那部分,你媽媽還捐了不少錢,一部分醫用,一部分是給你那個小同學和她媽媽用的,屬於生活日常使用的資金。” 晏賀行聽明白了:“阿姨是擔心討債的人想要這部分錢?” 羅競瑜點頭:“念念說,那家人開了個小飯館,現在店被人砸了,天天來醫院照顧人,生意也沒法好好做了,我想著,王醫生能不能幫幫忙,如果真的出現了我們擔心的事情,好好解釋應對一下?” 王民歎了口氣,抬頭紋不免深了幾許:“從前也有不少捐款被私吞的情況,那也要看受捐人的意願啊……若是她們不想治了,旁人也沒招啊!” 聽到這,屋內頓時靜默了,還有什麽是比當事人的想法更重要的呢? 江曉愛說的對,她還要上大學,爸爸的治療遙遙無期,不知道還要投入多少錢財款項進去,她爸爸也不一定能醒。 而家裡欠舅舅的錢也暫時還不起,不代表舅舅著了急怪罪她們母女兩個。 江念知和爸媽幫得了她們一時,幫不了一世的。 江視平就要回去工作了,羅競瑜難得請求補休假,說是想把江許樹的事情完成,才好放心回去工作。 江視平理解妻子的心情,同意她繼續幫助那一家人。 江曉愛好幾日都守在爸爸身邊,沒有辦法好好睡覺,瘦小單薄的身子日趨萎縮起來,整個人像顆乾枯沒有營養的小豆芽,奄奄一息無精打采的。 這天,羅競瑜探望了江許樹,正要回家找些資料,在病房拐角處,發現一個穿著江寧中學校服的女生,她認出來,這是江念知口中的那個同學:“江曉愛?” 江曉愛靠著樓梯睡著了,被人呼喚了名字,立馬驚醒,回頭一看,一個氣質優雅大方的女人站在自己身後。 羅競瑜上前拉過女孩的手,扶著她站起來:“怎麽在這呢?沒去上課?” “謝謝阿姨……”江曉愛聲音小小的,羅競瑜端詳著這個女孩子,臉頰凹陷下去,只剩一層皮裹著顴骨了,眼睛大大的,但是空洞無神,跟具被操控的娃娃似的。 江曉愛有些羞赧,面前這個知性端莊的女人應該就是江念知的媽媽。 她聽說了有位阿姨經常來醫院跟他爸爸的主治醫師討論,還提到了讓他爸爸轉院的事情,可因為她媽媽和舅舅阻撓,遲遲沒有結論。 她局促地抓了抓手指:“我不想去上學了,我想找份工作,去打工,這樣才有錢給爸爸治病,讓爸爸轉院……” 羅競瑜眼睛一亮:“你同意你爸爸轉院?”江曉愛看了看女人的臉,江念知跟她有四分相像,可她媽媽更加溫柔,親切的笑容很讓人心安。 “我爸爸只有去上海那邊的大醫院才有機會醒過來,在這個醫院只不過是拖著一口氣活著罷了。阿姨,我學過生物,這些我都懂的。” 羅競瑜露出了為難的神色,原來這孩子都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