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伊寧說出她也成為一名秘法師時,格林茲公爵並沒有太吃驚。 一個人在那麽危險的地方度過十幾天,還跟在高階秘法師的身旁,就算是傻子也能學會秘法,更何況他機智的女兒。 盡管格林茲公爵並不知道他的女兒只在那裡度過了三次長短不一的晝夜更替,也不知道分身和滴蟲等具體的凶險,但他的推論並沒有錯。 何止伊寧,傳送過去的普通人毫無例外,全部成為了秘法師。 那麽伊寧究竟是要將錯就錯,順著秘法師這條道路披荊斬棘一路向前,還是乾脆留在原地不再冒險,見好就收? 如果是曾經的伊寧,她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前者,但現在她不會抱無謂的期翼。 並非她選擇了秘法,而是秘法選擇了她,每一個成為秘法師的人都是如此,體內的魔力推動他們不斷向前,每走一步,身後的磚塊都會崩塌。 沒有後退可言,更無法停滯不前。 伊寧是格林茲的獨女,他最愛的女兒,即使在資本家的利益面前,他也可以毫不猶豫地為伊寧放棄一切。 他就是這樣的父親,他深愛自己的女兒。 所以伊寧在面臨失去他們,失去以往的一切,進入一個陌生的領域時,才會令她覺得比死亡還要痛苦,她就是這樣的女兒。 但學習秘法需要一位好老師,格林茲能夠雇傭到的高階秘法師也不匱乏,但未必有查理·德森那般強大。 格林茲願意試著賭一賭。 “所以你什麽時候拐騙了伊寧小姐?曾經在晚宴上見過她,單純可愛,是個樂觀的好女孩。”三人在大廳齊聚一堂,艾薇爾手抱著懷。 “你見過她那時她才幾歲?至少都已經過去八年了,你不要告訴我你做幽靈時還會偷偷溜出去參加晚宴。”奇蘭克道。 “那時候沒那心情,大概她八九十歲的時候吧。”艾薇爾翻了個白眼。 “我的新玩具很不錯吧?很好控制,雖然有時候黏人了點。”查理笑眯眯地道。 “別和我介紹你那些惡趣味,格林茲公爵也會過來吧?別讓把人家父親嚇跑了。” “什麽新玩具?說真的,我可不希望在教會的通緝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奇蘭克也歎氣道。 “這怎麽會是惡趣味?” 查理義正言辭,“很多秘法師都這麽做的,親手培養一隻戒律,難道不有趣嗎?” 奇蘭克力不從心,“培養下屬們就已經夠我受得了。” 褐紅頭髮的女孩與格林茲公爵一同造訪了,女傭們和管家禮貌地迎接了他們。 “您好,格列德洛先生,我是史密斯夫人,剛用過晚飯,就不準備甜點了。”史密斯太太輕巧行禮,幾人對坐在兩條長沙發上。 查理聞言小小歎了口氣。 “那麽我就不打擾了。”史密斯太太沒有就坐,這裡的談論與她無關。 “太太,太太!”艾薇爾坐在右側,斜過身子輕輕喊到,“今晚的盤子我來刷!” 史密斯太太眼角帶笑,“好~” 權高勢眾的公爵大人就坐在對面,這三人像是沒發現似的,該說的說該笑的笑,剛吃完飯的查理甚至再端起一杯咖啡,悠閑地往裡面添著糖。 “德森先生,德森先生~” 伊寧悠噠著小腳,小聲朝坐在外邊的查理喊道。查理瞥了她一眼,又瞥了眼公爵,一臉人畜無害。 “咳。”這裡面唯一有公眾身份的奇蘭克決定維護一下自己的形象,終於不再懶散,咳了一聲率先開口,“格列德洛先生,請問您此次拜訪有何用意?” “請問這位是查理·德森先生?”格林茲看向坐在左側的查理,先行問道。 “對,”奇蘭克非常大方,“如果您有什麽想要商討的,我可以在此為您作證。” “多謝。”格林茲沒有拒絕奇蘭克的好意,“我來帶家女支付雇傭的報酬,對於家女之前的冒犯我表示抱歉。” “德森先生需要的報酬我會盡數支付,但也請您必要對單純伊寧進行欺詐。” “報酬嗎?哦,好像確實忘了收。”查理手指點著嘴唇,“好像是……賣身契來著?” 喂喂,你什麽時候騙人家小姐簽了這種東西……奇蘭克手肘懟了懟查理無聲詢問。 伊寧自然不可能擅自簽署這種契約,查理的臨時抬價在格林茲意料之中。“恕我不能接受,我想伊寧身為公爵獨女,她的身價可能要比您的雇傭費高得多,您是不是有些故意抬價的成分在內了?” 