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旁邊的宋儀羌聽得一愣一愣的,張口結舌:“這……豈不是無解了。” 白千離一旦成為兵聖手書的傳承人,命運之鍾還真未必敢動他。 聖書之戰,稍有不慎會掀起第三次浩劫。 誰敢輕舉妄動。 秦步月:“有解。” 兄弟倆看向她,如此近距離,小姑娘面龐白淨,五官並不深邃,是小家碧玉式的精致,可此時她眼眸漆黑,冷肅的神態讓人完全忽略了那份精致秀美,只看到了堅定決然。 秦步月:“殺了他。” 宋儀然和宋儀羌都是心一跳,脫口而出:“他可是七階‘踐行者’……” 別看來集訓的有近千位先行者,可都是二三階的,這個級別對上七階先行者,就像是一群螞蟻圍攻大象,毫無勝算。 秦步月依著自己的理解去大膽猜測:“就像你說的,聖書不是那麽好掌控的,即便白千離知道了傳承的規則,也還是沒能成為傳承人,所以他肯定得分出很大一部分力氣來壓製聖書。” 聽到這個,宋家兩兄弟恍然:“難怪……” 她想起孟博斐用的小飛龍,問他:“可以再降低威力吧?循序漸進的使用。” 宋儀羌解釋道:“標簽間是有點微妙聯系的,比如‘嫉妒’這個情緒,它更多是誕生於愛情,所以一些情愛相關的標簽會自然而然被他吸引。” 宋儀然和宋儀羌振作起來了:“好,我們聽你安排。” 對此秦步月並不意外,低階先行者的精神力有限,比起盲目持有更多標簽,不如認真鑽研一枚。 宋儀然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和弟弟的情況說給秦步月聽。 宋家就有一位‘火種’,自然知道這體質有多強。 秦步月想起【姹紫嫣紅】的標簽信息,解惑了。 秦步月愣了下:“不愧是神話標簽……” 宋儀然持有的還是神話標簽,這標簽被宋家傳承得上限極高,與其貪多嚼不爛,不如腳踏實地醉心於這一枚。 宋儀然反應過來:“對……” 難怪這枚標簽會歸屬於情緒標簽,原來是愛情相關…… “姹紫嫣紅,斷井頹垣”出自《牡丹亭》,而《牡丹亭》是非常典型的愛情故事了。 秦步月點點頭:“暫時保留精神力,有第一輪就會有第二輪,我們不一定有時間恢復。” 秦步月又介紹了自己的暴雨梨花針和紫藤劍,饒是宋儀然和宋儀羌見多識廣,也聽得十分驚豔。 秦步月想了下說:“這把紫藤劍是‘嫉妒’的。” 兄弟兩人持有的標簽倒是簡單粗暴,一人只有一枚,宋儀然隻持有了【萬劍歸一】,宋儀羌隻持有了【山崩地裂】。 宋儀然:“可以。” 秦步月:“而我們只要在他處心積慮布局時,抓住他的破綻,就能殺了他。” ——殺了白千離。 秦步月也交代了自己的情況,她持有【哀毀骨立】,自己是‘火種’體質…… 他們雖然交過手,但內測時間太短,集訓時又因著沒開排名戰,宋儀然和宋儀羌沒用自己的標簽。 兄弟倆:“明白。” 她還沒入職就捅了一刀‘嫉妒’,現在都二階了,怕個鬼的‘傲慢’。 兄弟倆果然更振奮了,看向她的視線堪稱肅然起敬。 宋儀然微怔。 秦步月:“我在深夜劇場遇到了‘嫉妒’,最後能破局是孟會長帶了‘笑容’去救援。” 宋儀羌看著紫藤劍:“居然是【姹紫嫣紅】,這是‘嫉妒’的標簽吧。” 兄弟倆猛地抬頭。 不管如何,殺他不虧! 秦步月看向他們:“能大體說一下你們的戰力嗎?” 哪怕是偷摸跑出來的,他倆也做足了準備,兩人的空間袋塞得滿滿當當,有武器、有防禦型衣服還有各種一次性的標簽道具外加一些恢復型藥劑。 比起背後牽扯到的亂七八糟,比起種種細思極恐的陰謀,此時的他們更需要簡單明確的目標。 秦步月道:“正因為有兵聖手書,我們才有希望。” 