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我要走了◎ 孟玉嫻慌張地進屋, “小黑不見了。” “大嫂你別著急,小黑不是和大寶在一起玩嗎?”魏楚說。 “吃完晚飯小黑和大寶在門口玩,天黑沒回來, 我去找他, 門口沒有, 問了大寶,大寶說早就回家了,我屋裡屋外都找遍了, 沒有小黑的影。” 魏楚聯想到上次南方探子抓自己, 小黑是不是被他們抓去了, 這樣一想, 立刻緊張起來。 和孟玉嫻、王銅鎖、大翠嫂等人在家附近找。 胡同口雜貨鋪林掌櫃探出頭, “李娘子, 什麽丟了?” 魏楚問:“看到我家小黑沒有?” “我看見你家小黑下學,和韓家娘子一起走。” 難道小黑沒離開胡同, 魏楚又去三娘家,三娘聽說小黑丟了, 也跟著著急, 問大寶,“你和小黑在一起玩,看到他和外人說話了嗎?” 大寶搖頭, 說;“沒看見。” “你和小黑分開後, 看見他回家了嗎?”魏楚焦急地問。 “我看到他朝自家院子走。” “你們這兩天在胡同裡玩,看見有外人來過嗎?”魏楚問。 大寶有點愚鈍, 搖搖頭, 又想起來說;“有個要飯的乞丐, 小黑給他錢了。” 難道這乞丐有問題, 魏楚心慌意亂。這條胡同挨家問了,都說沒看見小黑。 魏楚擔驚受怕,腿軟走回屋裡,來到東間,小黑的書包、書本都在,衣物不缺。 看見一張紙條壓在一本書下,她抽出紙條,上面寫著一句話:我回家鄉去了。 魏楚跌坐在炕上,小黑突然出現,又突然離開,沒有一點征兆。 小黑回家鄉了,魏楚該替他高興,可是兩年多了,已經習慣了小黑的存在,突然走了,魏楚心裡空落落的。 小黑不屬於這裡,他的家鄉一定很遠,今生還能再見到小黑嗎?魏楚十分難過。 酒樓豆腐坊的帳目堆在桌上,魏楚無心看,小黑的影子總在眼前晃,經常脫口喊小黑。 孟玉嫻懷孕時起,方便照顧,和韓舉搬到東屋住,孟玉嫻把小虎放在魏楚屋裡,分散一下魏楚的注意力,以免魏楚總是想小黑。 甘府花園裡十幾棵桂樹,一簇簇桂花綴滿枝頭,金燦燦的桂花,隨風飄過來清香。 魏楚和甘鳳清站在一棵桂樹下,甘鳳清說;“今請你來賞桂花,園子裡的桂花花期短,再想看就等明年了。” 魏楚深吸了一口氣,沁人心脾,說;“公子府上的桂樹,慢樹的桂花何不釀桂花酒。” “你會釀桂花酒嗎?。” “你還記得上次難民裡有個叫伍玉良的會釀酒,釀桂花酒我同他學的,酒樓裡客人們喝的酒水,都是伍玉良釀的。” “我們現在摘桂花釀酒。”甘鳳清饒有興致地說。 魏楚挎著籃子,甘鳳清把枝條剪下來。 甘鳳清剪下一枝,看魏楚仰著小臉,陽光照在臉上,濃密的睫毛卷翹,細瓷般的肌膚,雪白透明,秀挺的小鼻子,粉嫩的櫻唇晶瑩潤澤。 秋日天空湛藍,有魏楚一成不變的日子變得鮮活起來。 兩人把摘的桂花仔細地挑去葉子、樹枝、梗,魏楚做的很認真。 在甘府的廚房裡,魏楚淘洗糯米,甘鳳清站在一旁看。 糯米浸泡後放在鍋裡攤平,魏楚用筷子在糯米上插幾個孔,隨後點火蒸一時二刻鍾。 蒸糯米時,兩人坐在廚房門口小板凳上等,一邊閑聊。 甘鳳清幾次想開口對魏楚說出自己的心意,話到嘴邊,滾了幾滾,又生生地咽了回去。 待鼓起勇氣,剛要說時,廚房裡飄出誘人糯香,魏楚站起身,說;“糯米蒸好了。” 把黃糖搗碎,再把糯米攤涼,酒曲調開,倒入檽米和桂花,攪拌均勻,要封住缸口,甘鳳清上前幫忙,無意間兩人的手碰上,魏楚忙躲開。 盡管兩個人已經很熟了,單獨相處時,魏楚極注意分寸,甘鳳清是守禮的謙謙君子,所以魏楚才放心地跟他在一起。。 缸口封上,魏楚拍拍手說;“發酵三日,三日後我過來。” 甘鳳清微笑,“好” 借著這個由頭,魏楚經常過來,他很高興。。 還有三個月,甘鳳清守孝期滿,決定向魏楚求婚,明年中秋,兩人可以一邊飲桂花酒一邊賞月。 重陽剛過,豆腐坊門前來了一輛馬車,一個管家媳婦從馬車裡下來,問跟車的家仆,“四姑娘住這裡?” 伯府的姑娘,自小住的雕梁畫棟,吃得山珍海味,一旦家族落敗,淪落成鄉下村姑。 管家媳婦歎息一聲。 院門半開著,管家媳婦朝裡望望,推門進去,院子裡一個粗壯的婦人在井沿邊洗菜,看進來一群人,問;“找誰?” “四姑娘在嗎?” “四姑娘?”大翠嫂一臉懵,“這裡沒什麽四姑娘,你找錯地方了。” 