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叔叔，能不能讓我在你這兒待一會兒？
  來人神情沉凝， 林媛心下一緊，下意識以為對方是來興師問罪的。
  騰峰集團董事長徐峰。京市新興豪門，比不過薑家這種老牌豪門底蘊深厚， 但勝在勢頭猛，十年內躋身京市上流社會， 遠比薑家有前景。尤其是， 徐峰這人出身底層，做事不擇手段， 沒有他們講規矩，大家對上他總會退避三舍。
  林媛迎了上去， 笑著問道：“徐總， 歡迎，裡面請。”
  徐峰一抬手， 製止她：“我今天來不是赴宴的， 是有事找薑小姐。”
  林媛笑意僵在嘴角， 徐峰態度緩和了下來：“我是來找薑小姐賠罪的。”
  林媛這次更茫然了， 她好像沒問過對方到底找哪個薑小姐？不過徐家有得罪過惜惜嗎？她說道：“她在樓上， 我讓人喊她下來……”
  徐峰聞言， 像是聽到了很嚇人的事一樣，咳了一聲， 擺了擺手：“怎能勞駕薑小姐親自下來呢？應該是犬子親自上門負荊請罪。”
  他客氣的笑了笑：“勞煩薑太太帶路了。”
  他長相有點凶， 笑起來一臉匪氣， 不像是上門道歉的，更像是上樓問罪的。林媛尷尬地笑了笑， 心裡總覺得有點不放心， 偷偷給不遠處的薑華使眼色， 但是他忙著招待賓客， 眼角余光都沒有往這邊看。
  那天被人拎著後衣領反覆摁進水池子裡的時候，清楚地聽到蔣叔讓他去找薑小姐道歉，這波只是單純的一個小教訓，要是薑小姐不原諒他，孟先生自然會替她出氣。
  他怕孟懷京的人要他拿出證據來，謹慎為好，錄個音。
  他是老狐狸，一眼就看出來了這位薑小姐和母親關系不親，畢竟哪個當媽的連女兒在外面受欺負了都不知道？
  她遲遲不開口，徐嶽還以為她不願意原諒，咬了咬牙，抬起頭，考慮要不要扇自己兩巴掌好了，一看到薑惜的臉，愣住了。
  “我是來道歉的！”
  薑南音愣了一下，失笑地把卡撿起來，大方地收下了，追上去還卡說不定會丟孟懷京的面子。
  徐峰見到了門後的薑惜，拍了一把自己身邊畏畏縮縮的兒子一巴掌，“還不快道歉！”
  徐峰堅持要把卡留下，放在樓梯上，不等薑南音反應，提著徐嶽就匆忙離開了。也沒了剛開始進薑家的禮數。
  徐嶽連忙點頭：“我以後再也不會亂來了。”
  徐嶽當時狼狽地趴在地上拚命喘氣，聽到那句話差點都嚇尿了，這“醒酒手段”差點要了半條民，還只是小教訓，出氣又要多大動靜？
  徐峰皺眉，“不是薑小姐嗎？”
  薑南音見他答應得乾脆，有點好奇孟懷京是怎麽整治他的了。徐嶽舉著手機，打開錄音：“您能不能再說一遍原諒我了，我錄下來。”
  林媛和薑惜在二樓面色複雜地看著她，她站得高，居高臨下，旗袍窈窕，像是一支香氣濃鬱的幽蘭，是與這個家格格不入的清灩。
  林媛直覺不對，聽到他們的話，心裡隱約有了答案，薑家不止薑惜一位女兒……
  不會真叫他老子上門報仇來了吧？
  薑惜抬頭，看了一眼樓梯方向，在看清楚她的妝容時，愣住了。大家都順著她的方向看過來，徐嶽眼底迸發出熱烈的光，“爸，就是她！”
  而且看徐嶽的樣子，應該受了不小的罪，自己也沒真正受到傷害。她開口：“我原諒你了，這張卡我不需要。我只是希望徐先生以後遵紀守法。”
  薑南音美眸劃過害怕，往後退了一步，提起裙擺就要跑，徐嶽見她要跑，急聲喊道：“薑小姐，您等等！”
  她心裡胡思亂想，難免往一些不好的方向去了，徐峰父子上門道歉，不會就是欺負了她女兒吧？
  林媛的臉色拉了下來，擋在了門前，沒讓徐峰他們直直闖進去，也沒了最開始的謹小慎微，她柔和了語氣：“惜惜，徐總他們想見你，你想見他們嗎？”
  林媛看到她情緒不高，想到這幾天似乎她都是這幅狀態，還以為是因為沒有入圍林子安劇組的原因，原來是別的事嗎？
  “……”
  藍發男徐嶽抖了抖身體，彎下腰，老老實實地道歉：“薑小姐，對不起，上次是我冒犯您了。”
  林媛見她沒有很抵觸的情緒，讓開了身體。
  那檔節目是紀錄片，聽說會以一種新綜藝的形式體現，很有創新。主要是它的題材特別高大上，立意深遠，聚焦了國內這些傳統手工藝。對於演員而言，轉型或者是樹立形象，都是個極好的機會。
  “你誰？”他語氣不太好，大爺一樣，慶幸自己沒扇，不然兩巴掌白挨了。
