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兩人循著氣息來到了位於L市北城區的一座博物館裡。 L市地處中原, 在古時候就曾被幾個王朝先後定為都城,可想而知埋藏在地下的古墓或者是文物有多少,連博物館都有十幾座不同類型的。 城北這座, 算是比較大的,主要展出了歷年來在L市出土的各朝文物,還有一個陳品豐富的歷史長廊,詳細介紹了曾在L市定都的幾個朝代歷史。 而這些歷史裡,沒有澤國。 白昇選擇在這裡停留, 說到底是心裡的執念沒有散。 “喲!有長進啊!還學會附活人身了。”江渺懶洋洋地靠在一根柱子上, 目光卻望向她面前幾步遠,專注看著玻璃展櫃裡一把青銅長劍的老人。 老人看著六七十歲了, 頭髮花白, 身形佝僂, 一副行將朽木的樣子。 白昇的靈體雖然比普通靈體境界高出不少, 但是想要直接附活人身卻不是那麽容易就可以辦到的。至少沒辦法附在那種身強體壯暘氣充沛的年輕人身上, 這個老人看著命不久矣,生氣衰弱,算得上最佳附身對象。 老人——或者說白昇沒有回頭, 只是死死地盯著玻璃櫃裡那把歷盡千年風霜的古劍, 渾濁眼底漸漸漫上悲愴之色。 “這是我大澤朝的劍!是我大澤的劍啊!卻被那宵小奪去冒認他國之物!爾等蠢材有眼無珠!” 如果不是白昇窮兵黷武,一心惦記著建立不世功業,為此不惜犧牲自己的子民,不惜殺伐無度,更妄想借巫祝之力取盡天下靈氣圖謀長生,怎麽會招致天罰? 想要一統天下,卻又想毀了天下。 江渺冷冷勾起唇角,“是我,也不是我。”她揚了揚下巴,“你到現在仍然不知悔改。” “一千多年了,你的執念也該散了。”江渺斂住了臉上懶洋洋的微笑,目光裡多了幾分凜然之色。 說來也是巧合,那會兒她剛好在睡覺,一睡就是幾十年,卻被突然吵醒過來,要她去收拾一下爛攤子。 江渺目光一動,抬起手來隨意地往空中那麽一放,搞定。 “是你!”白昇忽然轉過身來朝著她大吼道,額頭青筋鼓起,仿佛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宣泄著嘶吼著,“是你毀了我的天下!是你!” 一趕到澤國都城,二十萬聯軍已經被巫祝釋放出來的煞氣侵噬,化為了其中的一縷,如果不是她及時化解了煞氣,恐怕人間就成了一片血海,死的豈止幾十萬人。 “寡人何錯之有!十萬子民是巫祝所戮!二十萬軍士亦是巫祝所殺!與寡人何乾!”白昇說著,竟然狂笑起來,臉上沒有半分悔意。 這樣的野心,難怪驚動了上蒼。 “你不是想要長生嗎?你做到了,靈體長存千年,在地下有你的軍隊奴仆文武百官陪著,王朝千年不倒,乖乖待著不就行了,何必出來傷及無辜呢?” 清冷眸底一縷光芒快速閃過,白昇整個人忽然僵在原地,目光呆滯毫無焦點,像是陷入了某種遙遠的思緒當中…… 博物館裡來來往往參觀者不少, 奇怪的是, 卻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們倆。 而且江明淮也沒有和江渺一起。 即便是路過他們身邊, 也好像沒有看到這個人似的, 不曾投來異樣的關注。 “看看葬送在你手下的十萬無辜百姓,看看那因你而死的二十萬亡魂,天作孽,猶可為,自作孽,不可活。” 這番話可算是狠狠戳在了白昇的脊梁骨上,後者大吼一聲,突然一下子泄了渾身力氣,兩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江渺一臉“你沒救了”的表情搖頭歎了口氣,“那些巫祝有罪,死後已經得到了懲罰,可你呢,諸多罪孽的因由全在你身上,你卻從不覺得是自己的過錯。嘖,難怪你比不上嬴政。” 但是白昇並不在乎這些, 只是滿眼痛苦地揮起手中的拐杖, 重重砸向玻璃櫃台,鋼化玻璃發出沉悶的碰撞聲後, 毫發無傷。 千年前澤國都城淪為地獄的一幕,江渺想起來仍覺得心驚。 “爾敢放肆!”江渺最後那句話像是點燃了火藥桶,白昇驟然怒喝道,一雙眼睛瞪得跟死魚眼似的,感覺馬上就要瞪出眼眶了。 “帝王和帝王之間還是有差距的,你看看人家,歲數活得比你老,事業搞得比你早,墳頭修得還比你好,一輩子學人家,結果搭上自己整條命都比不上,你虧不虧啊!” 白昇的靈體一竄出老人的身體,便直直朝著江渺撲來,只是還沒有近身,就忽然被定在幾米遠的地方動彈不了了。 “這就對了嘛,我還是比較喜歡和平的交流方式的,一般好好跟人交交心就能搞定的事,我是不喜歡用強的。”江渺面上笑吟吟的,似乎還很苦口婆心地說出了這句話,令白昇氣得牙癢癢,卻無可奈何。 剛好在這個時候,江渺身後不遠多出了一道平穩有力的腳步聲。 她一臉甜笑地回過頭,“明淮!你終於來了,我好想你啊!” 江明淮手上拎著一個用尼龍布包著的長條物體走近江渺,然後從善如流地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才示意手上的東西,“劍找到了。” “速度很快嘛!還不到十分鍾就找到了,我們明淮真厲害!” 這彩虹屁吹得真是不分時間場合,但是江明淮喜歡,正準備抱著江渺再好好親一會兒時,突然注意到了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老人,以及像是被什麽東西束縛住的白昇靈體,外貌和地宮裡的那尊帝王傭有七八分相像。 “劍怎麽處理?”被白昇那怨毒的目光盯著,江明淮頓時收回了親昵的心思。 “那幾個人就是碰到了這把劍才會受影響的,等我化解了上面的……等等!”江渺低頭看了眼江明淮手裡露出一角的青銅寶劍,“你把劍上的煞氣化解了?” 江明淮老老實實地點頭,“我找到它的時候看到不太舒服,就拿水洗了洗。”主要是被死人握過的劍,他覺得有點髒,拿水洗的時候,心裡想著洗去上面的汙濁氣息,然後就真的洗掉了。 即便如此,他還是不想直接碰,所以拿尼龍布包了起來。 江渺就差當場為江明淮拍手鼓掌了,“你快要成為我的男神了知不知道?” 男人卻不滿地皺起眉,“難道我以前不是?” “……當然是的!一直都是!” 呵,說謊。 江明淮淡淡一笑,不置一詞。 沒關系,他有的是辦法懲罰這小妮子。 繼兩人在人家的墳頭、墳裡打情罵俏過後,又當著墳主人的面打情罵俏了一波。 打情罵俏結束後,江渺才收斂了面上的神色,回過頭來看了白昇一眼,開口時格外冷淡:“你身上殺業太多,罪孽太重,好好去受罰吧,贖清罪孽說不準還能重新投胎。” 她的話音剛落,白昇的靈體便在他不甘的掙扎嘶吼裡逐漸化為塵埃,直到徹底消失不見。 “那個地宮走得累死了,我不要再進去了,這劍直接丟在考古現場吧。” 白昇的靈體消失了,這把天子劍上的最後一絲靈氣也蕩然無存,和普通文物沒有任何區別,可能就是象征意義更重要一點,好歹是把帝王佩劍。 痕跡她留下了,就看他們什麽時候能夠追根溯源,直到發掘出這個埋藏在地底深處的驚天秘密。 白昇雖然罪孽深重,但歷史無辜,文明無辜,且看這座也曾創造了燦爛歷史文化的王朝,什麽時候能被世人所知。 煞氣的源頭消滅了,那幾個躺在重症監護室裡的人應該很快就能康復。 至於被白昇附身從而暈倒的老人,剛倒下就被一旁的工作人員和參觀者發現,然後送往醫院,雖然命不久矣,但他已經太老了,老得連拐杖都握不住了,那是他的命運,無法更改。 處理了天子劍,整件事也終於塵埃落定。 江渺心滿意足地窩進江明淮懷裡,“說好要度假的,接下來我們可以真的去度假啦!” 江明淮抱緊了她,“你想去哪?” “去哪兒都可以?”江渺挑眉反問。 男人點點頭,眼底彌漫著柔軟的笑。 “那去你心裡怎麽走?”這女人土味情話張口就來。 江明淮輕笑一聲,“不用問,你已經在我心裡了,一直都在。” 江渺踮起腳,和他交換了一個吻,這個吻不長,淺嘗輒止。 “我想到一個非常不錯的地方!我們去那兒度假吧!”輕吻結束,江渺興致勃勃地提議道,眼裡是不同以往的期待又興奮的光芒。 從她的眼神可以猜得出來,那必然是一個很特別的地方。 於是江明淮欣然答應:“好。” 事實證明,這的確是一個特別的地方,不管對於江渺來說,還是江明淮來說。 這是一片美麗的湖泊,清澈的湖水綿延到遠方天際,與天空完美地融合到了一起,讓人一眼望去很難分辨出,哪處是天,哪處是水。 湖面上時不時飛過一群長了一身白羽的鳥兒,在湖上留下一片漣漪的同時,也留下了自己純白如雪的身影與清脆的歌聲湖泊周圍,山巒起伏,看著聳入雲霄,遙不可攀,又像近在眼前,觸手可及。 湖畔山腳,是綿延開來的鮮花綠草,各色蝴蝶成群結伴地飛來,停留在一捧又一捧盛開的花朵上,歡喜地跳著舞。 這裡是江渺的家鄉,她有一個美麗的名字——渺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