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江明淮從金湖大院回到東山別院時,已經十點左右了,他正想著措辭待會兒怎麽誠懇地向江渺交代錯誤順便告訴她“我媽叫你明天去吃頓飯”呢,卻沒有在屋裡看到女人的半點兒影子。 莫非已經先睡了? 不等江明淮自己去找到答案,別院那位跟著江渺一同搬來的寡言少語的女管家走過來,朝他鞠了鞠躬,聲音平平毫無起伏:“江先生,小姐有事出門了,讓我跟您交代一聲。” 江明淮敏銳地察覺出了異樣,皺了皺眉,但語氣依舊平靜:“這麽晚還出門?什麽時候回來?” “三五天。” 江明淮身形一僵,隨即不怒反笑。 很好,這個女人出門了,看樣子出的還是遠門,卻也沒跟他來個消息或者電話打個招呼,就這麽不聲不響地跑了! 氣怒過後,一陣恐慌忽然襲上男人心頭,想到剛才一下子冒出來的可能性,江明淮閉了閉眼,衣袖下的掌心不自覺握成了拳,分外用力的模樣,像是在克制什麽。 江渺——你很好! 助理一號二號三號最近這兩天的日子很不好過,說是生活在水深火熱當中也不為過,就連秘書室的人也近距離感受到了大佬無形間散發出來的零度氣場。 “40樓的大佬腿部掛件”聊天群裡:首席腿部掛件:不知道各位有沒有注意到,自從神仙姐姐連續兩天沒有來後,大佬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趙小姐笑容矜持地點點頭:“我們都畢業於斯坦福商學院,不過江先生比我高兩級。” 終於有了姓名的神仙姐姐全身掛件:難道大佬被我的女神甩了???昂不理吳波!!! 大佬仙女CP唯粉:危險發言,已舉報。 透明掛件:今早開會,項目一部的部長被嚇得渾身冒虛汗,策劃二部所有的方案打回重做,業務三部本月業績不達標被扣了所有獎金……估計下一個就輪到秘書室了…… 此言一出,群裡頓時鴉雀無聲。 處於話題中心的江明淮等他們倆一唱一和地說完了,才放下餐巾面色淡淡開口:“我飯後不喜飲酒,我還有事先走了,林董慢用。”說著,他朝林董點了點頭,連個笑容也欠奉便起身走出包廂。 跟著江明淮一道來的江海集團CEO趕緊圓場,“江先生怕是還得回家一趟,老爺子念叨著呢!林董不必在意,我們繼續!繼續!” 一聽這話,林董頓時來了興趣,“喲!怎麽小趙還和江先生是師兄妹?” 晚上江明淮有一個飯局,尖峰集團的林董做東,這位林董也就是上次和江明淮一同搭乘私人飛機回國的那位。 首席手部掛件:危險發言,已舉報。 席上那位精英女士也在,看著不到三十歲的年紀,已經是尖峰集團的項目主管,這個收購案就是林董親自出馬,她作為副手,理所應當出現在了飯局上。 首席頭部掛件:危險發言,已舉報。 從頭到尾,更是沒看過那位姓趙的“學妹”一眼。 但即便如此,江明淮也只是隨便動了幾筷子,便放著滿桌子的珍饈佳肴不再管了。 兩家企業在國外合作完成了一個收購案,而且很明顯是江海集團這個業內老大帶著吃肉喝湯,尖峰集團實力更上一層樓,身為當家做主的掌門人,林董當然要好好維持好和江明淮的關系。 江家家訓擺在那兒,熟悉江明淮的人都知道,和他吃飯是絕對不能多講話的,所以林董也只是在開席前舉了一杯酒說了些客套話就開始動起筷子來,誰也不敢再多話。 聽到江家那位老爺子,林董頓時了然,心裡因為江明淮不給他面子的那一丁點兒不快也散去了,繼續吃的吃喝的喝,氣氛和江明淮在時完全是一冷一熱兩個極端。 群裡眾志成城地呼叫了一會兒,透明掛件終於浮出水面。 秘書室裡,男男女女的精英們紛紛做表的做表打電話的打電話看文件的看文件,一幅勤奮努力欣欣向榮的美好和諧畫面。 終於有了姓名的神仙姐姐全身掛件:嚶嚶嚶嚶嚶!人家說的是正常推論嘛!劉公公快出來解個密@一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掛件首席腿部掛件:劉公公拜托了!鞠躬.jpg@一個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掛件首席頭部掛件:劉公公早上從大佬辦公室出來時,惶惶如喪家之犬,大家還是別為難他了。@透明掛件,有請三號助理王公公來為大家解密吧! 首席手部掛件:@透明掛件,呼叫王公公! 正當他放下筷子慢條斯理擦拭嘴唇時,一直在等待時機的女人終於抓住機會,向他舉起酒杯,笑容優雅大方:“江先生,我敬您一杯!”不等江明淮回應,她停頓一秒後繼續笑道:“看在咱們是師兄妹的份兒上,您可別不給學妹一個面子啊!” 