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黃智偉下溝沒十分鍾就開始對著步話機罵羅家楠,說身上潑了兩瓶花露水還被蚊子咬的嗷嗷的。念在之前這哥們臨危不亂用防水布救了自己一命,羅家楠沒跟他計較,對步話機裡不帶髒字的咒罵充耳不聞。 打路邊撅了根樹枝,羅家楠坐勘驗車邊上刮鞋泥。滿鞋的泥,幹了肯定掉他一車土渣,收拾起來太麻煩。正刮著,忽聽遠處傳來車輛駛近的動靜,抬眼一看,是陳飛那輛別克君越,不覺有些疑惑。陳飛上午有會,要不他說複勘現場就跟著一起來了。 看到祈銘從副駕上下來,他更是莫名其妙,扔了樹枝迎上前,問:“你怎麽來了?屍檢結束了?” “清理遺骸需要時間,我過來看一眼現場。”祈銘說著一低頭,“你鞋上怎麽全是泥?” “剛下去了一趟,搋泥裡了。”羅家楠又朝剛從駕駛座上下來的陳飛轉過頭,“頭兒?您不用開會啦?” 等祈銘離開去找杜海威問情況,陳飛才回答羅家楠的問題:“祈老師跟我借車,我還能踏實開會麽?反正那破會開不開的無所謂,正好,出來透透氣。” 他可是親眼見證過祈銘在市局停車場把羅家楠攆牆上去的“盛景”。 羅家楠趕緊遞煙給對方順氣:“那天祈銘跟我說想再買一輛車,給我嚇的,溜溜勸了一晚上才讓他放棄念頭。” 陳飛悶了口煙,給他出主意:“不行花點錢找個陪練,教練車帶副製動,安全,練練應該就好了,駕駛車輛本來就是個熟練工種。” “真不是錢不錢的事兒,再說我們祈老師是那差錢的人麽?”怕自己的說話聲順風傳祈銘耳朵裡去,羅家楠刻意壓低嗓音,“他一拿本我就給他找陪駕了,陪駕帶他開了一圈環海路,下來打死不陪第二趟了,告訴我說副製動都快踩斷了,然後祈銘比他還有理,怎麽說都說不聽。” “……” 遞他一“你自求多福吧”的眼神,陳飛把煙碾了朝護欄豁口一抬下巴:“走,過去看看。” 因行駛速度過快,奧迪A8撞破護欄後的墜落點與護欄損毀處水平距離有將近三十米,下面濕氣大,霧蒙蒙的,站上面看不太清楚。陳飛想下去,羅家楠不讓:“您別下去了,都是泥,回頭給您摔出個好歹,趙政委得活拆了我。” 陳飛翻楞了他一眼:“我還沒老到動不了的份上。” 聽出對方的話語裡那不服老的勁兒,羅家楠抿嘴笑笑,換了個勸法:“現在黃智偉他們都跟底下找腳印呢,咱別再破壞現場了成不?” “找什麽腳印?” 羅家楠把自己的推測給陳飛學了一邊。聽完他的話,陳飛虎目微闔,凝神思索片刻問:“假設盧鑫是在被人駕車追趕的情況下出的車禍,那麽追他的人目的是什麽?” “明爍他們不是說,裴文標殺人滅口麽?” “所以拿走黃金是摟草打兔子?意外之喜?三十公斤黃金,就憑一兩個馬仔,吞的下去麽?” 羅家楠眉梢一挑:“您的意思是,人有可能就是衝著黃金來的,跟裴文標一點關系沒有。” 陳飛沒有否認亦沒肯定,隻說:“經偵有經偵的思路,但我認為目前該把盧鑫的車禍當做獨立案件來對待,這件事到底和裴文標有沒有關系,得憑證據說話……這樣,你追著錢查查,這麽大一批黃金要是流到市面上,不可能一點風聲透不出來。” “明白。” 正說著,羅家楠余光瞄到祈銘和杜海威倆人臉對臉笑靨如花的,不覺胸口有點發悶。不不不,不能酸,他提醒自己,祈銘不是拿杜海威當個“人”才衝著對方樂的,而是當論文庫。平時他想逗祈銘樂一個費老勁了,可有時候祈銘自己坐那看論文,看著看著能樂出聲來。也不知道一堆數據和專業名詞看著有什麽可樂的,難道能排列組合出一部詼諧小說? 等了將近兩個小時,下面傳來消息:在事故車輛附近發現了兩組鞋印;根據鞋印尺寸、踩踏深度推斷,是兩名身高一八零上下,體格健壯的男性;腳印順著溝底一路延伸至公路的位置,距離事發地大約兩公裡左右。 同時杜海威那邊也出了結果:根據製動拖印所測算出的前輪輪距、後輪輪距、輪胎胎面寬度、軸距數據及拖痕花紋等因素綜合判斷,該車車型為豐田漢蘭達。 估算了下車速和時間,羅家楠給辦公室打電話,調案發前半小時以內的監控找漢蘭達。知道車型就好找了,凌晨時分山路上一共沒多少車通過。不多時,辦公室發來消息,在交通監控裡找到了一輛車牌號為K09384的淺灰色漢蘭達。