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陳焱和祁汐被警察一起帶去了警察局。 看到巷口的救護車後, 祁汐就猜到祁鈞可能不止是被劃了一刀那麽簡單。她立刻聯系了自己熟識的胡律師。 消防大隊的領導很快也到警察局來了解情況。中介小杜,原本要簽合同的買房阿姨和她女兒,全被警察叫來問話。做完筆錄後, 律師給祁汐遞了個眼神——應該不會有什麽大麻煩。 陳焱心裡確實很有數,傍晚, 醫院那邊也傳來消息:祁鈞的手並沒有傷到神經或跟腱,即便他吃了不少皮肉苦頭,也隻算輕微傷。 警察予以陳焱治安處罰,需要賠償祁鈞的醫藥費。 消防隊的領導隻給了中隊隊長一個口頭警告,讓他明天交份檢查上來。小懲大誡。祁汐也是進了警局才知道,祁鈞身上, 居然還背著別的案子。具體怎麽回事, 潯安的公安還在了解調查之中。 胡律師讓祁汐和陳焱先回去, 等警察這邊有了消息,他再和他們聯系。 這一等就到了第二天快中午。 律師說在電話裡說不清楚,直接上門來了榮華裡。 “祁鈞昨晚已經認罪了。”胡律師沉吟了下,“他這種情況 ,可能最多判十年有期。” “結果他被祁鈞打殘了腿。” 祁汐眼眸一黯,睫毛慢慢垂落。 祁汐:“……” “那後來呢?” 胡律師臉色沉了下,沒有直接回答。 律師頓了下。 “你高考離開潯安之後, 祁鈞他妻子就和他離婚了,是吧?”胡律師問祁汐。 “你奶奶被你媽媽接去南都後的那個冬天, 祁鈞酒後和別的司機鬥毆, 貨運公司就把他開除了。” “最多……就十年嗎?!” “……” 祁汐:“他幹什麽了?” 祁汐“嗯”聲, 又道:“聽我媽說是的, 具體怎麽回事我也不清楚。” “畜生!”陳焱罵了一句。 胡律師接道:“那是個挺偏的小地方,各方面條件都不太好。” “他當年是犯罪未遂,未遂這個,主要還得看性質,是能而不願,還是願而不能,這點很重要。你沒有任何證據或者人證,想要作證是很難的。” 男人的體溫與力量傳遞過來,祁汐睫尖動了動,籲出一口氣。 胡律師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鏡,有些艱澀地點頭:“是這樣量刑的。強-奸,故意傷害,綜合裁量的話,應該差不多就十年。” “祁鈞強-暴了她。” 祁汐瞪大眼,嗤出一聲冷笑。 “所以現在呢?”她問,“人抓到了,會怎麽判?” ——祁汐一直在很用力地攥著手心,指節都有點泛白了。 祁汐一時懵:“常川……在哪兒?” “南邊, 邊境上的一個小縣城。”陳焱跟她說, “潯安到那邊省會坐飛機都得三四個小時。” 胡律師也歎出口氣。 想到什麽,她抬眸看律師,目光急切灼灼:“可他不是第一次犯罪了。” 他又繼續講祁鈞:“在那兒呆沒多久,他就犯事兒了。” 他轉向陳焱:“要不是你這次抓著他,還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落網。” 她的事情胡律師是知道的,他有點為難地搖頭:“可能會有點用,但……希望不大。” “打傷人後祁鈞就跑回潯安了。”律師繼續道,“你們相信麽,他在常川用的居然是假名,那邊人根本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警察也就一直找不到他。” 小地方, 一般人根本沒聽說過。碰巧他有個戰友就是常川的, 以前探親回家路上都得走快三天。 胡律師點頭:“應該是這樣。” “事發時剛滿十四歲。” 