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蘭克終究是坐到了查理邊上,兩個一米八高的大男人乖巧地坐到一邊等飯吃。 六道菜肴已經差不多上全了,餐盤中心是史密斯太太煲的雞湯,正散發著濃鬱的香味。 樓上的房門打開了,艾薇爾·修裡斯依舊穿著那一件淡綠色的連衣裙,她的視線在攤坐的兩人身上掃過,即使早已感知到他們的造訪,艾薇爾依舊不懷好意地對著查理說了句:“你怎麽也在這?” 看在晚飯的份上,查理只是聳了聳肩,並沒有懟回去。 自那晚的“替補”說法過後,艾薇爾始終對查理猶怨在心,甚至有著淡淡的敵意。 血肉親人是不可能被淡忘,更不可能被其他人代替的。 史密斯太太熱情地將查理等人拉上飯桌。 查理先是舀了一杓雞湯,然後細致地切了塊鵝肝放進嘴裡。他三下五除二卷了兩叉意面,然後細細地品了口雞湯。 史密斯太太總喜歡在閑暇之余做幾道精致的菜肴或是煲份香濃的肉湯,不得不說,史密斯太太的手藝真不只是興趣那麽簡單。 查理驚喜地誇讚了史密斯太太的雞湯,這家夥完全沒有前來蹭飯的自覺,奇蘭克無奈的扶額。 很快,奇蘭克的判斷被推翻了,因為查理很愉快的表示以後會經常過來蹭飯。 史密斯太太當然是立馬高興地答應了。 查理一頓吃得十分滿足,他和奇蘭克與艾薇爾相同,日常的進食已經不再是必要。但他們依舊照常生活著,為了守護住往日那份“人氣”。 而查理則不同,他樂此不疲的模仿著平常的生活並不是為了守護,而是為了擁有。 因為未從擁有,所以彌足珍貴。 查理潦草地告了個別,同樣沒有禮貌地穿門而去,空間托著寒風的尾巴,眨眼間,他已經回到了燈光昏暗的別墅中。 他吩咐了伢伢一句,轉身把自己鎖進了房間。 奇蘭克意味深長地望向查理離開的方向,心裡卻不知在想些什麽。直到艾薇爾喊了他一聲,他才後知後覺地轉過了頭。 “他到底是什麽?”艾薇爾問。 “為什麽這麽問?” “我感覺他……不像人。”艾薇爾皺了皺眉頭,這是來自魔力給予的啟示。 第一次見面開始,她的魔力就在爭鳴著傳遞她危險的警告,她總是隱隱覺得在這個男人身上有一種微妙的排斥感,如今,她才初次弄清。 他是與自己,與所有人都不同的異類。 “他只是一個……想要變成人的怪物。”奇蘭克緩緩的回答道。 艾薇爾卻好像是有所感歎,略顯驚訝地問,“能夠成功嗎?” 奇蘭克乾笑兩聲。 “大概不能吧。” 能夠成功嗎?奇蘭克自問道,他到底來自哪裡? 沒有人知道。 …… 另一日,人來人往的多羅克斯中心區,夫人與小姐們笑容綻開著人來人往,身穿標準正裝的先生們正面色嚴肅地疾行而去。 天色已經漸漸黑了,穿著厚厚冬裝的小女孩圍著圍巾,蹲坐在牆角看著來去匆匆的人群。 她朝手上哈了口氣搓了搓,突然全身一抖,她驚恐地朝周圍望了望,然後將身體縮起來,擠在冰冷的牆角不再動了。 她用手捂住腦袋,長長的褐色頭髮垂到腳邊,她一動不動,連呼吸聲都隱藏地極其微弱,偽裝成一尊冰冷的雕像,像是在躲避什麽東西。 查理·德森擺弄著一枚小小的黃色胸針,胸針上固定著一隻栩栩如生的橘色蝴蝶,蝴蝶微合翅膀,像是在享受香甜的花蜜。 忽然間,蝴蝶輕輕甕動翅膀,細小的花粉顆粒撲撒在空氣中,它在胸針上撲騰飛起,扇動著翩翩雙翅,輕輕的落於少女發絲。 少女像是佩戴一隻蝴蝶發卡般,她輕輕抬起頭,驚恐的對上查理的視線。 蝴蝶再次騰空,飛回查理指尖。 “遇到什麽麻煩了嗎,可愛的小姐?” 小女孩迷茫地看著他,孤僻地再次低下了頭。 “你遇到了什麽事情?” 查理微笑著,再問一次。 女孩搖搖晃晃地從地上爬起,當查理再次問出口時,她感到胸中的恐懼像冰雪消融般緩解了大半,對面前的男人產生點點親昵感。 “我聽到有人在呼氣……” “還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很遠,很遠很遠地喊。”小女孩低頭遲疑地說道,她用余光瞄著查理的反應,令她驚喜的是,對方並沒有表現出遲疑或是反感。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米。”她像是抓住稻草一般抓住查理的衣袖,急切地問道,“大哥哥,你也能聽見嗎?” 查理竟將手擺到耳邊,認真地做了個傾聽的姿勢,過了幾秒,他才緩緩回答道。 “嗯,聽得見。” “它在喊你回去。” 