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兒離嘯江之都五公裡,是嘯江之都上遊,環境不錯,面臨煙波浩淼的嘯江,隔岸是山巒起伏的茶山,兩個月前,這裡都還能嗅到隔岸飄過來的茶花香,背靠中州市中心約三公裡,不算太遠。 關鍵是靠江邊這一塊兒,居然還保留著幾分郊區風貌,房屋都還有點兒零散,中間還間雜一塊塊的菜地稻田。 這跟梁初一記憶裡面十年之後都不一樣——十年後,這裡是一整片的中州科技園,是整個中州黃金地段,最大的稅費來源產業地,也是最為高端的人才集聚地。 科技園——梁初一爬上河堤,轉過身來,面對著這一片還保持著略略幾分田園風貌的近郊。 這個時候,梁初一甚至在心裡複製出一幅十年、二十年之後的景象:寬闊的沿江街道,秀麗的沿江花園,對面是鱗次櫛比的高樓,廠門口是長長的集裝箱車隊…… 這不是梁初一的幻想,而是不超過十年之後的真實景象。 之前梁初一忙著傅雪的事情,幾乎就是鋪子、電視台兩點一線,就算是幫李嘯江拍廣告,梁初一也是匆匆忙忙,無暇細想。 但是今天,梁初一來幫傅雪找住處,卻突然沒來由的想起好些年後的情景。 看一陣回憶一陣,過了好久,梁初一才戀戀不舍下了河堤,沿著靠河堤土路,一路找過去。 這一帶還沒開發,不過真算得上環境優雅,附近有兩家做花木苗圃的,一年四季賞心悅目花香怡人。 就花木苗圃旁邊,有一棟面南背北三層平房兩百來平方,還帶一兩百來平大院兒,只有一個老頭子守著。 梁初一看院門口貼著出租廣告,跟正在院子裡面修剪花木的老頭子打招呼。 老頭子應了一聲,放下花剪,笑問:“小哥來租房子?” 梁初一笑了笑:“是啊,老伯你這房子……” 老頭子帶著梁初一到院裡的石桌子邊坐下,跟梁初一倒了茶:“小哥不是外地人啊,這租房子……” 梁初一笑了笑:“也是沒沒法子,有幾個朋友想來中州玩兒,窮朋友,租房子比住賓館合算,老伯你這兒?” 老頭子有點兒失望:“這樣啊,那兒寫著,一層三百塊,包水電,你有幾個朋友,要幾層?” 看著老頭子失望,梁初一笑了笑:“老伯,你這兒也就三層啊,老伯你自己一家不得一層,那我還能要幾層?” 老頭子拿起茶杯喝茶,然後有點兒炫耀:“我啊,就我老頭子一個人在這兒,呵呵,我兒子女兒都在省城單位上,老婆子都早讓他們接過去了,我啊,就舍不得我這輩子的一點兒家業,這不,就一個人留這兒……” 梁初一羨慕不已:“啊喲,老伯好福氣,兒子女兒都出息上省城單位了。” “呵呵,那是,要不是舍不得這一腳一手一磚一瓦壘出來的房子,我還在這兒喝江風……” “這麽說,老伯你是打算搬走?” “可這房子不好賣啊,價錢低了我舍不得,高了,呵呵……” 梁初一隨口問:“老伯這房子多少錢啊?” 老頭子呵呵笑道:“前頭有人給過十三萬,就差兩萬塊……” 梁初一點頭:“也是,十五萬,就現在的工資,不吃不喝也得二十多年的工資。” 老頭頭子不樂意了:“咱這地兒寬啊,兩百二十平房子,還有左邊那塊地看見沒,就開花圃那個,兩畝地啊,我走了地還不跟房子一塊兒,十五萬,說實話十五萬已經是實在價了。” 梁初一苦笑:“這麽說,老伯其實是想賣房,那我租的話……” 老頭子呵呵笑:“沒關系啊,有人住著就成,我可以過幾個月再回來一趟都行。” “可是……可是我那些朋友可能就住一個來月……” 老頭子的笑容凝住,就一個來月,還租房子,住賓館不更好? 梁初一想了想:“我認識一個開寄賣行,他們也有這方面的生意,老伯真想賣的話,要不,我乾脆幫忙介紹介紹?” “寄賣行,呵呵……” 梁初一明白老頭子這呵呵的意思。 這棟房子,要去寄賣行的話,估摸著能拿到手的錢,不會超過十三萬,梁初一呆在寄賣行,不可能不曉得行情,而且根本不會管你房屋有多寬地有多寬。 再說了,地,不管怎麽樣那都是不能明著買賣的,所以說十五萬這個價,其實不低。 不過梁初一還是挺好心的,主要是“幾個朋友”沒住處,住賓館實在不劃算。 “我能看看房子裡面的設施什麽的吧?” “水電齊全,沒什麽家具,呵呵,我一個人,用不了那許多。” 