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之丰年好个秋

第五十一章
  第五十一章
  邱天開始了住校生涯,其實學校本沒有學生宿舍,是老師特意為邱天爭取的。
  說起來住宿條件並不算好,她和一位姓郝的女老師住在一間很擁擠的小房間裡,兩張床,一張桌,出出進進都得側著身子。
  好在有一扇不大不小的窗,陽光尚充足。
  慢道離駱家坪不算遠,是以邱天去大姐家的時間比回家的時間多,主要是她太喜歡圓嘟嘟的大外甥了。
  話說大姐自從嫁給駱老師,小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滋潤。駱老師一周回來一次,家裡沒有婆婆,公公不住在一起,孩子還小,她沒去生產隊乾活,隻一邊看孩子,一邊做些手工活貼補家用。
  這個周末邱天沒事乾,且不想回北角村,閑來無事去菱角河邊晃了一圈,沒遇見陸豐年,聽陸爺爺說他出去“忙事情”了,邱天不好就走,索性跟陸爺爺聊了一會兒天,快中午時陸爺爺硬要留飯,邱天便陪著一起吃完,順帶幫著刷洗完碗筷炊具才走。
  周末的學校空蕩蕩的,一個人待著實在孤單,邱天便又溜達去了大姐家,恰巧駱老師也在,兩口子正坐在院子裡頭挨著頭說悄悄話。
  邱天笑嘻嘻走過去,剛好聽到大姐歎息著說,“這回大伯可怎辦呀。”
  邱天一愣,下意識接話,“大伯怎了?”
  大姐臊紅了臉扯著她的手坐在板凳上,問她餓不餓,學習忙不忙,邱天一一回答,想起方才被打斷的事,便又問了一遍,“大伯怎了?”
  原本背對著她坐的大姐猛地轉過來,見是邱天瞬間松了口氣,“你這孩子,走路怎沒個動靜。”扭頭又對駱一鳴嗔怪道,“你也是,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邱天:“……”這猝不及防的狗糧啊。
  駱一鳴很無辜地眨眼睛,“我光顧著看你了,也沒注意。”
  “為啥呀?”
  “什麽?”邱天差點跳起來,“沒炸著人吧?”
  大姐眼睛朝屋裡瞟去一眼,點頭小聲說,“是。”
  什麽玩意?!
  邱天又一愣,扭頭看看坐在蒲團上衝她咯咯笑的大外甥,再看看駱一鳴,後者乾咳一聲就進屋了。
  “……這是啥準頭?魚雷不往河裡扔,扔人家院子裡幹啥?”邱天若有所思地皺眉,突然話音一轉,“他不會是故意的吧?”
  “人沒事,但人家不算完,報警了。”
  院子裡明明沒啥人,大姐卻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大伯母背著大伯把人領家裡了。”
  邱天頓了頓,答道,“……睡了個回籠覺,睡過飯點了。”她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去陸豐年家蹭了頓午飯。
  邱天一愣,下意識去看駱一鳴,心想小兩口一周才見一次,她跟這兒當電燈泡……不太好吧?
  誰知駱一鳴卻說,“行,正好成成也想小姨了,讓成成跟邱天睡。”
  “那下午在這兒吃,今天住下,明早順路跟你姐夫一起走。”
  大姐臊紅了臉,白了駱一鳴一眼,轉而對邱天說,“中午怎沒過來?我特意做了你愛吃的。”
  大姐抿唇遲疑須臾,湊到她跟前壓低聲音說,“大伯把魚雷扔進鄰居院子裡了。”
  果然,大姐印證了她的猜想,“那男的跟大伯母好了幾年了,每次大伯母都趁大伯不在,往晾衣繩上掛個紅肚兜,然後那男的就……”
  “幸好這幾天你沒回去,最近村裡傳得難聽得很,你回去了也是生氣。”
  邱天睜大眼,腦子裡過山車似的鬥轉直下又鬥轉直上,倏忽想起那個紅肚兜來。
  邱天瞠目結舌,怪不得每當農閑時候,那紅肚兜就不掛了,原來是因為大伯在家她不方便啊。
  “我生啥氣?丟臉的又不是我。”邱天不以為然地說。
  大姐一噎,不得不承認邱天這麽說雖沒心沒肺了些,但也確實是這個理。
  “那倆人還過不?”邱天平淡地問。
  大姐皺眉搖頭,“不知道,大伯被帶走了,大伯母天天把自己關在家裡,也不知在幹啥。”她突然一跳,捏著邱天的手問,“她不會想不開吧?”
