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只有邱天知道這天晚上三叔和米蘭沒有回來,她從沒低估過人言可畏的力量,可沒想到,在這樣一個看上去民風尚淳樸的閉塞村莊,以捕風捉影的所謂證據而向人潑髒水的行為竟能那麽肆無忌憚。 即便三叔已經那麽小心。 事情起因於隔天的一個巧合。一個女知青上工的時候突然暈倒,村衛生室象征性的看了看就趕緊趕著人往鄉裡送。 當天下午消息就傳回來了,說菱角村有位女知青懷孕流產,還沒到醫院就大出血,孩子都成型了,至少四個月大。 一時間流言四起,然而令邱天所料未及的是,村民八卦的焦點卻是圍繞著米蘭。 “怪不得這兩天沒見著她,原來是去鄉裡流產哩!” “就是說,那女知青長得水靈,又自個兒住在山下面,不定和哪個野男人整出來的野種。” “一看她被攆出知青點,就知道這女的不是啥好東西。” “就是!” 剛才跟邱天說話的婦女看到她眼神一亮,熱情地拽著她,壓低聲音興奮地說,“來,你跟那女的熟,你說說她流的那孩子是誰的。” 邱天一愣,瞬間明了,原來這髒水的出水口在這兒呢! “她讓我回來給她帶些換洗衣裳,我馬上就走。” 明明是春末夏初的天氣,聽到這些滿含惡意揣測的話,邱天竟生生汗毛倒立。她忍了又忍,終於幾分克制地問那幾位婦女,“怎麽這麽確定就是她?你們聽誰說的?” 喜聽八卦的婦女追著問,然而謝紅卻只是幾分神秘地笑了笑,留足了懸念便離開了。 邱天心急道,“我的親三叔!那你倒是快去啊,回來幹啥?米蘭姐呢?” 行,惡人還需惡人磨,邱天樂意當這個惡人。 ##### 下午三叔獨自回來,邱天這才知道米蘭得了蛇膽瘡,醫院裡藥劑不全,等藥來還得幾天,他聽說清泉鄉道口村大隊有個專門治這個老農民,要先帶她去看看。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刺耳的笑,邱天猛地轉過身去,看到謝紅三搖兩擺地走過來。“潔身自好?說的誰啊?米蘭?”邊說邊又笑起來。 邱天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胡說什麽?造謠全憑一張嘴?” “……” 邱天沒有追上去,可她知道這事沒完。 #### 這天晚上,於嬸滿村找她家的雞,據說是一下子丟了倆,一公一母。 謝紅挑眉,“於嬸,那可不好說,沒準她自個兒都不知道呢。” 另一個婦女打量她一會兒,打探地口吻問,“就是你經常找那個女知青玩吧?”她突然來了興致,拖著小板凳往邱天面前湊了湊,“你說說,看沒看著過男人上她屋?” 邱南山隨即轉身就走,繼而小跑著離開視線。 邱天收回目光,眉心蹙起,越想越心寒,一個蛇膽瘡就被謝紅那心術不正的破嘴傳成這樣,她自己跟何佃勤不清不楚的,還好意思傳別人瞎話! 邱天仿佛聞到一股惡臭,她往後退了幾步,短促而厲聲地說,“我從沒看見過!我只知道她潔身自好,比某些傳瞎話的長舌婦強百倍!” “那你快走!”蛇膽瘡可不是鬧著玩的,搞不好會留下後遺症,終身神經痛。 於嬸不耐地衝她擺手,“別插嘴!”轉而又衝謝紅笑,“你不是說她昨晚就不在嗎?” 婦女說到興起,恨不得跟所有人嘮這話題,扭頭一看是個半大丫頭,瞬間消了七分興致,不屑地說,“小孩家家瞎打聽。” 她從村尾找到村頭,正好看到邱天在門口攆羊,便逮著她問,“見著我家雞了嗎?” 邱天歪頭問,“於嬸兒,你家雞長啥樣啊?” “公的這麽大,黃燦燦的毛,尾巴是黑的,母的這麽大,土黃土黃,胖墩的。”她邊說邊拿手比劃。 邱天看得認真,聽完眼眸一亮,“我看見了!今天下午看見的!” “那敢情好!你快跟嬸子說說,嬸子去找!” 邱天點了點頭,指著大隊部的方向說,“大隊部後面有個夾道嬸子知道不?我今天跟同學藏貓貓,就在那兒看到你家的兩隻雞,那倆雞可奇怪了,公雞騎在母雞背上,就跟要把它吃了似的,我們看著害怕就趕緊跑了。” 於嬸聽到這話哈哈大笑,說,“人家那是在乾好事呢!”笑完了才說,“行,我去找找!” 說完就歡天喜地地走了。 邱天望著於嬸離開的方向,別有意味地扯唇笑了。 