聽到關於回去,小米的臉色瞬間青了一下,她捏緊了查理的衣袖,有些央求地呢喃道,“大哥哥,我不想回家,你讓我去你家住好不好?” 查理並沒有理會小米的央求,他只是繼續循序漸進地引誘著,輕輕問道。 “為什麽害怕回家?” 查理的話像是有魔力一般,引誘著她敞開心扉,將所有秘密悉數吐露。 “我會聽到奇怪的聲音,就像耳朵邊有人在說話一樣,我聽不清它在說什麽。” “每次睡覺的時候,我都能聽見若隱若現的低吟聲,就像……詭異的搖籃曲。” 查理托腮看著她,若有所思。 “所以我就跑了出來,我跑的越遠,那個聲音就越模糊,也從耳邊離我越來越遠了。但無論我逃走多遠,始終不能徹底徹底擺脫它。” 她不堪重負地哭了起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抹在查理衣袖上,“大哥哥,我害怕,我怕我睡著了就再也醒不過來……” 查理的笑容瞬間凝固,他嫌棄地把袖子從小米臉上抽了出來,甩了甩手,用魔力將附著其上的鼻涕和眼淚處理地一乾二淨。 “你的家人呢?為什麽不告訴他們?” 小女孩的哭泣聲竟是漸漸停下了,她用滿是灰土的小手抹著一張小花臉,“沒關系,爸爸他聽不見的。”查理竟然在她臉上看出了慶幸。 查理無法理解如此矛盾的情緒。 他曾在一片土地漫無目的的生存著,一切行動的意義便只是延續生命罷了。 他到底能活到多久?他從來沒有考慮過。好在那裡不只是他孑然一人,每當他在一個地方打轉,總能見到一個與他一樣的身影,只有在那時,他才會勉強地扯扯嘴角。 他不知又過了多久,每一寸場景都變得萬分熟悉,即使他閉上眼睛,記憶中的模樣也是不差分毫的清晰,他明白生存的空間僅有那麽大。 盤踞的怪物們張牙舞爪地廝殺著,血液的更替使它們換了一代又一代,但他依然是他。 即便是醜陋的怪物也會本能地渴求生存,凶殘的野獸也會在他腳下搖尾祈求。可惜他並不懂得憐憫,也不懂得生命的價值。 “他聽不見這些奇怪的聲音?” 小米勉強地笑了笑,“他什麽都聽不見。”小米的父親的聾人,是失去傾聽能力的失聰者。 查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小米期待的注視下,他毅然決然地拉著她回到小米的家。 或許是由於與想象中反差過大,小米半恐懼半撒嬌的掙扎起來,像隻小猴子一樣對著查理又咬又打,最終在查理的壓迫下,像被拎住脖子的鵝一般被拎了回來。 兩人站在小米家的門前,她拽著查理的手,告訴他詭異的呼喚聲變得近在咫尺。 沒有絲毫的猶豫下,查理敲響了門。 這是一間溫馨的年邁老屋,坐落在中心區的街道角落,小米耳邊的呼喚聲在敲門的瞬間戛然而止了,木門“吱呀”一聲推開一條門縫,露出半張中年男人的臉。 男人的臉上包裹著一條粗糙的黑布,充當著圍巾的作用圍住脖頸和下半張臉,他露出的上半張臉上爬滿了皺紋,有種深切的疲勞和滄桑感。 查理清楚對方聽不見自己的問候,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小米的父親打量幾眼,然後嘴角一扯,愉快地笑出聲來。 “爸爸!” 小米掙脫被查理握住的手臂,撲上前去。父親輕輕拍拍小米的背,小心地安撫她的情緒。 查理順利達成將小米送回家的任務,最後,他用手指點點小米的手背,將蝴蝶胸針塞到她手裡。他偷偷告訴小米,如果害怕的話,蝴蝶會指引你找到我。 小米的家雖然偏僻,但總歸沒有偏離太遠,附近仍有零丁路人遠遠地走過,查理沒有和往常一樣直接在眾人眼前“消失”,他難得低調一次,選擇一個無人的角落。 手杖落地,他抬起視線,再次來到史密斯太太家的門前,用同樣的方法穿門而入。 食物的香氣撲鼻,奇蘭克·敏本坐在壁爐邊上,舒適愜意地看著報紙,然後他瞬間抬眸,正巧看到查理不急不慢地穿了進來。 先到一步的奇蘭克:“……” 查理自如地坐到他邊上,見他一副“你怎麽還來”的表情,不耐煩地說了一句,“是你先來的,我只是後來居上。”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沒人可以阻止我享用美食。” 奇蘭克:“……”聽您這語氣,您還挺傲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