原本這些沒必要說,但秦步月坦白了,一來是拉近和宋家兄弟的關系,二來也是告訴他們七惡情沒那麽可怕。 他們不要做被大象一腳踩死的螞蟻,而是要成為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稻草再輕,也致命。 秦步月沒提過自己遭遇‘嫉妒’的事,宋儀羌是怎麽想到的,難道這枚標簽有‘嫉妒’的特征? 尤其是天賦、悟性高的,再配上‘火種’特有的強精神力,相當可怕。 秦步月繼續介紹暴雨梨花針,聽著聽著宋儀羌忍不住問道:“融煉師不會是小天才吧?” 宋儀然:“我的精神力有限,最多發揮【萬劍歸一】一成的威力。” 宋儀然壓低聲音道:“不可能的,更不要提他還有兵聖手書……” 秦步月:“對。” 宋儀羌:“操,真是天爺啊!” 秦步月解釋:“是李先生給我介紹的。” 宋儀然:“他是我們的小叔叔,嗯,比我們年紀小,但輩分大,是天字輩最小的,他……可以說是最頂尖的那一批融煉師了。” 宋儀羌看向暴雨梨花針的視線不一樣了:“還是小糯面子大,這要是我去,估計能給我排到後年去……” 他們都知道宋天才的心思,對李小糯一見鍾情,間接對李嘉擇濾鏡八百米,認定未來的大舅哥是潛龍在淵,必然一鳴驚人。 秦步月知道李嘉擇有個妹妹,當初自己在海追大廈參與調查事件時,和小蘿莉在電梯那兒有過一撞之緣。 只是秦步月很久以後才知道,小糯妹妹為了找她,掘地三尺。 秦步月的其他底牌就不適合說了,比如小灰,比如大翅膀子,比如被蹲著的【癡心妄想】還有自己的兩重人格…… 現在這些,也讓宋儀然和宋儀羌信心倍增。 已經無路可走,不如殺出一條血路! 不單單齊陣營,其他陣營的學員們也都冷靜下來,紛紛湊在一起商量應對之策。 誰都不知道第一輪選拔的內容,但危險是肯定的。 存活人數那行字,猶如扼住喉嚨的大手,時刻有勒緊的可能。 手環上的倒計時只剩十五分鍾,環形屏幕上出現了新的字跡。 一直看著窗外的紀旭連忙喊道:“有變化!屏幕上多了幾行字!” 所有人都湊到了窗戶前,看向屏幕。 在那兩行固定的字下面,又多了幾行白色的字,字體不大卻足以讓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虛擬場結算:齊陣營排名第一。 虛擬場戰功結算:布知死活排名第一。 看到這兩行字,秦步月心咯噔了一下。 眼下這情況還提什麽虛擬場? 難道真要讓他們搞陣營戰? 虛擬場是無傷對陣,現實中要他們自相殘殺? 緊接著,又出現了幾行字—— 戰功第一的陣營獲得‘強國’特權。 ‘強國’特權:第一輪只要身處陣營樓不主動發起攻擊且不使用任何標簽,將不會受到攻擊。 戰功第一的布知死活獲得‘爵位’優待。 ‘爵位’優待:保密。 秦步月、宋家兄弟、簡俏……等人面色一變。齊陣營中天真一些的學生驚呼出聲:“這、這……”這麽幸運的嗎? 其他陣營的人先是錯愕,而後對齊陣營怒目而視。 憑什麽? 之前在虛擬場的規則,怎麽能帶到現實中? 很多人都記起來了,剛來集訓的時候白千離在禮堂說的話:第一個周是虛擬場的混戰,等陣營戰開啟,戰功第一的陣營會有‘強國’特權,戰功第一的先行者可以申請‘爵位’…… 可誰都沒想到,陣營戰是現在這幅樣子。 也沒人會想到,虛擬場裡的排行會挪到了這樣殘酷的現實中。 秦步月輕吸口氣:“白千離在挑撥離間。” 宋儀羌直接罵出聲:“媽的,太惡心了!” 第一輪的選拔內容還無人知曉,眼前這四行字已經分裂了本就人心惶惶的先行者們。 因為莫名其妙的排行第一,齊陣營躺贏,這無疑把齊陣營的一百多人推到了對立面。 不患寡而患不均,這種區別對待太惡毒了。 假設一下,如果不是秦步月橫空出世,那排行第一的要麽是秦陣營,要麽是魏陣營,或者是燕陣營。 