  樓下的徐峰也追了過來，他為人圓滑，搓了搓手，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卡：“薑小姐，是我教子無方，才讓這個逆子在外面胡作非為。這是一點小小心意，不成敬意，就當是給您的精神損失費，希望您一定要收下。”
  他都恨不得打死這個逆子，道歉都能找錯地方？讓他剛剛的低身下氣都成了笑話吧？
  徐嶽委屈地說道：“是薑小姐啊。”
  薑惜愣怔，下意識後退了一步，這一頭藍頭髮的是誰啊？
  她不會不識好歹地去責備孟懷京以權壓人。
  隔了好一會兒，門才從裡面打開，露出薑惜悶悶不樂的臉。
  她深深呼吸了兩次，沒覺得自己仗勢欺人，這個社會就是如此，弱肉強食，如果不是孟懷京，她應該是受了委屈也沒地方伸冤。
  薑惜茫然：“徐總？”
  難不成是投資方？
  她點了點頭，“好啊。”
  他相信，今天發生的事情，一定會傳到孟懷京的耳朵裡，不用多此一舉。
  她心底一定，父子倆人態度謙卑地停在樓下，她一瞬間就想到了孟懷京。只有他才有這樣大的本事讓他們登門道歉。
  她領著徐峰父子兩人去了二樓，敲了敲薑惜的房門。剛才熱鬧的房間不知什麽時候變得很安靜。
  她一瞬間覺得啼笑皆非，徐峰一巴掌拍在他的腦袋上，“胡鬧什麽？！”
  薑南音慢慢地松開裙擺，絲綢如水般垂落，遮住如玉的小腿。徐嶽硬生生地垂下頭，沒敢亂看，語氣誠懇：“那天在頂樓是我過分了，有眼不識泰山，嚇到您了，還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
  不過林媛在商場上多年，也不是真的柔弱豪門太太，面上不顯，又叫上了一個侍應生，跟著她一起上樓。
  林子安的選角沒有拿下來，但是最近她一直很看好的一檔節目聽說要開拍了，競爭很大，她現在也缺人脈幫她拿下那檔節目。
  薑南音停下腳步，徐嶽已經追到中間的樓梯上了，他見她害怕，沒敢再上前，雙手舉過頭頂：“您別誤會，我真的是來請求您的原諒。”
  恰在這時，樓上傳來動靜，薑南音出門喝水，看到薑惜門口站了幾個人，尤其是那一頭藍色頭髮熟悉得很，她心下一緊，轉身就想走。
  不得不承認，常鶯他們將她教養得很好，比起從小在薑家長大的薑惜，她天然的高貴，也沒沾上薑家的功利，面對徐家父子，態度不卑不亢。
  薑惜卻覺得是她篤定身後有人撐腰，才有這種高高在上的底氣。她低下頭，眼眶發酸，被她的光華灼燒內心，堵著一股氣。
  薑南音沒管他們的眼神，去了廚房倒了水，就安靜地回了房間。想了想，她給孟懷京拍了一張那張卡的照片。
  【薑南音：孟叔叔，您的面子能變現。】
    她的意思是她靠狐假虎威也能拿到一筆錢，說明孟懷京面子大。
  她說話沒頭沒尾的，難得的是孟懷京竟然理解了，沒兩秒回了消息。
  【孟懷京：換成孟太太，這個金額恐怕得翻好幾番。你還是虧了。】
  甚至還調笑了她一番。
  薑南音雙眸彎了彎，沒在意，本來就沒打算收的一筆錢。她有點想問他什麽時候來，但又怕她自作多情，人家根本沒打算出席。
  畢竟他隻說有約了，也沒指名道姓要來參加她的歡迎會。
  猶豫間，門被人敲響，傭人喊她下樓，宴會開始了。原來不知不覺間，竟然已經晚上七點了。
  薑南音收起手機，下了樓。
  薑家別墅一樓的客廳很寬闊，加上外面的小花園，場地布置得很豪華。水晶燈大亮，燈火通明，熠熠生輝。樓下已經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談起來了。
  不過，這些圈子各自看上去很分明，其中一小部分的人臉上帶著不經意的傲然，似乎是很看不上這個場合。
  偏偏那一小部分人被全場關注著，多數人想融入進他們的小圈子。薑南音從樓上掃視一圈，大概就知道了，這小部分人，恐怕就是那些身份更為超然的豪門了，目的自然是衝著孟懷京而來。否則以薑家的分量，可能請不動人家。
  林媛見開宴了，孟懷京還沒出現，心裡焦躁極了。尤其是那一小撥人神情開始變得不好看起來了，冷颼颼地望著她。
  薑南音的出現讓全場靜了下來，女生明眸皓齒，渾身空靈的氣質像是一陣徐徐拂面的春風，帶來了江南煙雨的韻味。
