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皇上翻的容貴人的牌子◎ 魏楚問景秋和添香, “你們願意跟我進宮嗎?如果不願意可以留下,留在魏府。” 景秋想都沒想說;“奴婢願意跟姑娘進宮。” 添香也說;“奴婢也願意跟姑娘進宮。” 魏楚看看二人,景秋年紀比添香大, 性格沉穩, 少言寡語, 添香圓臉,長相喜感,性格活潑, 沒什麽心機。 二人到魏府大半年, 侍候人的事已經做得嫻熟了, 不像剛來時連規矩都不懂。 可是宮裡不比魏府, 宮裡人事複雜, 能夠選入宮裡的嬪妃, 都是出類拔萃,各宮的主子力爭上遊, 隨侍的宮人也要得力。 所以后宮裡妃嬪不簡單,嬪妃身邊的太監宮女也不簡單。 景秋還好, 添香跟進宮, 魏楚有點猶豫。 說;“府裡當差有什麽差錯,頂多主子或是管事大娘責備,罰月錢, 宮裡當差, 如果行差踏錯,小命可就丟了, 跟著高位嬪妃還好, 待遇不差, 你主子就是個小小的常在, 跟著我,你們不但得不到任何好處,還要跟著受苦,而且宮女要到二十五歲才能放出宮,到時你們大好青春已過,嫁不到什麽好人家,有的人根本熬不到出宮,你們如果留在府裡,或者嫁人,好過進宮,我沒的選,你們有的選。” 孔惠妃不冷不熱,吩咐宮人,“看座。” 後面魏楚的小轎也到了,魏楚下了軟轎,嚴姝回過頭,魏楚屈膝,“容貴人” 孔惠妃越過她,看向魏楚,說;“貞常在,我聽說貞常在未入宮前,一刀把信國公府的二公子廢了,可有此事?” “我也跟主子進宮,也不改主意。”添香也說。 魏楚隨在她身後進殿。 周劭做了禦前侍衛,今日當值,遠遠地望著魏楚乘坐的小轎慢慢走遠,消失在宮牆內。 信國公府發生的事不光彩,瞞下了,所以只有少數人知道信國公府出事的原因。 兩人告座。 后宮現在位份最高的是孔惠妃,裴賢妃,武陵侯孔家和相府裴家都是當朝權貴。 頤華宮裡,孔惠妃和裴賢妃並坐在上座,下首依次按照位份坐著如嬪,慎貴人,喬常在。 又和喬常在見了平禮,魏楚微微垂眸,謙恭有禮。 裴賢妃面帶微笑著說。 魏楚跟著嚴姝行事,嚴姝略一屈膝,“嚴姝拜見惠妃娘娘、賢妃娘娘。” 容貴人也沒謙讓,直接坐下,慎貴人嘴上不說,心下反感,客套一下,她全然不知禮讓。 魏楚的小轎是從皇宮偏門抬入。 孔惠妃余光撇著容貴人,嚴姝身板拔得筆直,頭微微上揚,出身尊貴,平常養成的習慣。 “奴婢都記下了,不給主子惹麻煩。” 武威將軍府嚴氏女,封為容貴人,先魏楚一步進宮,兩乘小轎,一前一後。 停在頤華宮門前。 冰雪消融,空氣裡飄來一絲春的氣息,魏楚進宮。 孔蘭嬌在惠妃姐姐跟前說了魏家姊妹不少壞話,惠妃孔蘭玥便極不厚道地當眾提起這件醜事,給魏楚沒臉, 嚴姝朝魏楚點下了頭,率先走進頤華宮。 封為容貴人的嚴姝由侍女扶著下了轎。 嚴姝沒捎帶如嬪,如嬪比她位份高,她卻沒放在眼裡。 慎貴人往下首挪了個位置,讓給容貴人坐,雖然兩個人平級,都是貴人,人家容貴人有太后撐腰。 魏楚看眼座次,挨著喬常在坐了。 裴賢妃長相柔美,孔惠妃美豔,如嬪清麗,慎貴人體態嫋娜,有林下風致,喬常在嫵媚,各有千秋。 新入宮的一位貴人和一位常在,一睹芳容,好奇嫉妒兼而有之。 景秋的態度很堅定。 裴賢妃看向魏楚,“魏妹妹不要拘束。” 