這三個陣營無疑是集訓中的最強戰力,無論誰拿到了‘強國’特權,都大幅度削弱了先行者們的總體戰力。 能不去戰鬥,誰又想去? 躲在陣營樓裡就能避過一劫,誰又願意殺出去搏命? 原本在虛擬場,彼此就建立了一些“仇恨”,再被這樣激化,很容易產生不可逆轉的內鬥。 更惡心的是‘爵位’優待。 保密二字猶如把戰功第一的人推到了懸崖上。 秦步月看向周圍的人:“所謂的優待是謊言。” 在場所有人都愣了愣。 對於大家的反應,秦步月並不意外,連信任她的小夥伴們眼中都劃過了不可置信,遑論其他人。 她要真跳出去澄清說壓根沒什麽優待,是白千離挑撥離間的話術,反而會成為眾矢之。 有幾個人會相信她? 他們只會認為她虛偽、自私、膽小、怕死,仗著“優待”和“特權”,棄他人於不顧。 宋儀然最快反應過來:“太惡毒了!” 陳羨於、顏江翰、簡俏和紀旭倒是沒這麽快回過味,但他們相信秦步月,相信她說得每一句話。 宋儀羌也懂了:“媽的,這是擒賊先擒王啊。” 話糙理不糙,白千離這步棋走得的確陰險。 所謂的陣營原本也沒有多齊心,面對這能躲過一輪的“特權”,齊陣營有幾個人能頂住誘惑? 頂不住誘惑的,第二輪面對可不就只是白千離的陰謀了,還有其他陣營的敵視。 再看那所謂的‘爵位’優待,秦步月稍有不慎,就是萬劫不複。 秦步月十分慶幸自己上輩子的職業是小說家,乾這行必須多看書,還得瘋狂查各種資料。 一些小學中學背過就忘的東西,她時不時都得撿起來再研究研究。 《孫子兵法》她還真有所了解。 這本古籍本身就篇幅不大,雖說分了十三個篇章,但每一篇的字數有限,很多名句更是耳熟能詳。 兵者,詭道也。 秦步月眼睛一亮:“……好事。” 宋儀然等人看向她,不明白她怎麽忽會然蹦出這兩字。 秦步月解釋道:“如果第一輪他穩贏的話,何必要挑撥離間?這說明白千離對我們有所忌憚。” 宋儀羌一拍大腿:“是哦,只有打不過才會想著擒賊先擒王!” 秦步月:“所以,我們不能自亂陣腳。” 秦步月回憶著《孫子兵法》,這本軍事巨著並不是大眾想象中那樣激進好戰,恰恰相反其中的思想保守中正,倡導的是不戰之法。 能以多勝少,不以少勝多; 局面穩贏,才出兵; 有壓倒性實力,何必用詭道。 秦步月心中一定,道:“既然這樣,那我可以有‘爵位’優待。”解釋不清就不去澄清,她索性將計就計,用‘優待’來穩定人心。 眼下這個局面,苟活是不可能的,必須把大家擰成繩,才有可能突破這生死局。 秦步月看向宋儀然等人:“我們不能待在陣營樓裡。” 宋儀然懂她的意思:“當然。” 宋儀羌也道:“躲得一時,躲不了一世。” 第一輪他們躲在陣營樓裡,之後呢? 無論這一輪難與不難,活下來的先行者都不會再信任齊陣營的人,到時候區區一百多人的齊陣營,又能做到什麽? 秦步月走到了最前頭:“我們去廣場。” 海哲休息室所有人都跟了上來:“好!” 秦步月沒時間去說服齊陣營的人,也沒必要。 能懂這其中的凶險的,自然會跟著下來,不懂的她說破嘴皮子別人還會覺得她腦子有包。 跟著她下樓的宋儀然、宋儀羌和簡俏都在排行榜前十,本身也是戰力最拔群的那批人,足夠表態。 秦步月走到了廣場中,揚聲道:“我是布知死活,相信大家都認識這把劍。” 她在虛擬場裡捏了臉,和現實中的模樣完全不同,但她手中的紫藤劍足以證明她的身份。 所有看過直播、回放的人,都不會忘記這把玉色短劍,它每生出一朵紫色小花,都是致命一擊。 很多人從窗戶探出頭,打量著站在廣場中的……女孩。 關於“布知死活”,大家有很多猜測。 