然而車管所系統裡的K09384是一輛白色的福特銳界,所以漢蘭達是輛套/牌車,無法追查所有人信息。羅家楠又讓倒著往前推監控,看漢蘭達從什麽時候開始跟上奧迪A8的。和他之前的判斷幾無偏差,盧鑫進銀行的時候,那輛漢蘭達就等在路邊,等盧鑫取完金條出來駕駛奧迪A8離開,漢蘭達也跟了上去。 一口氣忙活到下午三點才吃上口飯。坐在餐桌旁,羅家楠邊翻照片邊念叨:“嫌疑人的反偵察意識不是一般的強,大晚上的開車還拉著遮陽板擋臉。” 看他吃個飯也吃不踏實,祈銘默歎了口氣,盛了碗菠菜雞蛋湯擱他手邊,叮囑道:“趕緊吃飯,回頭又胃疼。” 胃疼有胃疼的好處,羅家楠心說,我一難受你就不跟我吵架了。 這時電話響了,羅家楠站起身,避開店內的客人去外面接電話。過了好一會才回來,告訴祈銘來線索了,趕緊吃,吃完去走訪。陳飛讓追著錢查,他就讓手頭消息最靈通的線人老B去打聽。目前得到的線索是,有個叫章河的典當行老板正在籌錢,貌似是要收筆“大貨”,條件開的不錯,月利五分。 羅家楠是琢磨自己不能以警察的身份上門,像章河這種有膽子收賊贓黑貨的,百分百不樂意和警方打交道。直眉瞪眼的過去問話,九成九一句實話沒有,得找個偽裝身份。 那麽什麽身份最容易讓對方降低警惕性呢? 感覺到羅家楠的視線在自己身上打轉,祈銘問:“你不吃飯盯著我幹嘛?” “看你好看唄。”油嘴滑舌了一句,羅家楠趕在祈銘皺起眉頭之前壓低聲音,一本正經的叮囑道:“媳婦兒,待會我帶你去見一典當行老板,你的身份是給他送錢的,千萬別提案子的事兒。” “化妝偵察?”有錢人的話,祈-我有信托基金-銘根本不用裝。 “差不多那麽個意思吧,反正你少說話——誒,最好別說話。” 這下祈銘不樂意了:“嫌我不會說話你別帶我啊。” “小心眼了不是?我能嫌你不會說話麽?”羅家楠笑得是口不對心。就祈銘這張嘴,以前跟著一起走訪的時候動輒拿骷髏頭給人認親戚,說哭人家算好的,被救護車拉走的也不是沒有。 “我覺著你嫌棄我了。”祈銘小聲嘟囔。 羅家楠直犯楞,心說怎麽回事?我媳婦來大姨夫了? “您老人家何來此言啊?” “……” 垂眼盯著飯桌上的剩菜,祈銘欲言又止的,沉默半晌,問:“還吃不吃?不吃走吧。” 說完起身去櫃台結帳,羅家楠見狀趕緊巴拉完碗裡的飯菜,揣上手機追出門外。到車上看祈銘還是一副“你別跟我說話我不想搭理你”的模樣,羅家楠苦哈哈的問:“不是你又怎麽了?剛還好好的,這說翻臉就翻臉。” 祈銘幽幽歎了口氣:“七年了。” “啊?” “我說,咱倆認識七年,開始經歷七年之癢了,你沒發現麽?” “????” 羅家楠頓時一臉懵逼——哪跟哪就七年之癢了?我怎麽不癢癢?難道是因為最近公糧交的有點少,媳婦嫌我不夠熱情了? 不用說話都知道他腦子裡想的是什麽,祈銘側過頭,鏡片後的雙眼隱隱流露出一絲惆悵:“我不是說你回家次數越來越少的事,我知道你忙,你辛苦,我是覺著……你對我沒有以前那麽信任了。” 羅家楠委屈的不行:“我哪不信任你了?” “你不讓我買車,走訪還不讓我說話,羅家楠,以前不管我想做什麽你都會無條件的支持我。” 得,羅家楠心說,我媳婦玻璃心了。想想也是,祈銘雖然不在乎別人的看法,但是在乎他的。祈銘給外人的感覺是自信到可以漠視一切否定,其實骨子裡是很小孩子氣的那麽個人,尤其是在他面前的時候,抱怨往往是撒嬌的表現。 “我沒不讓你買車,也沒不讓你說話……唉,媳婦兒,我是真的跟你操不起那心,就說手頭這案子,你剛看見了吧,撞得多慘烈,要讓你自己開車出去,我腦子裡轉的全是車禍現場,你說我還怎麽工作?” 祈銘不服氣的:“我開車有譜。” 不你沒譜,羅家楠欲哭無淚。沒轍,冒著第三條腿被打斷的風險也得娶的媳婦,只能咬牙哄:“那行,等我忙過這段的,找個時間好好帶你練練車,等你開夠五千公裡咱就再買輛車,行不?” “說好了?”祈銘一秒開心。 “說好了說好了。” 嘴上應承,實則羅家楠心裡都盤算好了:等帶祈銘練車的時候,把計算公裡數的線拔了,這輩子也別想開夠五千公裡。 TBC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