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樂山。 時值春暖花開之際,遍野都是農戶辛勤耕地、孩童追逐玩耍的田間景象,災後的重建工作做得很好,聶風用命換來的那筆善款都被雲門用在了實處,整個被雲門掌控的三江流域現下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山林間,斷浪背負玄鐵劍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的身後是一頂梓木軟轎,四個眼光晶亮、太陽穴微鼓的青年穩穩地扛著它跟在斷浪身後。 斷浪的精神繃得很緊,他沒有選擇官道,也沒有再調人護送,一行五人由他帶隊,另外四人輪流抬轎,幾乎沒有停下過腳步。 現在他的身份很敏感,一言一行都會有人注意,雲門成立這一年多來,他已經遭遇了數次刺殺、數十次的挑戰,雖然連番大戰讓他的功力突飛猛進,已然躋身江湖上一流高手的行列,但今天的事情絕不容許有半點差池。 四個扛轎的青年都是雲門中的好手,更是得了斷家玄功真傳,在江湖上也算入流,一行人的腳步很快,從樂陽鎮連夜啟程不過三天的功夫樂山已經遙遙在望,比斷浪上次隨阿爾薩斯回鄉立墓快了數倍。 “停下!” 未幾,斷浪耳畔突得一動,立刻揮手製止隊伍前進。他神色凝重,環顧四周半晌,然後抬腳挑起一枚石子向前一踢,本來渾無一物的路面竟是塌了個大洞,那石子落入洞中,隱有金屬撞擊聲傳來。 陷阱裡竟然還裝了機關! “在下乃是雲門斷浪,此番只是借路而過,不知究竟得罪了何方高人,懇請現身一見!” 斷浪抱拳向一林木幽暗處遙遙行禮,武功一入先天,身體便會脫胎換骨,隨之耳聰目明,即使沒有刻意修行過偵查技能,先天高手也能察敵之先機。 “好眼力!” 果然林木一動,一臉帶傲意的黑衣少年站了起來,冷聲道:“未曾想昔日隻敢躲在師父身後叫囂的小娃娃,今日竟也成了一門之主,真是大樹底下好乘涼!” 斷浪灑然一笑,道:“我師身價再高怕也不及天下無雙的獨孤城主,少城主真是過謙了。” 獨孤鳴聞言大怒,當即就要飛身出招,還好一雙大手即使地將之按下,斷浪定睛一看,那人竟是昔日被阿爾薩斯一掌擊飛過的釋武尊,他修煉的如來神掌亦是江湖上歸屬一流的功夫,加之功力深厚掌法純熟,在後天境界近乎無敵。 釋武尊豎掌低眉,道了聲“阿彌陀佛”算是見禮,斷浪抱拳回過,那獨孤鳴喘了兩口粗氣,態度竟然放低了不少。 “家父聽聞劍聖大人身體有恙,特派我前來迎駕,我無雙城傳承千年,必能幫斷門主排憂,以結雲門與我無雙城秦晉之好。” “哦?”斷浪凝眉四顧,繼而笑道:“獨孤城主好大的誠意,接個駕都要出動數百兵甲,無雙城不愧為江南第一大幫,果然實力雄厚。” “哼!”獨孤鳴嘴角微翹,揮手一招之下,頓時林木間數百道人影人立而起,埋伏於此的無雙城兵甲皆備有強弩,萬箭齊發之下,怕是先天高手也得被射成馬蜂窩。 “斷浪!識時務者為俊傑,無雙城雄踞江南,一旦雲門歸附,一統江湖指日可待。我父惜才,只要你獻上偽聖的屍首,再攜雲門舉幫歸附,將來未必不能成為一方諸侯!”獨孤鳴道。 “偽聖?哈哈!”斷浪狂笑,驀地並指如劍遙指獨孤鳴眉心,傲然道:“如果我師是‘偽聖’,那被我師斬了的老劍聖又算什麽!” 獨孤鳴身子微微後撤,被斷浪如此指住,竟讓他產生了一絲慌亂,待他回過神來驀地又是大怒,“當世唯有一無雙劍聖,你師不過一域外之人,怎能當得聖名!想來,也不過是一欺世盜名之輩,說不定當日還是用了什麽下作手段……” 獨孤鳴的話突然止住,因為他竟然看見斷浪在笑,仰天狂笑! “好!好個無雙劍聖!那就讓我這偽聖傳人領教一下,無雙城的絕世劍法到底是——什!麽!樣!子!” 步罡踏鬥何其迅捷? 那幾乎已經是超越聲音的速度! 聲未至,人先達! 獨孤鳴卻恍若未覺,只在斷浪向他撲殺之際,依舊狂莽地怒叫:“呸!南麟賤種!吃我一……” 南麟? 這是其父斷帥的名號,可惜斷浪早已舍棄,自從他在風雲閣中那改變命運的一跪,斷帥半生的無敵威名便已與他無關,他不是借祖輩余蔭成長起來的嫩芽! 