首先是捏臉,雖然有人拿這個嘲諷,但都知道肯定是假的,哪有人會長成那樣,要真長成那樣,早把自己給捏得漂漂亮亮了; 其次是性別,虛擬場裡能換性別,不少人都覺得這是個大漢裝萌妹,甚至還猜到了陳羨於身上。 現在沒了虛擬場,真實近在眼前。 眼前的女孩有著和虛擬場中一樣的體型,偏瘦但挺拔,尤其是脖頸、肩膀到小臂的線條,細長優美,像一位芭蕾舞者。 她穿著簡單,上衣是無袖的修身白T,領口收到了脖頸,長發在腦後扎了個高馬尾,左側耳邊有一個白色的小翅膀髮夾。 這是她的支點,小巧過頭了。 虛擬場裡並不能看到‘支點’,因為大家都可以持有四枚標簽,也就無所謂支點大小,但在現實中的先行者只會一眼看清。 她真的是“布知死活”嗎? 拿下了一個個最佳通關時間,憑一己之力帶領齊陣營登上第一的強者? 人們對美麗的事物總是有著天然的好感。 虛擬場的“布知死活”形貌可怖,罵她的人很多,現實中的秦步月生得眉眼清秀,氣質落落大方,讓開口的人不自覺溫和許多:“你……你的‘爵位’優待是什麽?” 這是大家最關心的。 秦步月哪知道自己的優待是什麽,因為白千離壓根沒給她任何優待,當然了,她可以自己給自己優待:“第一輪,我的精神力會提升百分之五十。” 所有人都在凝神聽著,他們沒想到秦步月會這樣坦蕩交代,聽她說了之後,又紛紛恍然,覺得合情合理…… 宋儀然和宋儀羌也是一愣,他們當然知道沒有優待,只是詫異於秦步月的應變力。 何止是將計就計,分明是反將一軍。 秦步月繼續道:“請大家放心,第一輪我不會躲在齊陣營樓,既然有這樣的‘優待’,我會拚盡全力和大家一起闖過第一輪。” 面對白千離挖的坑,秦步月三言兩語填了個嚴嚴實實! 她原本也不是縮頭烏龜,每一輪都會戰鬥到底。 與其沒有意義的澄清,乾脆承認了‘優待’,給先行者們來一針強心劑。 精神力提升百分之五十是什麽概念? 秦步月的戰力提升一倍! 本來就強,現在更是強上加強。 秦步月也不是說空話,這種時候她自然沒有隱藏實力的必要,昨天剛融納了【純然之氣】,還拿到了暴雨梨花針,她的戰力何止是提升一倍,三倍有余。 所以,這還是一石二鳥。 等第一輪結束,大家只會對她更加信服。 魏陣營有道清亮的聲音響起:“巾幗不讓須眉,小姐姐厲害!” 說話的是劉笙彬,他是個聰明人,很快就反應過來其中的凶險,立馬站出來挺秦步月。 他很會煽動人,又是魏陣營的,三言兩語就讓大家振奮起來:“布小姐都站出來,我們還縮頭縮腦的,算什麽男人!” “這就是個陷阱,故意分裂我們。” 劉笙彬也有不少小夥伴,立馬跟著他附和道:“是啊,現在早他媽不是虛擬場了,搞這規則出來惡心誰啊。” “我才不信齊陣營的兄弟們會縮在陣營樓裡。” “對啊,躲得過第一輪,躲得過第二輪嗎?” “‘傲慢’這是把誰當傻子啊!” 這些話一出,齊陣營中還在觀望的一激靈,急匆匆下樓,站到了海城先行者身後,揚聲道:“我們才不是縮頭烏龜,我們不需要這狗屎的特權!” “誰他媽要‘傲慢’給的特權啊,我們是先行者,不是信仰七惡情的瘋子!” 這一刻,挑撥離間不僅沒有成功,反而被轉化成了滿腔熱血。 秦步月又揚聲道:“大家不如都到我這裡集合,既然齊的陣營樓不會受到攻擊,那我們就以它為牆。” 比起四面環敵,有一面是安全的反而能夠擺出更好的戰鬥陣型。 劉笙彬立馬道:“好!” 魏陣營的人最先過來,其次是燕陣營,之後秦陣營、楚陣營、韓陣營、趙陣營……幾乎所有先行者都下樓來到齊的陣營樓前。 越來越多人過來,秦步月沒有絲毫退縮,依舊站在了最前頭,直面著即將到來的危險。 她的膽小謹慎是為了生存。 當只有衝鋒陷陣才能活下去的時候,她悍然無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