  邱天:“那不能,她都身經百戰的人了。”
  大姐:“……”
  “這女的也太不要臉了,大伯對她夠好的了,居然跟那個馬臉……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邱天義憤填膺地說。
  “別說了。”大姐扯她袖子。
  “做都做了還不讓人說?”
  恰在這時,身後傳來駱一鳴帶惱的聲音,“玉珍,邱天還是孩子,你跟她說這幹啥?”
  話音未落,姐倆已經挺直上身,不約而同端正坐好。
  邱玉珍眸光閃了閃,咬唇不言語,邱天趕緊抖機靈,起身抱著大外甥就走。
  “我帶大成子出去玩!”
  徐梅的事讓邱天覺得特別膈應,細想她第一次看到紅肚兜的年頭——大伯這是戴了多久的綠帽子啊。
  話說邱東山雖做了挺多年懶漢,但是自從娶了徐梅,那就是標準的勤快好男人,在北角村早就扭轉了印象,故此這事一出,雖有極少數人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可更多人卻是替邱東山鳴不平的。
  年前邱天回家的時候,大伯已經被放了回來,但賠償在所難免,畢竟炸毀了人家的東西。
    事情鬧成這樣,邱天以為大伯會跟徐梅離婚,或者眼不見為淨把她攆走拉倒,可大伯卻沒這麽做,兩人仍然在一個屋簷下待著,只是那徐梅仿佛突然之間有了羞恥心,很少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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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7新年過後,再開學邱天升入初二,今年注定是不尋常的一年,因為這一年年底將恢復高考。
  這一次的高考史無前例,不僅是對錯誤的撥亂反正,也對考生放寬了政審條件和家庭出身的限制,邱天多次暗示米蘭和邱玉珠撿起書本好好學習,就差把恢復高考的事告訴她們。
  米蘭似乎是聽進去了,把邱天學過的課本都要了過去,邱玉珠卻說她很忙沒空學。
  直到10月21日,恢復高考的消息正式出台,舉國興奮,邱玉珠這才跟絕大多數年輕人一樣,開始認真準備起來,然而一個月的時間,對於丟下學業許久的人來說,屬實是太過倉促。
  一個月後高考如期舉行,邱天認識的人裡很多都參加了,米蘭和邱玉珠自是不消說,駱一鳴竟也加入了高考隊伍。
  還有謝紅。
  邱天沒參加這次高考,畢竟今年她才讀初二,而且據她所知這次高考是不公布分數的,這令她很沒有安全感,所以她打算參加隔年7月份那次。
  考完後,邱天迫不及待問米蘭考怎樣,米蘭說感覺還可以。邱天一想也是,荒廢了這麽多年才恢復的高考,題目必定不會很難,且米蘭是老早就在準備的,邱天覺得她應該能考上。
  然而年前縣招生委員會公布的名單裡,她和三叔從頭看到尾,連找了三遍都沒找到米蘭的名字,也沒有邱玉珠。
  駱老師考上了,邱天自是高興,然而刺眼的是,謝紅的名字也赫然在目。
  這貨怎麽考上的?!
