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全部是刺眼的白色,就像這雙眼睛再也看不到其他顏色一樣。 雪山平原上,一位白色鬥篷的少女艱難的行走著。她白色的鬥篷被棉衣塞得鼓鼓囊囊,一步未穩將要摔倒,一雙有力的手將她攙扶。 “小心一點,優萊克,摔進雪裡可不是鬧著玩的,我敢肯定今後一周時間都要裹著棉被度過了。” “啊,我會注意的,萊特叔叔。” 面色豪邁的萊特叔叔爽朗地拍拍少女的背,“怎麽樣,會不會很冷?要不要找個地方休息一下?” 萊特叔叔陪隨優萊克出行,前往雪山尋找獨眼雪怪,為優萊克獲取晉升的材料。 “我沒事,我們繼續吧。” 她不願成為萊特叔叔的負擔,朝厚重的手套呼了一口哈氣,重新用圍巾和口罩裹住耐看的小臉,鼓起乾勁說道。 萊特叔叔“誒”了一聲,“但是我也感覺到累了,”他指了指一個背風的雪域,“我們也需要保存體力才行,我們先到那裡休息一下吧。” 優萊克如獲大赦,“好的,那我來支帳篷吧!” 優萊克立即像一隻企鵝一般搖搖晃晃,穿著圓滾滾的衣服努力跨步走去。 一隻雪地尖頂帳篷被她熟練麻利地支了起來,溫暖的小窩拔地而起。 帳篷正好裝下優萊克與萊特叔叔兩個人,優萊克脫下厚重的外套胡亂堆在一旁,整個人瞬間顯得消瘦許多,她長呼一口氣,躺進軟綿綿的衣物堆裡。 萊特叔叔掌心製造出溫暖的金色光球,這在天寒地凍的雪山上簡直是最高級的享受。 “優萊克,儀式需要的其他材料我已經為你帶齊了,等我們找到雪怪,就立刻在原地進行晉升,雪怪等不了我們回到多羅克斯。” 優萊克點點頭表示自己清楚了。 “在這樣的環境進行儀式會很危險,但你要相信自己的資質,而且無論如何,我一定不會讓你出事的。” 萊特叔叔顏色莊重,就像在完成一件光榮的使命。“學習秘法的時間還不到一年,期間無論是晉升還是練習都沒有問題,這一次也不會有問題的,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 這樣的話優萊克在一年來已經聽過太多次,早已爛熟於心。因此她一如既往地點點頭,為家族做著竭力的努力。 “如果神女不是你……不。”她聽見萊特叔叔兀自呢喃,卻是將自己的話否定了回去。優萊克動了動嘴唇,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走吧,我們該出發了。” 優萊克迅速站起身來,又將自己裹回個圓球,將隨身帳篷拆回到萊特叔叔的背包裡,繼續朝著茫然的雪地遠行。 亮白的雪與天相接,天地間的一線模糊不清,她踩著松軟的雪,漫無目的地朝著一個方向遊蕩,就像是闖入了一個空白的領域,就好像所有的故事都還未開始。 自己要尋找的東西藏在哪裡?在這令人不安的白色環境中,我又該何去何從?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的一生都在茫然中度過。 無論是家族衰敗起,還是如今的神女身份,再大的榮譽也會令她覺得岌岌可危,當身邊所有人的關愛和尊重都源自於那份岌岌可危的榮譽時,就像居住在一棟危樓,隨之都有摔得粉身碎骨的可能。 她真的能支撐起眾人對她的期望嗎,她真的能夠配得上神女知名嗎?每走一步都搖搖欲墜,她在極大的彷徨不安中砥礪前行。她永遠無法預知自己的未來,甚至不敢相信失去神女空殼的她還剩下什麽,對前程的不安體現為偌大的迷茫,甚至連傾瀉口都沒有找到。 如果能永遠墜入黑暗就好了,黑暗會遮蔽人們的眼睛,任何的陋習都能輕易藏於皮下,大家都是黑暗中的影子,沒有人能有所不同。 優萊克閉上眼睛,貪戀著短暫的黑暗。 黑暗是安寧的代言,如果有朝一日能放下所有的疑慮和負擔,剝開沉重的表皮,永遠沉睡在黑暗裡……如果能找到那條傳說中的漆黑河畔…… “優萊克?” 萊特叔叔的呼喚喚醒了她,優萊克睜開眼睛,眼前還是大片潔淨的雪白,潔白得有些刺眼。 萊特叔叔對她的這種表現已經見怪不怪,他指著不遠處一個晃動的白色身影,謹慎地說道,“找到了,獨眼雪怪。” 