隻今見這一面,魏楚發現嚴姝性子傲慢,嚴姝生在本朝最高貴的女人,太后的娘家,雖然一同進宮,嚴姝的位份高於魏楚,沒必要向魏楚是好,這個小小的常在嚴姝沒大理會。 “嚴家妹妹,魏家妹妹,無須多禮,我等先你一步入宮,大家姊妹相稱即可。” 嚴姝儀態萬方,臉上帶著驕矜,魏楚則跟在身後,頭微微低著。 如嬪,慎貴人,喬常在幾個妃嬪早早來到頤華宮等候,翹首以盼。 孝章帝登基不久,沒有全國選秀,這幾位嬪妃的父兄都是權臣或新貴,掌握兵權的武將。 魏楚則恭恭敬敬地行禮,“嬪妾拜見惠妃娘娘,賢妃娘娘,如嬪娘娘,慎貴人。” “我跟主子進宮,不會改主意的。” 魏楚站起來,誠惶誠恐,“回惠妃娘娘,嬪妾當時受了很大的刺激,一時迷了心竅,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事。” 兩位妃子共同打理后宮事務,孔惠妃掌管后宮諸事,裴賢妃協理。 “那好,你們隨我進宮,不過我有話囑咐你們,宮裡尊卑森嚴,你主子位份低,你們受了氣要忍,不管那個宮的主子位份高低,不與人爭執,今日低等妃嬪,明沒準就飛上枝頭,少說多看,一時意氣,犯了口舌之爭,也許為以後埋下禍根,也不是就任人欺負,但是要記住,有什麽事別擅自做主,同我說。” 嚴姝一襲華麗的衣裙,高貴冷豔,顯得身後的魏楚穿戴有些寒酸。 說吧,垂頭避開朝她射來的目光,佯作不敢看任何人。 這件事幾個妃嬪從太后宮裡人處知曉,但看這貞常在不像持刀行凶的潑貨,信了她的話。 裴賢妃朝幾個人笑著說:“我看魏妹妹有點緊張,是不是我們把魏家妹妹嚇到了。” 魏楚這般畏畏縮縮,讓容貴人襯得一副上不去台面的小家子氣,幾個人對魏楚沒什麽敵意,不屑於當成對手。 “魏妹妹剛進宮,和大家不熟,過陣子就好了。”慎貴人柔聲說。 “坐下說話。” 孔惠妃大概覺得對一個小常在耍威風沒多大意思,態度和氣了。 魏楚這才告坐。 眼睛不敢亂看,坐立不安,表現得很緊張。 “魏妹妹,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擅長那種?” 裴賢妃和氣地問。 魏楚欠身,說;“都不擅長。” 幾個人捂住嘴想笑。 “那是擅長歌舞?” 入選妃嬪,各具才藝。 魏楚又欠身道;“不擅長” “魏妹妹可有什麽擅長的嗎?” 裴賢妃納悶地問。 “嬪妾擅長做豆腐,禦膳房做豆腐的配方就是嬪妾給的。” 如嬪沒忍住笑出聲。 孔惠妃賣弄說;“皇上喜歡吃豆腐,膳食必有豆腐。” 魏楚心想,要想活得長,收斂鋒芒,與世無爭,遠離宮鬥。 琴棋書畫,前世五年裡,李業親手教她的,忠勤伯府請先生教授姑娘們,女先生怎比得上李業,皇子們的師傅都是天下名儒,李業在所有皇子裡課業最出類拔萃。 孔惠妃和裴賢妃沒怎麽搭理容貴人,故意給容貴人一個下馬威,仗著太后做靠山,剛進宮就不把二人放在眼裡,她二人的娘家也不是泛泛之輩。 都有強硬的後台撐腰,表面上對容貴人以禮相待,孔惠妃和裴賢妃先進宮,本來明爭暗鬥,來了個更強對手,二人就同仇敵愾。 容貴人嚴姝經常出入宮闈,后宮爭寵,聯合打壓對手,待把對手除掉,二人再過招,鬥個你死我活,路數她都熟悉。 既然她進了宮,走出第一步,下一步就好走了,太后姑母自然會為她籌謀。 