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拿到通過技術手段探查到的拍攝內容, 羅家楠看完之後奔了經偵辦公室,以抽煙之名把剛接受完督察及內調處詢問的明爍叫出屋外。明爍的狀態看著有點糟糕,眼裡血絲滿布, 面色黯淡嘴唇乾裂,製服襯衫上滿是褶皺。進了安全通道也一言不發, 只是悶頭一根接一根的抽著煙。 等他抽到第三根,羅家楠抬手按住他的胳膊。不是心疼自己的煙,雖然祈銘規定他一禮拜只能買一包,但實在沒有了還可以去六樓懸案組蹭唐喆學的。 那孫子還欠他一百個反詐APP下載人頭呢! “明隊, 你看下這個。”他把平板遞給明爍,“這是密取的視頻證據,我還沒往上面報,表面上看跟盧鑫的死沒關系,但我覺得你可能用的上。” 視線微垂, 看到視頻裡的裴文標蹲在保險櫃前一陣鼓搗、從裡面取出了什麽東西後,明爍黯淡的視線裡凝起絲光亮:“他在轉移證據。” 羅家楠收起平板, 掐走明爍手裡尚未點燃的煙,塞回到煙盒裡, 歎道:“烏鴉自殘那事兒,是我疏忽了, 我該多提醒你一句, 或者跟著你去審他而不是睡覺。” “不, 不怪你, 是我太著急了。”明爍苦笑著搖搖頭,“再說你都熬成那樣了, 不可能再拉著你一起審人。” 權衡過措辭, 羅家楠小聲說:“你哥的事兒, 我聽我師父說了,我知道你為什麽著急,我也知道你堅持原則,但是明隊,你得聽我一句勸,我是從他們那個賊窩子裡爬出來的,我知道他們的手段有多下作,你明著跟裴文標硬碰,最後吃虧的只能是你自己。” 又敲敲平板:“這證據用了好,就不單單是治安拘留他十五天的事兒了,明隊,您是聰明人,腦子轉的比我這糙人快,千萬別鑽牛角尖,實在沒轍了上六樓懸案組找林冬去,他那人一肚子陰招損招,把人賣了還得替他數錢呢,對吧?” 望著羅家楠那張難得一本正經的臉,明爍眉眼微彎:“你誇人的時候聽著也像罵人呢。” 羅家楠表情一尬,沒等說話又聽明爍誠懇道:“謝謝,我知道你這麽做是為了幫我,我非常感激。” “甭客氣,誰還沒個難的時候啊。” “嗯,哦對了,烏鴉那邊誰看著呢。” “讓轄區派出所和特警出的人,我們組是沒人手能掰過去看著他了,剛出來之前還聽老胡跟電話裡和媳婦吵架呢,一出差一個月,好不容易回來了還得扎單位裡,媳婦兒能樂意麽。” “老胡還能跟人吵架?” 明爍略感意外。老胡大名胡文治,原在機關工作,去年調任重案補缺內退的付立新,時年四十有三,白白淨淨胖胖乎乎,脾氣溫和笑容可掬,看著跟尊佛似的,實難想象他吵起架來的樣子。 “以貌取人了,明隊。”羅家楠眉梢一挑,“一開始我也以為他是吃齋念佛的主呢,問陳隊上頭怎麽給弄這麽一人來,陳隊說,老胡進機關之前是乾反恐的,您說,能是善茬麽?” 原有的印象瞬間顛覆,明爍服氣點頭。這時電話響起,他接起來聽了幾秒,應道:“不好意思,忙的忘給你打電話了,你先關門吧……不我沒出什麽事,只是有點忙沒睡好……嗯……晚安。” 等他掛上電話,羅家楠好奇道:“女朋友啊?” 沒記錯的話,明爍應該也是市局和尚群的成員。 “不是,是以前的同事,開了家私房菜餐廳,約好每周六晚上過去吃飯,我爽約了。” “那餐廳環境好麽?” “挺好的。” “地址店名給我,回頭有空了我帶祈老師去捧捧場。” 明爍依言將店名地址給他,再次道謝後離開了安全通道。羅家楠按照店名上某點評上搜了一下,入眼是堪稱暗黑系的店內裝潢圖片,和諸如“菜挺好吃,但是骷髏頭形狀的盤子讓人好沒食欲”、“是錯覺麽?總感覺牆角那個鯊魚皮人偶盯著我”的評論。 圖片評論看的羅家楠一臉懵逼,不過轉念一想,祈銘應該會喜歡吧?他把店鋪信息分享給祈銘,很快收到了對方【今晚是否能回家】的詢問。他看看時間,再想想剛才胡文治他老婆隔著電話也能聽見的怨氣,給祈銘回了條【馬上回】過去。 — 羅家楠到家時已近午夜,祈銘還沒睡,在陽光房的電腦桌前打字。聽見門響,起身走到玄關,要求道:“把衣服脫了。” 將車鑰匙證件錢包手機掏出來放到鞋櫃上,羅家楠邊脫衣服邊笑得堪稱欠抽:“嘛啊?這麽著急?” “我要看看你的傷。”祈銘習慣了,這孫子一進家門就從土匪變流氓,置氣無非是讓自己早死。 一聽要驗傷,羅家楠把已經卷起的作訓服下擺放下,含糊道:“沒什麽好看的,搓青了而已,內什麽,我先去衝澡。” 