祁汐一震,嘴唇顫了顫:“她……多大?” “孩子年紀小,估計祁鈞也威脅了她,她就沒敢告訴她爸爸。是祁鈞後來喝醉自己說漏了嘴。女孩爸爸知道後,和祁鈞發生了很嚴重的衝突。” “到常川之後,祁鈞和當地一個司機在邊境線上拉貨,就私人的那種。那個司機老婆難產去世了,留下一個女兒,孩子晚上一個人在家害怕,她爸爸有時候跑車也把她帶著。” 祁汐:“……” 陳焱沒吭聲,側眸睨身旁的女人,又拉過她一隻手握住,安撫般在掌心裡揉了揉。 “他在潯安這兒找不到活, 翻年過完春節,他去了常川。” 祁汐咽了下發緊的嗓子,說不出話來,隻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幾欲要窒息。 “如果,如果我也去作證的話,他會被加刑嗎?” 陳焱伸手環住她,拇指一下一下撫摸她失望塌陷的肩膀。 “常川那家人,那個女孩子,現在怎麽樣了?”他問律師。 “常川那邊醫療很一般,那個司機也沒什麽錢去大醫院治,腿就落下了殘疾,也沒法開貨車了。”胡律師歎息,“他女兒,今年十七歲了。出事後就從學校輟學了,初中都沒念完,現在在當地打工呢。” 祁汐沉默了兩秒。 “她知道祁鈞被抓了嗎?” “警方昨晚就通知他們家了。不過好像,他們對這事兒都不太熱心,警察問話什麽的也都很冷淡。” 胡律師深深呼出一口氣,似是有感:“或許對他們來說,一個遲來的正義,已經不重要了吧。” ** 陳焱送胡律師出門後好像接到了一個電話,在小院裡舉著手機一直沒進來。 祁汐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兩隻眼睛直直盯著地板出神。 小乖仿佛察覺到媽媽心情不好,甩著尾巴湊到沙發前,拿嘴筒子輕輕拱她的手。 祁汐手指動了動,抬起來,一下一下機械地摸小乖的腦袋。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僵硬的身體被一個結實而溫暖的懷抱從背後擁住。 腦頂上隨之落下一個溫柔的,帶有安撫意味的吻。 祁汐鼻尖一酸,轉過身抱住陳焱,臉埋進男人的胸口。 他們午後充滿陽光的房間裡相擁,什麽話都不說,也能從彼此身上汲取安心的力量。 安靜地抱了好一會兒後,男人的聲音從胸腔裡低磁震出來: “我剛給我姑打了個電話。” 祁汐的額頭在陳焱懷裡蹭了蹭:“嗯?” “常川那邊的省會是瑤城,我姑前幾年,在瑤城資助辦了個學校。” 祁汐眸光跳了下,有點猜到他接下來要說什麽。 她抬頭。 剛一動,腦袋就又被男人摁回懷裡。 陳焱摟她更緊,手指深入卷曲的發絲之間,絲絲沙沙的摩-挲。 “那學校收的都是家庭條件不好的女生。入學後學雜費全免,還提供食宿,以後要考上大學的話,也會酌情繼續資助。” 他垂眸看懷裡的人。 “我跟我常川的戰友說好了,他這周回家就去找那家人。那姑娘要願意的話,以後就讓她去我姑那學校上學。” 祁汐下巴抵上男人胸口,抬起的眼眸亮亮的:“可以嗎?” “那她家裡怎麽辦?她爸爸不是沒法工作了嗎。” 陳焱闔了下眼皮,顯然早考慮到了。 “學校裡她這種家庭情況的女生不少,他們會看著給補助的。” 祁汐沒吭聲,臉重新 埋進男人身前。 眼眶悄悄的濕了。 陳焱扣上懷裡毛茸茸的後腦杓,又親了親她頭髮。 “心情好點兒沒?” 祁汐點點頭,片刻,又很輕聲:“阿焱。” 她仰起泛紅的眼角,目光熒熒。 “你真好。” 陳焱“嘖”出一聲,挺不正經地挑眉。 “現在才發現?” 祁汐搖頭,又重重點了點頭。 “胡律師剛說得對,他們要的不是遲到的正義,而是設身處地的體恤與幫助。