被眾人冷落,容貴人不覺難堪,雲淡風輕,站起來說:“我要去拜見太后,改日和姊妹們說話。” 裴賢妃慢聲細語,“容貴人要去拜見太后,我等不好耽誤,容貴人請便。” 眾人看著容貴人不可一世地走了。 孔惠妃臉色難看,怎麽說容貴人位份比她二人低,為難容貴人,又礙著太后的面子。 冷笑說;“我們還是散了吧,你們空等了這半日。” 裴賢妃淡笑著說;“以後相處的日子還長著呢,不急於一時。” 不歡而散。 太監帶路,領魏楚去分配的宮殿。 后宮嬪妃少,一路魏楚發現不少宮殿空著。 這太監是孔惠妃宮裡的,前面引路,離開后宮中軸線,添香小聲說;“皇宮可真大呀!走這麽久還沒到。” 前面的太監聽見,解釋說;“皇宮宮殿修繕,貞常在的宮殿稍遠了點,我們娘娘說了,等宮殿修繕好了,貞常在再搬回來。” 魏楚說;“你們娘娘打理后宮辛苦,不必為我這點小事費心,我住哪裡都一樣。” 太監心想,這位常在倒是好說話,一點沒抱怨。 甬道沒什麽人,經過的宮人稀少,又走了一會,這一帶宮殿偏僻,荒涼蕭條。 來到一座宮殿前,太監說;“貞常在就住在這裡。” 魏楚看一眼宮殿門首上方斑駁的字跡,玉清宮。 太監說;“這是前朝一個老太妃住過的宮殿,老太妃喜靜,晚年在這個小院頤養天年。” 主仆三人走進院子,院子裡有一棵梧桐樹,冬季葉子落了,沒長出新芽,一股冷風刮過,魏楚緊了緊衣襟。 推開宮殿的門,撲面灰塵,陽光照入殿內,灰塵在空中飄蕩,景秋說:“宮殿好像長期沒人住過。” “貞常在,奴才回了。” 魏楚朝景秋遞了個眼色,景秋從包袱裡取出一塊銀子,說;“公公喝杯茶。” 太監接過銀子,在手裡掂了掂,露出笑臉,“貞常在若有事,派人到頤華宮,奴才給常在通稟。” 太監走了。 景秋說;“姑娘讓換了不少散碎銀兩,這會就用上了。” “我們不缺錢,為了過得舒服點,散點財,宮裡的小太監宮女,興許什麽時候就用得上。” 每年她那些生意的收入,足夠她在宮裡養尊處優地過活。 放下東西,景秋說;“我們現在打掃,晚膳前收拾乾淨。” 景秋和添香拿銅盆和水桶,提水擦灰塵。 這時,院門開了,一個掌事太監領著兩個小太監走進院子。 看見魏楚在院子裡站著,上前打了個千,“奴才給常在請安。” “這兩個太監分到玉清宮。” 對兩個太監說;“見過貞常在,以後跟著貞常在,好好侍候主子。” 兩個太監跪下叩頭,“奴才春喜”“奴才張福給主子請安。” “起來吧。” “貞常在,咱家回去交差了。” 掌事公公走了。 兩個太監分配到這麽遠的宮殿,看來在后宮沒什麽靠山。 景秋在小水井邊提水,兩個太監有眼力見,把包袱放在屋裡,幫著提水,打掃院子。 晚膳時,宮殿內外已經打掃乾淨了。 禦膳房送來晚膳,景秋擺在桌上,四菜一湯,常在的份例。 摸了摸盤子,已經涼了,添香說:“菜肴出鍋時候長了,都涼了,主子怎麽吃?” 魏楚說;“今日就這樣吧,以後砌個灶,熱飯燒水。” 葷菜涼了,菜肴上飄著油花,魏楚吃了幾口素菜,將就著吃了一小碗飯。 日頭漸漸西落,高聳的宮牆擋住光線,小院裡日影移動,一片昏黑。 魏楚站在院子裡,附近的宮殿都是空的,沒有人住,玉清宮特別肅靜,倒真適合靜養,老太妃在這方小院熬了多少年,最後離開時是什麽心情。 自己將在這座宮殿慢慢老去,像那個老太妃一樣。 “主子,看什麽呢?” 