賤種?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即使卑賤如草,只要有成為人上之人的野望,只要有敢於拚搏的勇氣,賤民何嘗不能掀翻諸侯! 斷浪沒有說話,因為他的劍比他的嘴更具有說服力,禹步虛踏,斷浪身形如電,獨孤鳴和釋武尊才剛反應過來,他們頭上已經傳來一陣足以撕天裂雲的驚世怒吼!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驚世的劍招所吸引,眾人抬頭一望,只見一頭窮凶極惡的火麟聚於斷浪劍上,仰頭怒嘯! 火麟蝕日? 不對,斷浪手中並無火麟劍,蝕日劍法必須配合火麟劍才能發揮應有的威力,這頭窮凶極惡的火麟卻自一把黝黑古拙的無鋒劍幻化而出,挾著逆天妖獸近乎不可一世的姿態悍然轟下! “接我‘浪劍天下’!” 轟!!! 便仿佛是天外隕石砸下,整個山頭竟被斷浪的驚世一劍劈出一條裂縫,劍芒所化出的火麒麟所過之處悉數焚毀,適才還狂妄無比的獨孤鳴業已化作一團劫灰,釋武尊雖僥幸逃得一條性命,卻是將一雙賴以生存的鐵掌交代在了那道驚世劍光之中。 其身後數十名無雙城徒眾還未及驚呼,他們赫然發覺,他們全都再無法驚呼了,因為這頭火麟已一口將他們統統吞噬,在炙熱無倫的火勁之中,忽地又傳來“彭彭彭”數十下重擊之聲! 他們已被悉數擊昏過去! 而剩下的無雙城徒眾雖多,卻早被火麒麟凶悍的姿態懾住心神,手中的武器早已掉落都不自知,呆愣之態恍如行屍走肉! 這幻劍之道竟是群戰無敵! 蝕日劍法邪異驚人,配合火麟劍更是邪氣衝天,本來斷家兒郎只有在心性成年,且家傳玄功小成之後方有資格翻閱劍典。 可斷浪師從阿爾薩斯長期於湖水中磨練劍意,又得血菩提之助將斷家玄功催至大成。無論是心性還是內力,斷浪的起點可謂遠超祖輩先賢,現下更是借鑒蝕日劍譜創出了更適合自己的劍道,少年天才之名當之無愧! “如果你僥幸不死,回去告訴獨孤一方,三年內,我斷浪必取其性命!”斷浪冷冷地看了一眼眼神近乎渙散的釋武尊,隨即轉身離去。 釋武尊眼泛死灰,頹然地仰倒在焦黑的地面上,他修武半生,縱然在後天高手裡難遇敵手,卻是兩度敗於少年宗師之手,此番更是連雙掌都給廢掉。 可以預見的是,他的後半生將會很慘,因為他的仇家實在太多。 “又是十歲的先天,這世道……到底……怎麽了?” 釋武尊喉結一動,一絲鮮血自他嘴角垂落,在他越發模糊的視線中,一位個頭不高的少年宗師,正朝著夕陽越行越遠…… …… 夜更深了。 夜幕中的岷江水勢更急,巨浪拍岸,樂山大佛靜靜地立於江畔之上,仿佛亙古長存的一尊巨獸,在夜色中全然沒有悲天憫人的佛態,反而顯得無比猙獰! 斷浪將手下留在了樂陽村裡, 自己背負著阿爾薩斯爬上了大佛膝,凌雲窟依舊蒸騰著熱氣,即使在黑夜中也隱有紅光閃現,詭異嚇人。 猶豫了片刻,斷浪終於將阿爾薩斯放在了洞口,自己則遠遠地退到一邊,憑心而論,他對笑老頭的說法並不相信,可是當時三大高手齊聚依然無法喚醒阿爾薩斯,真是再無任何辦法了。 現在阿爾薩斯經脈閉合,武功業已被廢,對於一個武者,而且是一個曾經登臨絕頂的絕世高手來說,恐怕沒有任何打擊能比得上成為一個廢人,所以斷浪終於下定了決心,來此地碰碰運氣。 “火麒麟出來!” “火麒麟出來!” “火麒麟……” 傳說只有水淹大佛膝之時火麒麟才會現世,而按照斷家先祖的推測,那正是因為江水倒灌入凌雲窟驚動了棲息於內的火麒麟,這才會出現“火燒凌雲窟”的異象。 想來,如果能集雲門數千幫眾之力,未必就不能將那火麒麟逼出洞外。 可惜此番的目的卻不是為了入洞采集血菩提,按照笑老頭的說法阿爾薩斯身體並無病症,真氣的退化和經脈的萎縮完全是醫學無從解釋的異象,這恐怕已經不是藥石之力所能生效的范疇,唯有借助神秘莫測的“第一驚惶”或許才能得救。 半晌,像是聽到了斷浪的呼喊,又像是感應到了熟人的氣息,一頭周身被火焰包裹的青灰色異獸驀地探出頭來。 那是一雙金色的瞳孔!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