但高階秘法師的雇傭機會是可遇不可求的,高階秘法師即使失控成怪物也不是一般人能夠應對的,這或許是秘法留給他們最後的施舍,而沒落的公爵之女卻只會淪為貴族們的玩物。 “哈哈,我開玩笑的。” 查理沒喝一口就放下咖啡杯,“只需要支付五千鎊的金錢就行了,我是不會為難小姐們的,不是嗎?”查理看向伊寧。 伊寧耿直地搖了搖頭,“不,查理先生可是會翻臉不認帳的哦,畢竟是偽紳士呢。” 看著自己的女兒沒給這位危險人物留一點面子,格林茲心下汗顏,奇蘭克自然不會放過嘲笑查理的任何機會,艾薇爾也豎起大拇指。 “打擊查理的話可以多說一點,姐姐罩你。” “本來……應該是這樣的,”查理的話果然拐了個彎,“但既然格列德洛公爵陪同,那我可就要多佔點便宜了。” “請您用您的人脈,在獨立秘法師中散播我,也就是查理·德森的消息,郊外的巨大別墅中,只要用虛幻物作為交換,就可以尋求收藏家先生的‘幫助’。” 這並不是一件困難的事情,找奇蘭克幫忙也能 夠輕松做到,但奇蘭克身為主教,經他手中擴散的消息在獨立秘法師眼中必然變了種風味。 “當然可以,德森先生,明天這筆金額就會轉到您的帳戶,但我可否詢問,您為什麽要收藏虛幻物?難道僅僅是因為興趣?” 查理意味深長地笑了,“秘密。” “好吧。”格林茲沒有追問,反而將視線放到艾薇爾身上,“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這位是艾薇爾·修裡斯小姐?” “您……不是據說失蹤了嗎?” 艾薇爾轉手把查理攪了半天的咖啡奪過來一飲而盡,砰地一聲摔在桌面上。 兩手空空的查理:“……?” “您不必委婉,世面上對於我們一家的是早已死亡,幾乎沒有幸存可能,事實也的確如此,但也請您收回好奇,不該問的事情不要多心。” 幾乎沒有幸存可能,那麽她是死裡逃生,還是已經……收回多余好奇心是每個登上高位之人的必備條件,格林茲繼續說道。 “還有一件事想拜托德森先生,”他拍了拍伊寧的肩膀,“伊寧如今已經成為秘法師了,我想為她尋找一位合適的老師。” 終於等到這一刻了,伊寧立馬端正了姿態,認真傾聽著父親念出那個人的名字。 “奇蘭克主教,我能拜托您擔任伊寧的秘法老師嗎?” 什麽?! 很遺憾,格林茲公爵直到這時都無法信任查理·德森,他的性格實在怪異,令人無法猜測,更無法控制,倘若有一天查理·德森想要加害伊寧,那麽可能僅僅源於一個念頭。 “不!父親,我們說好了的!” 父親怎麽能這麽突然地變卦,雖然德森先生的確令人難以信服,但這不就相當於把她轉手讓人了嗎?伊寧向查理露出期翼的眼神,德森先生,您會爭取我的對嗎?你不是說我很有培養價值嗎,不會把我交給別人的吧? “很抱歉,格列德洛先生,不瞞您說,我外戚的表哥剛把一個叫帕赫·柯力溫的毛小子送過來,我恐怕沒什麽經歷再照顧別人。” 可憐的奇蘭克主教幾乎包辦了保姆的工作,培養下屬,監督查理,處理案件,只有每天來史密斯太太家蹭飯的一個小時能享得安閑。 而且即使奇蘭克還有余力,他也不敢無視查理的想法直接答應。 “德森先生!您快說話呀!”伊寧越聽越急,查理也沒打算就此放手,他徐徐說道。 “公爵大人有所不知,在失蹤事件過後,多羅克斯的戒律已經要爛大街了,戒律的儀式非常簡單 他們相互傳播的速度比下水道的老鼠還要快,而戒律最需要的是什麽?是強大的怪物材料,而這對我來說是最輕易的事情。” “是否擁有高階秘法師扶持的戒律差距大得簡直就像兩條次列,而我能令伊寧小姐成為最與眾不同的戒律。” 伊寧緊張地看著父親。 “伊寧不需要與眾不同,她只要安全的活下去,擁有自保能力就夠了。” 查理語速略快地反駁道,“一成不變就無法活下去,格列德洛公爵,你終究還是一個普通人,能請你不要小看我們這些時刻與命運抗爭,偶爾玩些魔術把戲的老家夥嗎?” 德森先生!太帥了! “請放心吧,查理不是什麽罪犯,”奇蘭克也為他做擔保,“我會替您監督的。” 那麽,事情就這麽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