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孟博斐回的是語音,聲調平淡,耐心十足:“四級以下的抽象標簽,沒有融納失敗的可能。” 秦步月對這略有猜測,從海城的先行者構成也能看出來,二三級的數量非常多,四級是會長級別,再往上的話,秦步月清醒狀態下只見過宋儀輕。 果然有“瓶頸”,從四級開始,先行者的升級難度驟增。 否則宋儀輕也不會卡在五級那麽久了。 秦步月斟酌了一下,還是問道:“嗯,會長,是這樣的,我剛才想起一件事……” 秦步月:“你知道的,我失去了一些記憶,而這些記憶很可能和一位高星標簽有關,我有點擔心,失去記憶的時候自己有沒有在它的引導下融納其他必要標簽。” “我怕萬一歸屬了兩套人格,會增大迷失的風險。” 她這話問得挺冒險,屬於合理又不合理的范疇。 底層標簽可以任意融納,無非是浪費標簽,所以她入協會時哪怕融納了也不代表什麽,至於歸屬人格後會有什麽特征,秦步月並不知道,所以還算合理。 孟博斐溫聲道:“別想太多,三級以前很安全。” “你吃掉【自省】,會長先生能感應到我是‘哲學家’?” 秦步月將【自省】放到了自己的右手腕上,灰色印記在她的手腕上酥酥麻麻地跳動,而後有細密的灰色線條纏繞住了雪白色的必要標簽,很快將它分解成一道道透明的線條。 她想起了孟博斐的囑托,記得要去尋找屬於自己的【自省】。 小灰肯定地電了她一下。 純屬浪費唄! 這可真是太好了! 秦步月趁機問道:“要怎麽分辨先行者歸屬了什麽人格呢?”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也在她意料之中。 小灰這次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電了她。 自我反省嗎? 她微微伸手,碰到了一行文字,她輕而易舉把它抓了下來,原本讓人茫然不懂的線條拚湊出了一句話:對不起,是我做錯了。 秦步月:“!” 當然,也可以解釋為一時緊張,她對自己關心則亂了。 秦步月放下手機,看向雪白的【自省】和灰撲撲的小灰師傅。 這是很玄妙的感受,無疑是快樂的,巨大且真實的快樂。 秦步月無處可躲,飛快地被卷入其中。 不能再吃了,我要控制我的體重。 小灰十分肯定地電她。 孟博斐繼續道:“比如你現在歸屬了‘哲學家’,哪怕後續融納了【追逐】,也不會再歸屬於‘追夢人’,至於被你融納的【追逐】,嗯,和過多融納底層標簽一樣。” 這是什麽意思? 秦步月微微蹙眉,扔開了這一行字。 秦步月看得分明,感受著一道道清澈的細流從手腕處蔓延至自己的精神體,她以為自己會體驗不到融納的過程,沒想到透過小灰,還是感受到了。 至於以後,親兄弟還有反目的時候。 自省是什麽呢? 秦步月信任小灰。 都怪我,沒有做好這件事。 如果我再努力一些,肯定會做得更好。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牆,她沒指望永遠不被人發現,只要能瞞住大多數就行。 秦步月恍惚間好像看到從廣袤歷史中折射而來的光影,倒映成了獨屬於精神體的海市蜃樓。 “最後確定三個問題。” 也不合理,她不知道歸屬人格後的特征,但該想到孟博斐一定知道,孟博斐讓她融納【自省】,說明已經判斷出秦步月沒有人格。 他一語雙關,不僅說明了先行者在三級前融納抽象標簽是安全的,更點明了秦步月因為【寧為玉碎】的緣故也是安全的。 她沒感覺到絲毫不適,仿佛本就屬於這銀色的河流,屬於這無盡的文字,屬於這浩瀚的文明…… “我後續可以再融納其他必要標簽?” 孟博斐一句話打消了她所有顧慮:“必要標簽和底層標簽一樣,只要融納過了,後續的都會失效,放心,不存在歸屬兩套人格的可能。” 秦步月:“好的,我沒有問題了!” 入門標簽是第二級標簽,與【自省】達成完美契合後才能繼續融納。 現階段,他們是相互依存的狀態。 孟博斐:“最精準的方式是查看精神體,還有就是融納入門標簽後的同人格感應。” 不能再懶了,我必須每天運動一小時。 她繼續在銀色的河流裡抓著一行行的文字,它們只要落到她手上,立馬會化作一行清晰可辨的文字—— 她看到了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的人影,感受到了磅礴的思想碰撞,看著一個個用不同書寫方式誕生的文字,融成了一條銀色的河流,洶湧澎湃地翻湧而來。 “我有兩套‘人格’的事,會被人發現嗎?” 秦步月大體心中有數,對於前兩個問題沒什麽疑惑。 秦步月明白了,這是在用一行行的文字,選擇自己認可的【自省】。 秦步月抓過來一行,看著不滿意後又任由其飛散,也不知道看了多少,抓了多久,直到她看到了這樣的三句話—— 這件事,我盡心竭力了。 我信守了承諾。 跟老師學到的東西,認真落到了實處。 秦步月沒有絲毫猶豫,把這三句話死死地握在手中,心中響起的是一陣陣恢弘之音,仿佛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穿透了禸體與靈魂,直達意識最深處。 “吾日三省吾身:為人謀而不忠乎?與朋友交而不信乎?傳不習乎?” 秦步月選擇了屬於自己的【自省】。 不是自我否定,不是自我苛責,更不是對自我的控制,而是通過對自我的追問,鋪墊自我成長的重要基石。 融納了【自省】的這一刻,秦步月感受到了‘哲學家’的魅力。 難怪海哲的氛圍這麽好,難怪會長先生和小夥伴們都待她真誠坦蕩,原來大家都將從標簽中學到的知識切實放到了生活中。 秦步月又想到了一個詞匯,王陽明先生提出的那四個字——知行…… 她連去思考的力氣都沒有。 毫無疑問,這四個字有著驚天動地的宏大力量。 秦步月脫離了那銀色的河流,回到自己的心流中。 她看到了胸腔裡橙紅色的精神體,它的形狀趨向於完美的圓,此時在大約一點鍾的方向多了一個小小的雪白痕跡,仔細看去,能看到上面用工整小楷寫著兩個字——自省。 難怪能通過精神體查看,還真是一目了然。 她比較好奇的是,這到底算小灰吃掉,還是她自己融納了? “小灰?” 小灰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咻的光華一閃,她橙紅色的精神體最外圈化作一層層灰色線條,裹著自省二字消失不見。 秦步月:“?” 她看向自己的手腕處,發現灰色印記輪廓更清晰了些,形狀也越來越趨向於完美的圓形,只是它太小了,只有小拇指指肚那麽大,很難看清細節。 秦步月眯起眼睛,還真在一點鍾方向,找到了一個小到不能再小的白點。 又是咻的一聲精神體光華閃過,灰色細線纏上了秦步月的精神體,灰色被橙色浸染,像太陽外圍的一圈淺淺光暈般,完美地環在那兒,與此同時雪白的【自省】也掛到了一點鍾方向。 【自省】被小灰吃掉了,但因為小灰可以化作她精神體的一部分,所以她也有‘哲學家’的特征。 說起來,‘人格’總共十一級,對應了十一枚抽象標簽,可時鍾分明有十二個刻度,豈不是少了一個? 當然十八人格的修行不止有命運之鍾,還有無界之界和規則聖殿,它們的圖徽並不是圓形,壓根沒有十二刻度的概念。 來到這個世界的第十天,秦步月歸屬了第一個人格。 她勉強是一位‘哲學家’了! 有了人格後,秦步月立刻感覺到小哀的乖巧,她不需要每天去‘人間世’,小家夥也不會再翻騰了。 至於那位【癡心妄想】,秦步月試著去碰它,不等碰到小哀先抖成一團,扭啊扭地把大癡給坐得更死了。 秦步月:“……” 這標簽怕不是廢了! 她沒急著去碰,準備等明天去了‘人間世’,展開大翅膀後再看看情況。 從小翅膀髮夾上看,沒有多任何一枚寶石,但考慮到大翅膀的原型,萬一【癡心妄想】個頭很小,還真能縮到肉眼不可及的地步。 至於它的副作用…… 秦步月看看它那慘樣,不怎麽擔心了。 歸屬人格後,秦步月還真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只是覺得情緒更穩定了,精神也比往常充沛一些,整個人更有活力。 她這些感受,得虧沒說給胖鹹魚聽,否則鹹魚哥一準哭唧唧:“火種了不起,火種真牛逼,區區一個【自省】都沒讓她有精神體暴增的感覺!” 不只因為秦步月的體質,還因為她的歷練,第一回 還好,她沒學會用標簽,也就沒動用過精神體,第二次那真是高強度大頻率使用。 ‘人格’的修行,也體現在了精神體的修行。 先行者可以通過抽象標簽來修煉精神體,包括其容量、純度甚至是恢復速度。 秦步月的精神體本就容量大,純度高,再加上高度透支後的完全恢復,無形中又擴大了容量和純度,讓她遠高於同級的先行者。 