老頭子帶著梁初一去看了一遍樓上樓下。 房子的確挺寬敞,就是樣式有點兒老,外面陽台是通道,裡面是套間,兩個客廳,每個客廳套著三間臥室,衛生間也有,廚房在一樓,基本上跟單位上的住宿樓的設計差不多。 估計也是準備著要賣,房子裡面的粉飾剛剛做過,看起來挺新,但沒家具,估摸著要賣房,家具丟掉或者送人都挺可惜的,所以,能變幾個錢的都變了錢。 梁初一琢磨著問老頭子能不能按月租,反正就幾個朋友,住不了幾天,就按一個月算,反正一層也就三百塊,雖然有點兒貴,但沒住處沒法子。 老頭子搖頭不乾,最少半年的租期,要不然租著不合算,你住著吧,待會兒有人來買,還麻煩。 梁初一不服氣:“做花圃那塊地現在能不能收回來,要是能收得回來,我找個人來買。” 老頭子根本就不相信梁初一能找到人,笑說:“那地是借給給她的,都說好過,我什麽時候要就什麽時候還我,小哥你要真能找人來買,我讓她半個月之內還地。” 梁初一很衝,當即打電話找人,讓直接帶錢過來。 看梁初一說得挺厲害的,可是老頭子還是不信,但梁初一堅持讓老頭子帶著去看看花圃地。 經營花圃地的是一家子,大叔姓劉,劉志常,大嬸陳桂香,有個女兒在市裡跟人合夥開了家花店,經營鮮花、盆栽什麽的,兩口子聽說要收地,倒也沒什麽在意,他自己家裡也有四五畝地除了栽種谷物之外就是花圃,而花圃的銷路就女兒跟人開的那家花店,另外就是零散的客人,三盆兩顆的。 反正銷量不大,兩畝地還了也就還了,對他們沒什麽影響,不過現在才剛剛打招呼,馬上就還肯定來不及,花圃裡面還有不少花苗,得寬限些時間,大約十天左右吧。 正說著,來了一對兒中年夫婦,一看就做生意的,跟梁初一也還有點兒熟,找著了梁初一,跟梁初一問了好一陣,老頭子在一旁不時搭話。 不過中年夫婦很不情願,一是這兒離市中心有點兒遠,再就是還能看得出來他們有點兒擔心跟家裡人離得遠了。 不過在價錢方面中年夫婦倒沒說是貴了,房子也肯定是想買。 這就讓那老頭子不遺余力的推銷自己的房子,清淨、寬敞、大院子、閑暇時節還能去江邊釣魚……反正就是自己的房子各種好。 跟老頭子談價錢什麽的,梁初一沒參與,就當是幫著老頭子介紹一樁生意,當然了,介紹費什麽的梁初一根本就沒去朝那方面想。 梁初一都沒想到,中年夫婦出馬,生意談得很順利,中午時節就形成了協議,接下來就是辦理房產轉移手續之類的,中年夫婦對這方面熟門熟路,僅僅只花了兩天時間,交錢也是轉帳支票,老頭子拿著支票喜滋滋,心裡還想著得跟那個年輕小哥買包煙什麽的,可是那個年輕人早就沒走人。 不過房子賣了,老頭子在三天之後就搬了家——其實也沒什麽可搬的,能賣的早就賣完了,剩下的不能賣,沒人要的也帶不走,基本上就是一個人直接去省城跟他兒子女兒團聚。 不過,第二天一早,浩浩蕩蕩來了一隊人,梁初一帶隊,讓這些人把家具什麽的一股腦兒往房子裡面搬。 許慧如有點兒眼淚汪汪的,梁大慶倒是滿面喜氣。 許慧如是覺得,兒子把房子買在這兒,這是不是預示著兒子就這麽飛走了啊!養了二十多年的兒子就這麽說離開就離開,要說不難過,那真是假的。 梁大慶倒是看得很開,這房子是梁初一買給許慧如當老本兒的,梁初一也沒說一定會搬過來住,再說了,就算是要搬過來住,那也是再正常不過的——是房子,就是家,是家就得有人照看著。 再說,梁初一不是還得回寄賣行上班,雖然這段時間梁初一已經很少去寄賣行上班了。 劉志常兩口子見梁初一搬了過來,也挺熱情的,送了十來盆花木之類的,算是成了鄰居的一點兒心意,再說就是那兩畝地裡面還有些苗木什麽的,來不及全部騰出來,簡單的恭賀閑聊之後,走人,去忙他們自己的了。 梁初一一個人在這邊花了好些天時間,剛剛布置完院子,勉勉強強把這裡打扮得像個“家”的樣子,傅雪、俞思穎、高雅、吳娟四個女孩子一起過來。 傅雪、俞思穎本來還應該休息幾天,但這兩女孩子不想住了,在醫院呆了一個多星期,悶,算是出來活動活動,完了還回去打針輸液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