林董一見她這態度語氣,頓時什麽都明白了,倒也樂見其成,“不錯不錯,都是名校高材生啊!” 被心儀對象無視了的趙小姐倒是左右逢源地和席間人交杯換盞,看不出什麽異樣來,只有掌心滲出的細汗顯露了方才的緊張不安和被冷待後的無地自容。 江明淮離開飯店後,直接回了自己位於市區的住宅,這幾天他一直待在這兒,沒有再踏入東山別院半步。 那晚在東山別院知道江渺不聲不響就出了遠門時,他其實打過一個電話給她,對方已關機。 所有的熱情歡喜就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桶冷水,在接近初冬的時節,寒氣蝕骨。 他江明淮在江渺那裡,究竟算什麽呢? 他送了價值連城的禮物,她能理智從容地回一份差不多的禮;他終於敞開心扉表露自己所有的愛意,她欣然接受沒有半分猶豫;他的情意一日濃過一日,她寵辱不驚遊刃有余。 就算是把自己的整顆心都掏出來給她看,也許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微笑著接下。 親吻再炙熱,情意越纏綿,其實他也從來沒能揭開蒙在她臉上那層看不見的霧紗。 可偏偏就是這個女人,這個他沒有把握抓緊的女人,悄無聲息溜走時,他還發瘋似的想著念著。 不去東山別院又怎麽樣,不管在哪裡,滿腦子都只有她。 關掉了淋浴頭,江明淮心不在焉地擦乾淨身上的水,取過嶄新的浴袍披上,打開浴室門時,目光落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整個人忽然就僵住了。 “你這兒看起來冷冰冰的,怎麽住得了人嘛?” 勾著腿斜倚在純黑沙發上的女人唇角微翹,眼眸裡光華燦爛,看過來時,像山巔縈繞的霧嵐,像水面微漾的漣漪,勾人心魄,又遙不可及。 是他的求之不得,是他的魂牽夢縈,是他握不住的輕顰淺笑。 “你不會是生氣了不理我吧?”江渺微微皺了下眉頭,見男人面無表情站在浴室門口無動於衷的樣子,乾脆起身,不緊不慢地走上前,直到離他兩步遠時才停下,“我來跟你賠不是了。” 聲音嬌軟地說完這一句,她向男人伸出一隻手,好像在等他的答覆。 江明淮看著面前這個若無其事卻又滿臉誠意來道歉的女人,看著她朝自己伸出的手,第一次沒有給出任何回應,只是冷眼看著。 哎,看來真的有點生氣了。 江渺在心底歎了一口氣,走完了最後兩步,使兩人之間再也沒有絲毫阻隔。 她伸出雙手慢慢圈住了他的腰,依戀萬分地靠在他胸膛上。 “你不要生氣嘛,我只是出門辦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而已。” 他依舊沒有說話,也沒有回應她的擁抱,只是淡淡地看著自顧自賴在自己胸口的人。 “事情一辦完,怕你想我就趕緊回來了。” 連番開口也沒能得到江明淮一絲一毫的回應,江渺也不氣餒,只是抱得更緊了一些。 “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的賭約,你贏了。”那天一整天都是陰天,她離開這座城市時,太陽也沒有探出雲層。 “我來履行承諾了,你想要我為你做什麽?”江渺輕輕說著,慢慢松開手,一點一點撫上江明淮的臉頰,微微笑著,又像是誘哄,“想要什麽都可以哦!” 指腹下劃過的眉眼,鼻梁,薄唇,長了她最喜歡的模樣。 所以第一眼看見時覺得驚奇,所以才一次又一次縱容他的無禮,又縱容著他的接近,直到看清他深藏心底的情意。 江明淮,不屬於江家,不屬於這個世界,隻屬於江渺。 是一個禮物,是滄海桑田的孤寂後,最動人的不期而遇。 不知道是誘哄起了作用,還是指尖的描摹最終令男人動容。 他終於卸下冰冷的面具,似無奈似懇請一樣低下頭,捧住她的臉吻下去。 “不要再離開我。” 這是他唯一的請求。 江渺欣然承受著他的索求,並竭力回應。 漫長而纏綿的吻結束,她主動摟上男人的脖頸,“你是我的。” 同樣,她也是他的,隻屬於他。 短短四個字終於點燃了男人這幾天以來的思念與掙扎,像是衝破了橫亙在兩個人之間那道隱隱的隔閡,她面上那層霧紗也被自己親手撕下,不再滿足於輕淺亦或纏綿的吻。 這四個字似乎又是一種沉默的鼓勵,他任由了心底的野獸鑽出,將懷裡的女人一把抱起徑直走進臥室。 窗外星辰燦爛,已經深秋時節,卻要迎來晴朗的藍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