融納了【自省】,她的精神體沒有太大的拓展,但整個人對於精神力的把控更精準了一些。 如果用數值打比方的話,之前她用一百點才能釋放【哀毀骨立】,如今用八十點就行。 這無疑是很大的進步。 得知她歸屬了‘哲學家’,海哲的小夥伴們當晚就湊到一起,在夜晚海風下快樂BBQ。 大家夥都在向秦步月傳授經驗,告訴她‘哲學家’的修行心得。 陳羨於:“日記,一定要堅持寫日記!我自從半年前開始每天寫日記,我的抽象標簽與精神體的契合程度,快了一倍不止。” 融納標簽只是開始,完全契合才是漫漫修行路。 陳羨於繼續道:“日記是真的有用,尤其是【自省】階段,每天寫一寫,睡覺都能感覺到精神體和抽象標簽的高度契合。” 顏禾補充了一句:“日記要真誠,一味地記流水帳沒什麽意義。” 陳羨於清清嗓子:“我剛融納【自省】的時候,不知道日記該寫什麽,所以記了一個月的食譜。” 路戰惜字如金:“……健身日程。” 顏江翰居然也開口了:“……藥藥方。” 顏禾叮囑秦步月:“這些都是反面教材。” 秦步月被逗笑,寫日記啊。 她倒是不愁寫東西,只是要真誠地寫下來,她是有些慫的。 秘密太多,怕露餡哎。 除了寫日記,大家還分享了很多修行小技巧,比如每日在‘人間世’的正念冥想,睡前對自己一天行為的回憶思索,多聽孟老師小課堂…… 孟博斐:“沒那麽複雜。” 他一開口,幾個人都眼巴巴看向他,活脫脫就是聽老師講課的好孩子,一個比一個乖巧。 孟博斐:“融納標簽的時候,選擇了什麽就去堅持什麽,先行者最重要的是做自己,而每一個‘自己’都是獨一無二的……” 聽完孟老師小課堂,小夥們換班的換班,回屋休息的休息,在漫天星辰下,將一個又一個腳印留在了柔軟的沙灘上。 秦步月歸屬了‘人格’,也有了新的工作——外出巡邏。 海城的三個分會辦事處都有著各自負責的轄區,每日都會在固定線路上巡邏。 北行休假結束,負責帶她:“標簽的誕生也有邏輯可尋,比如一些人們大幅聚集的情緒容易引起共鳴的地方,都得重點巡邏。” 秦步月想到的有:“像劇場、電影院、醫院這些?” 北行:“還有地鐵、學校和人員密集的各大寫字樓和居民小區……再就是寒暑假期間,很多景點也得加大巡邏力度。” 秦步月點點頭。 情緒標簽可不只有負面情緒,各種積極情緒也會誕生出十分危險的標簽。 北行問她:“有沒有駕照?” 原本的秦步月是有的,這個世界的秦步月沒有,她搖了搖頭。 北行:“等有時間去考一個,咱們協會有配車,出行更方便些。” 秦步月:“嗯!” 北行開車進船,秦步月坐到了副駕駛,認認真真系好了安全帶,北行看了下行程,說道:“我們先去趟金都花園吧。” 金都花園正是上次迷失場的所在地。 事情已經過去了一個周,秦步月這些天要麽是在昏迷不醒,要麽是在昏睡養身體,直到現在才算是恢復如初。 她一直掛念著:“魏桂玲和紀旭……怎麽樣了?” 他們活下來了,但報告裡不會寫後續情況,秦步月想知道組織關於情緒場的幸存者是如何安置的。 看到那樣的可怕景象,魏桂玲也好,紀旭也罷,甚至是在小區裡偶然撞見鄭耀輝的中年女人,都會被顛覆世界觀。 北行:“海踐那邊有枚標簽叫【守口如瓶】,魏桂玲簽了協議。” “紀旭呢?” “他資質不錯,正在申請成為先行者。” 秦步月腦中閃過少年年輕氣盛的模樣:“初生牛犢不怕虎。” 北行看了看她:“他想來海哲。” 秦步月微怔。 北行笑道:“沒錯,是你的小迷弟,他知道你是先行者後,立馬申請成為先行者,只可惜他的底層標簽是外傾、感性,不符合‘哲學家’人格,被簡俏拎去‘追夢人’協會了。” 秦步月:“他的性子的確有‘追夢人’潛質。” 北行點點頭:“嗯,以後和【追逐】的契合度肯定很高。” 秦步月哪會聽不懂:“北哥,他才十五歲!” 北行也不全是打趣,更是認真說著:“十五歲也不小了,會向往你是很正常的事,畢竟,你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在那樣的迷失場裡,秦步月救下了兩個普通人。 單單這一點,也讓他們這幫老人打心底裡佩服。 他們習慣了去撫慰死亡人員的家屬,很少會用到【守口如瓶】,更難得會遇到紀旭這樣滿腔熱血要成為先行者的少年。 車子開下了船,秦步月頓了下,還是問道:“劉軻結婚了嗎?” 她知道他是騙她的,別說沒有三歲的女兒了,他恐怕連婚都沒結。 