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還沒大亮,還是沉沉霧色,辦公室的光有些冷清,襯得人也像是不沾煙火氣息的神像。 元艾放輕了腳步,輕手輕腳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目光卻停留在那人身上,她心裡很好奇,這個人擁有這麽好的外形,為何總是一個人。 元艾從小到大遇到過的這種層面的人,都是呼朋喚友,身邊從來不缺朋友和追求者。 辦公室裡極其安靜,能夠聽到窗外的風未經允許,在教學樓的走廊裡穿梭遊走。 元艾拉開椅子,坐下來時,那人睜開眼睛看了過來。 “傅老師,不好意思,吵醒你了。” “我沒睡。”傅臻的聲音和他這個人很像,帶著清晨的寒意撞進了元艾的耳朵裡。 耳朵裡酥酥麻麻的。 “傅老師來得真早,我來的時候還以為我會是第一個來辦公室的老師。” “傅老師是幾點過來的?” “六點。” 元艾有心想跟對方聊天,盡管這個人說話像閘刀,一刀切,完全沒有給人留繼續聊下去的余地。 辦公室再一次陷入了安靜中,元艾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她翻了翻語文的必修三必修四,她的耳朵裡卻聽到對方翻書的聲音。 眼前的文字反而進不了她的眼睛了,過了一會兒,傅臻離開了,元艾松了一口氣。 元艾大概翻了翻整個必修三,再抬起頭時,就看到了在操場跑步的人。 從第一次見面,元艾就能夠感覺到他身上壓著什麽,那種冷漠的眼神,傲視一切的目光,配上人近乎完美的外表,只要他出現,元艾就沒法不去看他。 而現在,操場上奔跑起來的身影那樣的冷靜,又那樣地瘋狂,像極了草原上狩獵的猛獸,不是獵物的逃跑,而是狩獵者的自信,身上帶著一種發泄的,一往無前的狠意。 教室裡靜悄悄的,幾個呼吸之間,元艾像是聽到了辦公室的時鍾滴滴答答行走的聲音和自己的心跳聲。 於是,操場上很快就是兩個人在跑步。 元艾身上穿著羽絨服,腳步輕快,跑起來卻是輕松的。 當然,她這種跑法是不可能追上前面的傅老師的,元艾跑了四圈,結果還被對方超過了一圈。 元艾氣喘籲籲地跑不動了,而她前面,那個人完全看不出有半點疲倦和要停下來的意思。 元艾有一個疑惑,這個體力也太驚人了,多少圈了?速度一點都沒有減,完全看不到疲態,這是專業運動員嗎? 元艾只能歸結於體育老師變態的體力,她是不行了,累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著腰,手撐在膝蓋上,對著跑在前面的人有氣無力地喊道:“傅老師,你加油,我回辦公室休息了。” 等到傅臻跑完十二圈,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就看到三個老師,把椅子放在了新來的老師身邊,新來的老師大概是起得早再加上運動的緣故,現在正側趴在桌子上睡覺,露出了閉著眼睛的半邊臉,因為剛才跑過步的緣故,臉上帶著紅暈。 伍老師的臉都快湊到新來老師的臉上了,一邊看還一邊傻笑。 “要不要抱回家慢慢看?”辦公室裡一個冷漠的男聲響了起來。 “那敢情好!”伍老師越看越喜歡,恨不得抱著人,把頭埋進她的頭髮裡,乍聽到有人說出了她心裡的想法,特別興奮,轉過頭,對上傅臻的冰冷的眼神,意識到了這句話是諷刺呢,聲音越來越小,“我說說的,元老師這麽可愛,是大家的元老師……” 伍老師戀戀不舍地把凳子搬開,心裡嘟嘟囔囔但又不敢說出口。 人類這麽可愛,就是睡覺,她也能看一天! 元艾醒過來的時候,辦公室裡格外安靜,她迷糊了一分鍾,意識到要上早自習了,立馬抱著書就朝著教室跑去。 教室裡,這一次更直接了,最後一排,譚越的位置是空的,很明顯,對她這個老師非常不滿。 還好,其他學生雖然會跟著譚越起哄,但譚越逃課,她們還是來了教室,沒有出現集體逃課。 元艾走到了講台上:“今天早上大家先預習《琵琶行》,我一會兒就回來,到時候會抽人朗讀。” 學校是寄宿學校,最邊上那一棟就是宿舍樓,到底是男生宿舍,元艾作為女老師,還是需要避嫌。 “傅老師,譚越今天沒有來上課,聽其他學生說還在寢室睡覺,你方便跟我一起去一趟嗎?”元艾蹲在傅臻的辦公桌旁,輕聲道。 辦公室裡有一個老師在睡覺,元艾不想大聲說話打擾人家,於是便蹲在傅老師旁邊,小聲說道。 傅臻轉過頭,與蹲著的人目光對視了一瞬。 元艾有一雙清亮熱情的眼睛,那裡面藏著用不完的熱情和精力,這樣的眼神只會在沒有見識到世界殘酷的幼崽身上出現,眼裡的光就像是隨時隨地都在準備擁抱這個世界。 在元艾覺得對方可能會拒絕的時候,男人還是站了起來:“走吧。” 元艾趕緊跟了上去。 元艾原本以為到男生宿舍會有一場抬杠,畢竟譚越這倒霉熊孩子,最喜歡的就是抬杠。 結果,傅臻和元艾進這個狹小的男生宿舍的時候,伴隨著空中飛揚起來的細細碎碎的毛,只見一個黑影直接從上鋪跳了下來,乖乖地站在兩個老師面前。 少年站得筆筆挺挺的,如同一根上進的小白楊,元艾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之前跟自己句句話都要抬杠的歪脖子樹。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