何佃勤每周兩次在大隊部值班,每次謝紅都會去找他,怪就怪謝紅太急功近利,搞得何佃勤更加謹小慎微,最後他們隻敢在大隊部後面的夾道裡幽會。 那裡儼然成了這倆人的秘密基地。 按說那地方那麽隱蔽,正常情況下很難被發現,可誰讓這倆人懶呢,他們大概永遠想不到,某一隻用過的避孕套會被誰家的狗給叼出來吧? 邱天心思玲瓏,看到這玩意便多留意了一番,很快便發現了其中的端倪。 #### 村子裡流言更新的速度那叫一個快,第二天一早就刷新了北角村流言榜單,人們說的有鼻子有眼,連少兒不宜的姿勢都描述出來了。 “我找我家雞呢!誰想到看到倆大活人挨著牆疊一塊兒!” “唉媽呀臊死了!你還有眼看!” “沒眼看啊!我叫了一聲就要跑!” 聽於嬸這麽說,婦女們反而越發來了興致,“你就沒看清是誰?” “黑燈瞎火的,我拿燈一晃,倆人捂著臉就蹲下了,我就看著女的穿了件頂時髦的衣裳,我看像是個女知青!” “嘖嘖嘖……站著就來那個,這花兒玩的,那肯定是知青!” “……” 這天后邱天有一陣子沒看見謝紅,連何佃勤都鮮少見出來蹦躂。話說人家流言裡也沒指名道姓啊,這倆人就心虛成這樣了? #### 兩天后,先前暈倒的女知青被送了回來,一身長袖長褲,頭上包著頭巾,這樣暖和的初夏她做這種打扮——分明只有坐月子的女人才會這麽穿戴。 無聊的人又開始傳播新一輪流言,儼然忘了先前給米蘭潑的髒水。 不過這一次流言算是印證了事實,這女知青確實流產了,且被摘掉了子宮。 既是懷孕流產,故此知青辦的人輪番來調查追問,想知道那男的是誰,可是這位女知青卻始終不開口。 據說她自打手術後就有些魔怔,回知青點看上去愈加呆傻,任誰問她話都一言不發,只會盯著天花板發愣。 又過了兩天,米蘭回來了,她身上的蛇膽瘡還沒好利索,人也顯得蒼白,她說過幾天還得去一趟清泉鄉治病。 邱天無意間問了句,“誰和你一起去呢?” 問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然而米蘭臉已經紅了,半晌她說,“如果……我和你三叔……” 見她這幅模樣,邱天眼睛倏地睜開,心想這倆人終於開竅了? “你三叔年紀也不小了……怎麽一直沒找?” 哎?這話風不對,難道是懷疑我三叔的男兒氣概? 邱天趕緊為三叔正名,“看中我三叔的女的可多了,之前好多人來說媒,我三叔不同意!” “是嗎?那他……眼光挺高吧?” 邱天猛點頭,心想那是,可高可高了,就喜歡你這種天仙小姐姐! 誰知米蘭的眼神卻倏地黯淡下去,苦苦地扯唇笑了一下。 “我猜就是,他那麽好的人。” 一聽這話邱天傻眼了,合著倆人還沒好,這是米蘭姐單方面開竅?? 那壞菜了,她是不是給三叔捅婁子了?! #### 五天后,邱天正上著課呢,被邱南山黑著臉拎出了教室。 “米蘭不見了。”他說。 “啥?”邱天驚得結巴起來,“沒在設、設備間?” “我去看了,沒人!”邱南山擰著兩道黑眉,急得原地打轉,“今天得去清泉鄉看病,這女人真是……” 邱天想起那天她和米蘭的對話,倏忽有點心虛,“那個咱再、再去設備間看看,說不定人回來了呢。” 說著徑直引路朝山下走去。 推開門,入目是疊得整整齊齊的床鋪,邱天愣了一瞬,提步走進去,看到床上赫然放著的字條。 “三叔,米蘭姐留的信你看了嗎?” 說著她打開字條,入目幾行娟秀的小字:邱大哥,我自己去清泉鄉看病了,不能總…… “啥信?”邱南山一把就把字條奪了過去。 邱天還沒看完呢,現在只能仰著頭看三叔的表情,就見他眉頭越擰越緊,看到最後轉身就走。 邱天趕緊追出去,“三叔,你去哪兒啊?” “找米蘭!” 邱天望著三叔著急忙慌的背影,眨巴著眼突然笑了。 她有種直覺,米蘭跟三叔這波肯定能成,可轉念一想,米蘭要是跟三叔成了,那她就得改口喊她……三嬸兒? 噗! #### 人逢喜事精神爽,雖說不是自己的事,但是邱天還是覺得很快樂,她蹦蹦躂躂返身回學校,路過知青點,恰看到謝紅失魂落魄地站在那兒。 喲,這是幾家歡喜幾家愁? 邱天掐指一算,猜想十有八九這女人是跟何佃勤出現了危機。明擺著嘛,黑燈瞎火,被人捉那啥在牆,咳咳,這畫面辣眼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