北行告訴她:“他有個異地戀了兩年的女朋友,準備這個月向她求婚。”這是後續從警方那裡知道的信息,乘坐飛機從千裡之外飛回來的女孩,看到劉軻的屍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秦步月怔了怔,沒再說什麽。 劉軻沒有女兒,但他也許想象過,想象自己娶了心愛的女孩,生下可愛的女兒,帶著她去海邊玩…… 即便是謊言,也夾雜了真切的期待。 在金都花園的巡邏很輕松,他們只是在小區外圍溜達一圈,足以感應是否有標簽誕生。 生長中的標簽是難以遏製的,就像人不可能沒有情緒一樣,標簽隨時都在生長,只是在它蔓延成情緒場前,先行者要及時發現,盡快終結。 秦步月和北行走到小區門口,看到了等在這兒的老太太。 魏桂玲一眼看到秦步月,忙上前喊道:“秦小姐,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別嫌棄。” 秦步月沒想到會再見到魏桂玲。 魏桂玲把手裡的袋子交給她,秦步月隻覺手上一重,聞到了陣陣泥土氣和海鮮的腥味,她低頭,看到了塑料袋裡裝得滿滿當當的絲瓜、豆角,還有新鮮的海魚螃蟹。 魏桂玲:“絲瓜和豆角是我在老家自己種的……鯧魚和梭子蟹是我一早去市場買的,螃蟹是今天現打的,很新鮮,你們今天記得把螃蟹煮了,鯧魚可以凍冰箱裡,過些天吃也很新鮮……” 她絮絮叨叨著,熱情中有些羞赧和不自在。 秦步月笑了笑:“好,阿姨,我就不客氣了!” 魏桂玲眼中滿是開心,擠滿皺紋的臉上掛著明亮的笑容:“客氣什麽,客氣什麽……” 她因為【守口如瓶】的緣故不可能再提那些,但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出口,足以讓人感受到比盛夏陽光都熱切的感激之情。 北行從秦步月手中接過的袋子,秦步月也沒和他客氣,十多條絲瓜和五六斤豆角,外加魚和螃蟹……重,是真的重,她這臂力得練! “北哥,是你告訴魏阿姨我今天過來?” “嗯,她每天都有問我。” 這次巡邏,北行更多是帶著秦步月了解下流程,讓她清楚海哲負責的區域以及線路。 也就一個多小時,他們就準備返程了,北行:“得快點,這麽新鮮的螃蟹別死了。”別的好說,海蟹一旦不新鮮,吃了要壞肚子。 秦步月上車後,莫名有些犯困,連續打了好幾個哈欠。 北行知道她身體剛恢復,又才融納了【自省】,打趣道:“怎麽,昨晚熬夜寫日記了?” 秦步月又打了兩個哈欠:“可不,寫了二十多張紙,再努努力能出書了。” 北行看她實在困得厲害,不和她扯了:“睡會兒吧,路上沒準要堵車,回基地還得有一會兒。” 秦步月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這麽困:“……我眯一會兒。”她頭靠在窗戶上,閉上了眼。 閉眼之前,她困得要死,誰知真閉上眼,反而一點睡意都沒有了。 不對勁! 秦步月瞬間警惕,想從【包羅萬象】中拿紫藤劍,然而她手腕上什麽都沒有! 剛才她還在行駛中的車子上,此時卻站在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身邊沒了北行的身影,眼前是一片花海,沒有絲毫夢幻之色,滿是陰冷荒蕪,凋謝的玫瑰透著陣陣死氣。 秦步月察覺到後面有人,她發間水光一閃,【哀毀骨立】瞬間釋放,黑霧落下,給凋謝的玫瑰花海更添了邪異詭譎。 忽然,小翅膀髮夾從她耳畔滑落,嘩啦一聲,灰色六翼在她背後完全展開,讓薄薄的黑霧蕩起了絲絲漣漪。 秦步月先是一怔,她不知道大翅膀為什麽忽然現出形態,這……很招搖啊! 衣袂擺動聲中,身著黑色鬥篷的男人單膝跪地,他摘下兜帽,漏出了齊肩的黑發,聲音是極力壓製的尊敬與虔誠:“參見吾主。” 秦步月:“……?” 他是誰? 這是哪兒? 誰是他的主。 秦步月沒動,她腦中靈光一閃,想起了在迷失場隱約看到的。 當時隨著孟博斐融入迷失場的還有些穿著黑色鬥篷的陌生人,他們的衣服有個最顯眼的特征,從肩膀處蜿蜒而下的玫紅細線,遙遙勾著衣擺處凋謝的玫瑰。 正是眼前人的衣著,此時他恭敬垂首,黑發劃過冷白的肌膚,側頸上有一朵凋謝中的七瓣玫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