優萊克也立刻進入狀態,順著萊特叔叔所指的方向望過去。 一個有成年男人身高的兩腳怪物通體長著白色皮毛,它似乎無所察覺,漫無目的地在雪地上流浪獵食。 “一會我去進行捕殺,優萊克你在後方輔助,等取下眼睛後你負責給它維持生命,千萬別讓它死了,等就地舉行完儀式以後就立刻離開,明白了嗎?” 優萊克憐憫地遠遠望去一眼,隨後收起了所有的逆鱗,強行堅定地點點頭。 “嗯,明白了。” 好在獨眼雪怪是獨居怪物,因為雪山上環境惡劣,也沒有多少怪物遊蕩,否則這樣的計劃還真難以實現。 “拔土!”符石令雪下的凍岩立即有了生命一般,自主托舉著萊特叔叔朝雪怪突進,當雪怪注意到來者不善時,萊特叔叔已經在對方眼前降臨。 萊特將兩臂張開,像是一個擁抱的姿勢,雪怪還未有所舉動,兩掌之間的石柱將它的頭顱擠在中間。 “填充!” 措手不及的雪怪竟是以一種扭曲的姿勢,強行利用脖子的力量將頭扭了出來,立刻發動了反擊! 雪怪將雪域地面上空的領域進行了單方面填充!大片的岩石拔地而起,拐了個倒U字形彎朝萊特頭頂砸去。 優萊克將切割符石高高拋去,無形的刀刃瞬間將岩石切割成一個個方塊。 萊特的手掌前出現一個金光閃閃的圓形圖陣,圖陣面前又重疊一層綠色,綠色圖陣化成一個又一個光圈籠罩到雪怪的頭頂,在優萊克燦羨的目光面前,雪怪的身軀逐漸縮小,變成一個小孩大小的白色雪團。 逆流還原。 雪團手無縛雞之力,不,雪團根本就沒有手,一隻大眼睛惶恐地望著兩人。 萊特還原了時間在它身上留下的痕跡,雪怪的時間被強行倒流,回到了幼體。 優萊克忙想進行攙扶,萊特叔叔卻喘著氣甩了甩手,將匕首握在手中,刀刃朝著那隻大大的獨眼剜去。 雪團沒能嚎叫幾聲便奄奄一息地攤在地上,血染紅了身上的毛,變成一個血淋淋的紅團子,優萊克趕緊用秘法進行治療,為了維持住那脆弱的生命。 “優萊克,開始吧。” 一旁的萊特叔叔竟已經準備好了圖陣,他用填充秘法在雪地上填充出一整塊平地,萊特叔叔已經將新鮮的材料放置在事先預留出的位置。 優萊克不得不暫時忘掉身後的紅團子,小跑著到法陣中心。 她取出隨身攜帶的匕首,熟練地劃破了手腕,任由血液舔著傷口流下。 她所描繪的圖陣指向純白女神,一隻金色的豎琴在圖陣中央撥動琴弦,舒緩優美的律動衝刷著優萊克的不安,她閉上眼睛,身體意外栽倒進一旁的雪地。 “優萊克!” 她聽到萊特叔叔的叫喊聲,我發生什麽了嗎?優萊克不去思考,她的意識沉浸在無盡的黑暗中。 怎麽回事,我不是在大片白茫茫的環境裡嗎? 為什麽周圍這麽黑? 她半睜著眼睛困倦地大量著周圍的環境,但她的視線不能透過黑暗,她似乎看到了,有似乎什麽都沒看到。 究竟是周圍太黑了,還是她的眼睛什麽都看不見了?我不是在舉行儀式嗎,我失敗了嗎? 還未考慮清楚的,失敗的未來來臨得如此突然,優萊克的心中點起了隱約抵觸。 家族怎麽辦?她算不算棄之不顧了?強烈的焦躁湧上心頭,優萊克掙扎著想要醒過來。 “你的願望是什麽?” 富含磁性的女聲在黑暗中傳來,那聲音聽上去斷斷續續,但優萊克卻能夠準確捕捉她想表達的意思。 我的願望是什麽? “我希望,家族複蘇,我希望——我希望比露斯家族能夠重現往日的輝煌。” 比露斯在黑暗中閉上眼睛,往日的回憶片段潮水般翻騰。 族人們簇擁著跪倒在神壇前以頭搶地,不斷念誦著女神的聖文。 日漸衰敗的家族,鬱鬱寡歡的族長大人,還有為了求存戰爭爭先恐後,化為屍骨的戰士們。 人們在儀式前搖尾求憐,卻一次次被冷漠對待的低微姿態。 “優萊克!神女!您是我們的光!” 得到神啟的族人們面色潮紅,優萊克嬌小的身軀膀被一雙又一雙手推向高台。 高高的冕冠,輕薄的聖衣,匍匐在地近似於嘶吼的歡呼,顫抖的肩膀,沾淚的金色眼睛。 “你的願望是什麽?”那個聲音還在毫無感情地詢問著。 “我希望將族人們從卑微的姿態中拯救出來,我希望族人們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