能回去上學,對一個女孩子來說非常重要。” “你救了她,靈魂上的。” 陳焱輕呵出一聲:“我可沒那麽高尚。” 他只是懂她。 不管是那天高樓上企圖輕生的女生,還是今天這個被侵犯的女孩,他都懂祁汐有多想幫助她們。 這兩個女孩仿佛穿越時空的兩面鏡子,照出以前那個脆弱又無助的她。 而即便只是她的映象,他也沒有辦法再忽視她們的痛苦與絕望…… “你有!”祁汐跟男人道。 她不喜歡別人否定他。 就算他自己也不可以。 她皺眉,指尖在陳焱的胸膛上戳了下:“你就是很好。” 祁汐踢掉拖鞋,兩隻腳都踩上男人大腿,整個人都蜷進他懷裡。 她以這樣一種近乎耍賴的姿態,不講理般宣告: “特別特別好!” 心裡的某個地方被柔軟狙中,陳焱很慢地眨了下眼,無聲失笑。 從以前到現在,只有她,只有她真心覺得他好。 她毫無理由,又完完全全地接納他。 而他也在這樣的接納與包容裡,不再放棄自己。 拚盡全力地,成為她心中“特別特別好”的人。 她說他是她的光。 那是因為,她先做了他的太陽…… 唇角一點一點撩起來,陳焱開口有點啞:“汐。” 祁汐眸光微動,仰面看他。 沒有人這樣隻叫她單名的。短促的一個字,顯得有點潦草。 可她莫名很喜歡陳焱這樣叫她。 男人的睫毛細密垂落,黑眸很深地睨她,眼底有濃鬱的情緒在翻湧。 “我們——” 電視櫃上的手機突然鈴聲大作。 祁汐從男人懷裡跳下地,光腳走過去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一行陌生號碼,歸屬地在淮州。 她接起來:“喂?” 對面有些猶豫地出聲:“是……祁汐嗎?” 祁汐看著沙發上的男人彎腰拿起自己的拖鞋,起身走過來。 “對。”她應道,忽而又覺得聽筒裡的這個聲音有點耳熟,“你是……” 陳焱勾著拖鞋走到女朋友旁邊,標準的軍姿蹲下,一手圈住她腳腕往鞋裡套。 可祁汐的身體仿佛僵住了,一動都不動。 他抬頭,看見她臉上是一種震驚到失語的表情。 陳焱眉心緊了下,站起身。 祁汐唇瓣囁嚅著,又咽了下好幾下嗓子,才終於把聲音找回來:“好,我知道了。” “那……我們就見面再說。” 陳焱看著她掛斷電話。 “誰打來的?” 祁汐抬手捋了下長長的卷發,像在給腦袋一個緩衝的時間。 “是……祁昊。” 太久遠的名字,陳焱怔了兩秒才對上號。 “他怎麽會給你打電話?” “警察聯系的他,說了祁鈞被抓的事兒” 祁汐抿了下唇,表情有些複雜。 “他說……如果我要告祁鈞的話,他願意來為我作證。” ** 胡律師說,強-暴未遂需要證據或證人才可以定性。 祁汐一直認為自己沒有證人,或者說,她下意識就將那兩個證人直接排除了。 ——做夢也想不到祁昊會願意來作證。 祁昊也確實帶來了最為強有力的證據:除了作證祁鈞侵犯祁汐未遂外,他還揭發,祁鈞在常川跑車的那兩年,曾經數次在邊境遊走,運輸大-麻葉與罌-粟殼。 數罪並罰,性質過於惡劣,最終,他被判決二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二十五年,基本是有期徒刑的最高年限了。 祁鈞今年已經五十二歲了,能不能活到出獄還是個問題。 宣判完那天,祁汐在法院門口叫住了祁昊。 祁昊的變化很大,他以前很胖,現在渾身精瘦,面上有很明顯的被生活磋磨過的痕跡。 祁汐和他同齡,但祁昊看起來比她年長十好幾歲,一副操勞的中年人模樣了。 這些年他們毫無聯絡。祁汐只聽媽媽提過兩句,說祁昊從淮州的職校畢業後,一直和鄒新萍在淮州生活。 他們的日子應該也過得不容易。 