說著就要開溜,結果被祈銘一把拽住胳膊,又伸過來另一隻手掀起單薄的布料。入眼一片觸目的青紫,祈銘眉心頓時皺起:“這是當初開胸的位置,即便遭受低強度的衝擊也有可能導致骨折,知道麽?” 羅家楠趕緊把衣服往下擼:“知道知道,祈老師,我都知道,下午不在法醫辦公室裡討論過這事兒了麽,不說了啊,我去衝澡。” 言語間他用反擒拿的巧勁兒一掙,溜進了衛生間。對著映在磨砂玻璃門上的人影默默運了會氣,祈銘忽然想起什麽,轉頭將視線投向羅家楠放在鞋櫃上的手機。 洗完澡出來發現祈銘已經上樓了,羅家楠心裡樂呵了一瞬,拿過手機往二樓臥室而去。隨手點開屏幕看了眼時間,踏上樓梯的腳不由頓住。 誒我去!這—— 他手機開屏壁紙被換了,原來是祈銘思考問題時四十五度角仰望的照片,現在換成“生死關頭想想我”的黑底紅字警告。 揣著一肚子哭笑不得的心,羅家楠摸進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烏漆墨黑的臥室,上床抱住背衝自己、不哄踏實今兒晚上沒肉吃的祈銘,故作嚴肅的:“誒,把我媳婦兒照片藏哪去了?我告訴你啊,政策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你如實交代才有出路。” 祈銘沒言聲,側身背對一副抗拒之態,但隱忍笑意的顫唞出賣了他此時此刻的心情。這便是羅家楠覺著他孩子氣的一面,明明擁有可以殺人於無形的專業知識與縝密的思維邏輯能力,卻還是會用這種讓人哭笑不得的惡作劇來表達自己的不滿。 “說,不說我銬你了啊。”嘴上厲害,羅家楠胳膊摟得卻是緊,“你知道那張照片對我來說有多重要麽?我一天得看八百回,少一回第二天得加倍補回來。” 終於忍不了他那張沒把門的嘴了,祈銘擰過頭瞪他,漆黑的瞳孔中凝著微弱的夜光:“羅家楠,你閉嘴的時候比較可愛。” 羅家楠故作無辜的:“上次在車上的時候,你可沒讓我閉嘴。” 祈銘反應了一下,意識到對方在開黃腔,頓時有點惱羞成怒,反手就要攻擊對方的“致命”之處,卻被一把擒住手腕,同時耳側壓上炙熱的呼吸:“又來猴子偷桃?祈老師,你得明白件事兒,現如今的我可不是從前的我了,要是讓你得了手,被我們家老爺子訓那仨月的苦不白——哎呦呦!” 城門是沒失守,可炮樓讓祈銘給端了。接下來一陣拉扯曖昧,正欲進入正題,羅家楠的手機忽然乍響。一看屏幕顯示來電人是陳飛,羅家楠背上一緊——這個鍾點兒,不是又死人了就是手頭的案子出事兒了。 果不其然,接起來就聽陳飛聲都喊劈了:“趕緊到二院來!烏鴉挾持了醫生!要求警方必須帶呂沛英和他見面!” “什麽?挾持誰了?” 眼瞧羅家楠光著就從床上蹦下了地,祈銘也迅速起身,屏息捕捉話筒中傳出的喊聲:“韓承業!被烏鴉跟自己一起關在病房裡!” “我艸!這特麽——”羅家楠乾脆把手機點外放扔到床上,一邊摸黑翻衣服一邊和陳飛對著吼:“怎麽能讓烏鴉挾持了小韓大夫?看守他的特警幹嘛去了!” “不知道!我也正往過趕呢!具體情況等你到了再說!” 不等話音兒落地那邊就掛了。羅家楠正忙忙叨叨往身上套衣服,床頭燈忽的亮起,又聽祈銘問:“烏鴉劫持了韓承業?” “啊,對,你先睡,我得趕緊去二院。” “我跟你一起去。” 祈銘說著掀被下床,卻被羅家楠伸手一攔:“不用,你去也幫不上什麽忙。” “我開車啊,你這幾天一共沒睡幾個小時,不能疲勞駕駛。” 看著祈銘那認認真真的表情,羅家楠腦子裡一抽,差點把“你開車我更緊張”脫口而出。但眼下有比勸服祈銘放棄開車熱情更要緊的事情,而且一會肯定電話不斷,他一邊開車一邊接電話確實不太安全。 再說了,讓祈銘摸回車,他至少耳根子能清淨一個禮拜。不得不承認的是,把他和開車這件事擱祈銘面前選,祈銘大概率不會選他。 “那行,你趕緊穿衣服。” 忙忙叨叨收拾完下樓,電梯裡羅家楠的手機又催命響起,於是把車鑰匙給祈銘讓對方先去啟動車。因著專心聽那邊的說明,羅家楠慢了祈銘幾步,到車邊剛要拽車門,忽的,摸了把空。 車尾燈在眼前拉出一道殘影,羅家楠原地愣了幾秒,回過神錯愕驚吼—— “回來!我還沒上車呢!” TBC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