景秋出來,給魏楚披上一件衣服,魏楚說:“這附近的宮殿沒人,真靜。” “主子,奴婢下午出院門外,看有一座宮殿有人住,奴婢問了,是梅答應住在那裡。” “還有和咱們一樣受冷落的。” “今日主子見各宮嬪妃,有容貴人替主子擋了,她們把勁使在容貴人身上,主子可以清清靜靜地住在這裡。” “明日報內務府說我病了,風頭讓容貴人一個出吧。” “主子就打算這樣過一輩子?以主子和皇上的情分,主子完全可以爭一爭。” “皇上胸懷江山社稷,我與皇上的那點情分,又有多少分量,最是無情帝王家,人貴在識時務,冊封的妃嬪那個沒背景,命短的都是自己爭來的。” 黑暗中,景秋望著美好的側影,眼中滿是憐惜,宮女還可二十五歲放出宮,一入宮門深似海,妃嬪要老死在深宮裡。 魏楚觀察了幾日,兩個太監春喜和張福,張福比較老實,春喜活絡,因此,玉清宮外出去內務府領東西的差事魏楚安排春喜,或者景秋,景秋辦事她放心。 魏楚問春喜,“梅答應是什麽來頭?” 春喜說;“梅答應是皇上打天下時,投誠的降將獻給皇上的。” 梅答應搭著宮女的手走在甬道上,宮女說;“主子去拜見貞常在,貞常在和主子一樣住得這麽偏遠,主子還用巴結她嗎?” “貞常在和容貴人一起入宮,你想容貴人是什麽身份,太后的侄女,皇上冊封了容貴人和貞常在,貞常在沒有背景,皇上單獨下旨冊封?” 兩人走到玉清宮,宮女上前叩門,提高了聲音,“梅答應來給貞常在請安。” 魏楚初次見梅答應,十分美豔,孔惠妃稍遜,梅答應比孔惠妃更勝幾分,難怪分在偏遠的宮殿。, “嬪妾拜見貞常在。” 魏楚彎腰扶住,“梅答應,這裡沒外人,無須多禮。” 命景秋拿出花生瓜子、大棗核桃、糖,招待梅答應。 梅答應拿了一塊糖放入口中,說;“我能稱呼貞常在姐姐嗎?” “梅答應多大?” “十七歲” “我十八歲,年長你一歲,稱呼我姐姐。” “魏姐姐,你沒來時,我從進宮就一個人住在這裡,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除了 每日送膳的太監,再看不見一個人,我還沒見過皇帝,我沒事就去湖邊,姐姐不知道我們宮殿離湖近,湖水裡有魚,野生的魚,我看見太監往湖水裡撒魚苗。” 這個梅答應太寂寞了,和魏楚本來不熟,卻說個不停。 魏楚說;“那日天暖和,我們去湖邊釣魚。” “沒有魚竿。” 張福說:“奴才會做魚竿,奴才做兩副魚竿,主子和梅小主釣魚用。” 梅答應待到快晚膳時才回宮去。 她走後,景秋收拾桌上的果皮,說;“這梅答應真愛說話。” 梅答應天真的外表下,透著幾分精明。 乾清宮,敬事房太監呈上綠頭牌。孝章帝看了看,王寶瞧一眼,忙問;“綠頭牌好像少一個。” 敬事房太監舉著托盤,垂首道;“貞常在告病。” “著太醫看了嗎?什麽病?” 李業面無表情地問。 “說是開春著涼了,氣喘,沒傳太醫。” “氣喘還是喘氣?” “氣喘,皇上。” 王寶訓斥,“你們這內務府怎麽當差的,皇上一問三不知,貞常在病了,為何不傳太醫。” 敬事房的這個太監冤,妃嬪病了,內務府敬事房管不著。 太監舉著綠頭牌,李業掃了一眼,有點心不在焉地隨手翻過一個綠頭牌。 敬事房太監退下去時,悄悄地抹了一把冷汗,皇上翻的容貴人的牌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