以前相處的經歷不算愉快,現在見面也免不了尷尬。 相對沉默片刻後,祁汐先開口。 “謝謝你啊。” 說完她就有點後悔了。 現在連道謝都顯得諷刺。 謝他什麽呢? 大義滅親麽…… “別,別這麽說。”祁昊連忙擺手道,“我其實,也是沒辦法了。” 他輕“唉”了下:“我媽當年提出離婚,我爸死活不同意,後來我媽是拿他之前的一些事兒,還有你那個……威脅他,他才松口的。” “我們去淮州後,他還是時不時來找我們。”他乾巴巴笑了下,“就是想要錢。” 祁汐也不知道說什麽,隻問:“那他後來,怎麽又去常川了?” “說是去做生意。”祁昊輕嘁了聲,“走之前還給我媽打電話說要複婚,說什麽等他賺了大錢,再想複婚就沒機會了……” “知道他做的什麽‘生意’後,我媽就讓我徹底和他斷了聯系。” 他頓住,偏頭看法院門上高高懸掛的法徽。 “其實以前,我就想過要給警察說的。可是他……” 他頓住,低頭無奈地歎出口氣。 “他畢竟是我爸。” 血緣無法選擇。 祁汐不是不理解他的為難,但她不可能讚同他的做法。 不知道如何表達這種心情,她隻好繼續問:“他在常川做的事,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祁昊立刻道。 “後面他突然回潯安,我們也挺意外的。回來後他又沒錢了,就繼續找我媽要錢。” “這些年我們好不容易攢了點錢,想買房子。過年時看房給他知道了,就又跑過來要錢。我媽不給,他就把我媽打了。”祁昊鼻側抽搐了下——忿恨的標志。 “把我媽直接從樓梯上推下去了。” 祁汐一驚:“那二——那你媽,現在怎麽樣了?” “沒什麽事兒了,就是人沒以前麻利了,畢竟年紀也不輕了。” 祁昊緩慢垂低頭,看著水泥地:“那次過後我算是明白了,只要他活著,我們這輩子都不可能擺脫他。” 祁汐接上:“所以你來作證了。” 祁昊點點頭:“是……我要不狠下心,我和我媽這輩子都別想好好過日子。” 他閉了下眼,臉上的 表情又恨又難過:“他把我媽打成那個樣子,我沒有辦法……” 祁汐抿唇默了兩秒,很輕聲:“無論如何,謝謝你能過來。” 祁昊客氣笑了下。深吸了口氣,他抬頭看祁汐,有些艱難地再次開口:“當年那事兒,我和我媽一直都覺得……挺對不住你的。” 祁汐很坦然地彎了下唇:“說白了,也不是你們的錯。” 祁昊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頭:“再說了,你當初還幫了我不少……” 祁汐哽住:“……有嗎?” 祁昊用力點頭:“要不是你幫我補數學,我哪考得上淮州的職校啊!” 祁汐眼中微晃,緩聲:“哦……” 當年她被鄒新萍壓著給祁昊補過一回數學,也就給他圈了下重點,抓了抓基礎題型。 搬出筒子樓租房住後,鄒新萍有天吞吞吐吐地問祁汐,她能不能再幫祁昊看看數學,還說她上次的補習很有效,祁昊月考都進步了。 看著鄒新萍小心翼翼的神情,想著她天天過來給自己送飯……祁汐同意了。 之後鄒新萍每個禮拜都把祁昊的習題冊和卷子帶給她看,祁汐也就幫他畫畫重點,總結下最基礎的題。 對她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事兒。 沒想到他們母子倆倒一直記著…… 祁汐嘴角慢慢翹起來:“我也沒幫你什麽,主要還是你自己認真學了。” 她話鋒一轉:“你畢業後在做什麽啊?” 她語氣松快不少,氣氛也隨之緩和了。 祁昊臉上多了點笑:“我學的就是汽修,畢業後也一直在汽修廠。” 他抬手抓了抓後腦杓,有點像以前祁汐給他補數學時,他答不上來題的樣子。 “咱比不了你啊,聽大媽說,你現在可是大作家了,又會讀書又會賺錢的,你真厲害!” 祁汐輕笑:“我也是……運氣不錯。” “你買房,是有結婚的打算了吧?” “是。”祁昊很快承認,說完又有點不好意思了,“我對象,是我師傅的女兒,也談了幾年了。” “我爸的事她都知道,我媽受傷後她也沒少幫忙……”他咧嘴笑,一臉幸福的憨樣,“人都不嫌棄我家,我更不能耽誤人家不是,就想早點買房定下來。” “挺好的。”祁汐衷心道,“那就先恭喜你了。” “對了——”她想起什麽,打開身側的包,拿出一張卡片遞給祁昊。 “這裡面有十萬,密碼是我們高考那一天。” 看著她手裡的銀行卡,祁昊目瞪口呆:“你這是——” “我不能要。”他擺手連聲拒絕,“我也不為了要你……這樣,才過來作證的!” 祁汐很快道:“我知道,你聽我說——” “當年,燕南巷那房子,首付是我爸出的,後面爺爺奶奶還的貸。爺爺去世後還剩兩三年的貸款,都是你媽媽用自己的工資還的。” 她把銀行又往祁昊身前遞了下:“按照現在的市價折下來差不多就是十萬,算是還你媽媽的。我沒別的意思。” 祁昊表情複雜地看著她,猶豫片刻,還是沒有接:“我知道這錢現在對你來說可能不算啥,但我還是不能——” 祁汐直接把銀行卡塞到他手裡。 “……” 祁昊有些難為情地抓了下頭髮:“我還是回去問問我媽貸款的事兒吧。咱沒啥文化,但也知道錢是不能這麽折的吧……” 祁汐也不跟他再繼續掰扯。 “那你就算算再說吧。” 祁昊又嘟噥了兩句,沒再推諉。 “對了,我們打算明年春節後辦婚禮,你要有空的話,請你和大媽來喝一 杯啊!” 祁汐莞爾:“好。” 祁昊臉色更加明朗:“你怎麽樣啊,也有對象了吧?” “嗯……是。”祁汐嘴角噙上點笑意。 似乎只要有人一提起陳焱,她就會情不自禁地笑。 “我們也……挺穩定的。” “那好啊,等你結婚的時候,我——”祁昊目光倏地頓住,興衝衝的話鋒也突然急轉。 “我們還是再說吧!” 說完他就朝祁汐揮了揮手:“先走了啊,再見!” 祁汐看著祁昊逃一般的背影,無聲失笑。 轉身回頭看,她又瞬間了然。 長街的另一頭,男人披戴一身初夏的陽光,不緊不緩向她走來。 那個翹著唇邊的散漫姿態,可不是和以前如出一轍。 沒有由來的,祁汐的一顆心突然就很安穩。 該怎麽形容這樣的心情呢? 不是“終於結束了”的解脫感,而是回頭望來時路,她終於能夠坦然地查看過去種種,還釋然一笑。 曾經刺痛她的荊棘開出花來。 她就好像從沒有受過傷一樣…… 走到她跟前,陳焱朝祁昊的背影挑挑下巴:“他跑什麽?” “不知道啊。”祁汐看了他一眼,故意道,“可能是看到什麽嚇人的了吧。” 陳焱氣音輕嗤:“嚇人就對了。” 他一副吊兒郎當的霸道樣:“老子就是要人都不敢惹你。” 牽過祁汐的手,他又問:“錢給他了?” “給了,拉扯了半天。”祁汐轉了下手腕,和男人十指相扣,沿著路邊的樹蔭慢慢往前走。 “他快結婚了,還說請我和我媽媽去喝喜酒呢。” “哦。”陳焱別有意味地頓了下,“請你,和你媽媽。” 他斜睨她:“那家夥知道你有男朋友麽?” “知道啊。”祁汐扁了扁嘴,“不過看剛才那樣,他應該不會請我男朋友吧。” 陳焱低低笑了下:“那沒事兒。” “你男朋友結婚的時候,請他就行了。” 又走了好幾步,祁汐才遲鈍地反應過來。 她猛地停下腳,扭頭看他。 男人的目光也恰好轉向她。 他笑了下,眼裡盛滿毫不掩飾的愛意。 “你說成嗎?媳婦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