  沒想到薑家大小姐會漂亮成這樣，像是意外之喜，沒見到孟懷京的人心底的鬱氣悄悄散了些。
  “這位薑小姐身份可不一般，孟家太子爺親口承認的侄女，見不著孟懷京，搭上他的小侄女也算是來得不虧。”角落裡有個男生緊緊盯著薑南音，說道。
  旁邊的人心思浮動起來。
  他們家裡都是頂尖的家世，不是非得見孟懷京，但眼前的美人卻讓他們起了心思。年輕一輩安分地坐了回去，沒再想著要離開了。
  薑南音察覺到一些視線落在自己身上，有點緊張，皙白的手指捏了捏腕間掛著的絲綢小提包，裡面裝著自己的名片，又多了點勇氣。
  做生意，總要學著邁開第一步。
  她回想著孟懷京的模樣，肩頸線條繃直，舉手投足間賞心悅目，她學著他的神韻，紅唇微彎，掛著似有若無的笑，優雅從容，像是隻高貴的白天鵝，倒叫人不敢輕易靠近了。
  薑華站在臨時搭建的小高台上說了開場白，介紹了一下薑南音，就表示宴會正式開始了。說是歡迎會，其實也算是一個小型商會，除了最開始議論了幾句薑家的事，剩下都開始談生意了。
  薑南音意興闌珊，明眸四處看了看，看中了不遠處的一夥人，都是些打扮精致的豪門太太小姐。
  她的目標客戶。
  薑南音眼眸一亮，走了過去。
  薑惜也在其中，不過她神情落寞，那圈女孩子都圍著她出言寬慰，看到她過來，眼神不善地瞪了她一眼。
  薑南音一臉莫名地眨了眨眼，她怎麽惹到她們了？
  薑南音沒在意他們的冷眼，走過去，拿出自己的名片，剛要介紹，其中一個女生斜著眼，看了一眼就扔掉了：“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做生意呢！”
  她旁邊也有女生附和：“喲，還是蘇繡呢？拿根針繡來繡去的，也賺不了幾個錢。這樣吧，你會針線活，幫我縫補幾件衣服，我也能給你錢。”
  薑南音緊緊揪著自己的手，看著她們的臉，又移到薑惜臉上，她垂著腦袋，假裝沒聽到。
  她失望地收回視線。
  “你不會這種事情也要去告狀吧？”有一個女生抱著手臂，譏諷道：“還真是會爭寵呢！”
  薑南音不清楚她們的敵意從何而來，她冒然加入，確實不夠妥當。她咬唇，倒是沒被這些人的話傷心，只是覺得做生意打開門路太難了。
  她眼睫顫了顫，決定避其鋒芒，看了一圈，大家都舉著酒杯在聊天，她顯得格外突兀。
  果然沒人歡迎她，真沒意思。
  薑南音懨懨地垂下頭，一個人走出客廳，在她走出去不久，一個男生突然也站起身，跟著走了出來。
  薑南音走到門外，大家都熱熱鬧鬧的，身為“主人公”的她反倒格外冷清。這種情況下，薑南音突然有點想給孟懷京打電話，鬼使神差的，她拿出手機，撥了過去。
  對面很快接通。
  “回頭。”
  薑南音下意識抬起頭，轉過腦袋，不遠處停了輛熟悉的庫裡南，車窗半降，露出那張清雋深邃的臉。
  他似乎剛從什麽重要的場合下來，西裝挺括，眉眼間還夾雜著冷沉。冷白的手指握著一部手機，遙遙望著她，在跟她通電話。
  她腦子一時空白，舉著手機呆呆地看著他，不清楚他怎麽忽然就出現了。
  像很多次那樣，救她於水火之中的從天而降。
  她低低喊了一聲“孟叔叔”。
  孟懷京見她耷拉著腦袋，有氣無力的，挑了下眉，語調散漫：“誰欺負我家的小狐狸了？”
  他玩笑般的話，夾雜著淺淡的親昵，莫名讓薑南音覺得鼻酸，黑夜容易發酵情緒，那些脆弱也被無限放大，她睫毛輕顫了下，眸底就泛起水霧。
  孟懷京隔得遠，但電話聽筒裡傳來細微的哽咽聲，他臉上的神色斂起，猜到她可能又受欺負了，剛要下車。就看到小姑娘噠噠噠地跑過來，跟被人踢了一腳委屈巴巴地回來找主人的小狗一樣。
  孟懷京望著她眼眸濕漉漉地跑過來，瓷白的小臉上滿是委屈，心臟莫名被撞了一下。
  她的發髻落下一兩縷，調皮地垂在臉頰旁，熠熠燈光被她拋在身後，她雙手怯怯地放在車窗邊沿，吸吸鼻子，嗓音溫軟，“叔叔，能不能讓我在你這兒待一會兒？”
  她這幅樣子，顯得脆弱又可憐。
  孟懷京收回視線，淡聲道：“隨你。”
  他的聲音很淡，但安靜的空氣裡，車門開鎖的聲音清晰可聞。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