  這時候的高考不公布標準答案,也不公布成績,就連錄取線也不公布,隻由招生委員會根據考試成績和招生計劃,按一定比例確定初選名單。
  所以米蘭的落選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即使不是成績,也極有可能是其他的原因。再說這次高考雖說放開了政審條件和出身限制,但也並不意味著是絕對放開……
  這些都不好說。
  邱天有點後悔了,或許她不該鼓動米蘭參加高考,她低估了這個時代的殘酷,雖然這次高考對於大多數來說是機會,可對於仍在囹圄的人來說,無疑是又一次陣痛啊。
  傍晚,邱天和三叔先去了趟邱玉珠那兒,可壓根沒見到她的人,工友說她一大早就出去了一直都沒回來,邱天便猜到她大概已經知道自己落選的事了。
  邱玉珠要強,這種時候還是讓她獨處比較好,叔侄倆便打道回北角村。
  剛進村,三叔就對邱天說,“一會兒你就別見米蘭了。”
  邱天一愣,剛要問為啥,一抬眼看到米蘭已經迎面走了過來,她穿了件棗紅色棉襖,臉被寒風吹紅,顯然已在這兒等了許久,女人眼眸中那無法忽視的期待和不安,令邱天心中不忍,她趕緊扭頭去看三叔,後者面無表情,唇卻緊抿著。
  米蘭的目光依次落在叔侄倆身上,很快她就從他們的沉默中讀懂了什麽,本就勉強的笑意瞬間凝滯須臾,半晌她提步走過來,先對邱天勾了勾笑,然後對三叔說,“南山,咱回家吧。”
  邱南山點了點頭,順勢牽起米蘭的手,日暮之下,兩人攜手朝村子深處走去,那裡是北角山,也是他們的家。
  邱天心裡難受,看著兩人的背影一點點消失,她的眼眶似被寒風蜇痛,慢慢泛起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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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考過後,生活複又恢復平靜,有些人離開北角村,但更多的人卻留下了。
  78年,邱天考上高中,高一隻讀了一個月就跳級升入高二,如此以來,便能以應屆生的身份參加夏季高考。
  這一年,陸爺爺去世了。
  這一年,陸豐年決定去北京。
  臨走前,他來學校找邱天,兩人不知不覺來到菱角河,又不知不覺沿河走了很遠很遠。
  邱天轉頭看他,覺得他的目光那麽深遠而孤獨。
  “你走了還會回來嗎?”她這麽問。
  “會,爺爺的家在這兒。”說完他突然笑了,扭頭看著她說,“妞妞也在呢,我肯定回來。”
  邱天心跳倏地加快,可更多的是心酸和不舍,“我也會去北京,”她說,“我高考就打算報北京。”
  陸豐年一愣,隨即挑眉笑道,“小妞妞有志氣!”
  邱天耐著悸動的心跳與他對視,她已經好久不敢跟陸豐年對視了。過去使勁抬頭仰視的人,目光交接的距離卻在漸漸縮短,她看到陸豐年已然成熟的臉龐,硬朗且堅毅,儼然退去了所有的少年氣。
  陸豐年也稍稍俯視看著她,覺察到時光在妞妞身上留下美好的印記,昔日瘦小倔強的女孩長大了,亭亭玉立。他唇間笑意漸收,而目光染上深邃。
  恍然之間,陸豐年仿若意識到什麽,急急撇開視線,轉而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
  “那就好好考。”他說。
  “那是自然。”
  邱天和他並肩佇立,看著眼前靜好如歲月的菱角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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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月20日,高考如期而來,邱天和全國610萬人一起參加了這次高考,她預料到題目會很簡單,卻沒想到會這麽簡單,文科一共考五門,政治、語文、數學、歷史、地理各100分,滿分500分,邱天覺得考490分以上不在話下。
  北大自然是穩穩的。
  然而當成績公布出來,邱天心裡卻是咯噔一下,她意識到成績有問題。
  語文97分、政治99分,歷史100分,這三科還算正常,可地理、數學卻考了史無前例的低分,尤其是數學,考試時她估得很清楚,她可以考滿分的,可此時眼前看到的卻是她兩輩子都沒考過的分數——34。
  這絕對有鬼,她要申請複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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