管家媳婦看看,是這裡,說;“是住這裡啊!忠勤伯府魏家的小姐。” “魏家,我們娘子是姓魏,叫魏楚,你是找我們娘子。” “對,你家娘子就是魏家的四姑娘,她可在家?” 大翠嫂吃驚地說;“我們娘子去酒樓了。” 正說著,魏楚和秋雁從門外進來,看見門口停著的馬車。 大翠嫂指著說;“娘子,她們找你,說是伯府的人。” “奴婢拜見四姑娘。” 魏楚認識,這是大伯母身邊的管事媳婦,說;“趙大娘,你是怎麽找到這裡的?” “哎呀,我的四姑娘,奴婢可是一頓好找,四姑娘竟住在這等地方,著實可憐。” “進屋說吧。” 趙家的跟著魏楚進了堂屋,左顧右看,嘖嘖兩聲,“這要是從前我們家下人住的都比這好。” 北地磚房土炕,怎比得上京城伯府豪宅。 趙家的抬起衣袖,佯作抹淚,轉瞬歡喜道:“姑娘還不知道,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大老爺複了爵位,奴婢等聽說舊主子回京,俱是歡喜,趕著投奔舊主子。” 伯府丫鬟仆婦被發賣,不過換一家做下人。 趙家的朝南雙手合十,“皇恩浩蕩” 魏楚的大伯父受慶成郡王謀逆案牽連,她大伯父平庸,其實不至於跟謀反有牽連,是她那個愚蠢的堂兄,跟慶成郡王的外甥廝混,慶成郡王的外甥參與謀反,被人告發,說來不算冤枉,實在是自己識人不清,交友不慎。 梁王登基,她大伯父恢復爵位,確實是意外之喜。 “我父親和三伯父可好?” 自己父親充軍發配,這三年沒有一點消息。 “四姑娘問二老爺和三老爺,都回京城了,奴婢來之前,二老爺囑咐奴婢一定帶四姑娘回京,如果四姑娘脫不開身,務必多少銀錢贖出來。” 這些話趙家的說的很隱晦,女眷發賣,不少賣到窯子裡,母家官複原職,為其贖身。 日夜盼著父女團聚,魏楚左右為難,本心不想回京城,留在榆關鎮,伯府必不允許魏家的姑娘流落在外,壞了伯府的名聲。 這一去不知何年何月能回來。 說;“趙大娘,你們先回京,我安排一下即刻回京。” “這怎麽成,大老爺大夫人和二老爺再三交代,千難萬難也要把四姑娘全須全尾地帶回去,四姑娘不走,奴婢留在這裡等四姑娘。” 梁王稱帝後,大赦天下,魏楚想過,伯父和父親赦免回京,沒想到這麽快,而且大伯父被重新啟用,李業可是看在與自己的情分,對魏家照顧一二。 對秋雁說;“帶趙大娘下去歇息。” 大翠嫂備飯,趙家的和伯府的人去下處用飯。。 秋雁回來問;“娘子要回京城了嗎?” “我是魏家人,怎麽能不回去,我決定把你留下。” 聞言,秋雁跪下,哭道;“娘子不要奴婢了嗎?奴婢跟著娘子,娘子去哪裡奴婢便去哪裡。” 魏楚扶她起來,說;“我們雖是主仆,情同姐妹,伯府人多,三房之間關系複雜,你應付不來,我已經給你備下嫁妝,你以後找個老實人嫁了,比在高門大戶做丫鬟強。” “奴婢舍不得娘子。” “你留下幫忙照管生意,榆關鎮、故城、遼陽都有我的生意,我還會過來的。” 韓舉和孟玉嫻晚上回來,魏楚不知道哥嫂聽了是什麽反應,說:“哥,嫂,我要離開這裡了。” “什麽,妹子,你要去哪裡?”韓舉不解。 “哥,嫂,我一直瞞著你們,我的真實身份是忠勤伯二房的四姑娘,哥可曾聽說過,當年京城發生二王謀逆案,忠勤伯府受到牽連,抄家,內宅女眷發賣,我輾轉隱姓埋名逃到榆關鎮落了腳。” 果不其然,韓舉目瞪口呆,孟玉嫻一臉的不可思議,隨即便恍然大悟,說;“我一直覺得妹子與鎮上的人不一樣,教養氣質不是一日能養成的,沒想到妹子竟然是伯府的姑娘。” 韓舉不敢相信,“妹子,你離開這裡,回京城?” “是的,哥,嫂子,伯府的人來接我回去,我的親人都在京城,所以我不得不回家。” 韓舉和孟玉嫻不舍,韓舉說:“妹子這一走,遠隔千裡,見一面就難了。” 魏楚說;“哥,這些生意你照管著。” 手放在炕桌上堆著的一疊帳本,說:“生意上的帳目交給嫂子,嫂子受累了。” 看一眼身旁的秋雁,說;“秋雁留下,幫嫂子。” “妹子相信我,帳目交給我管,我不如妹子的才乾,保證盡心竭力地做好。” 孟玉嫻說。 甘鳳清每日都去酒窖,酒窖裡擺著一排排酒壇子,都是多年陳釀,甘鳳清獨對這壇桂花酒情有獨鍾。 三日後,魏楚早早來了,把過濾出來的桂花酒裝入酒壇,用泥把口封住。 酒壇封好以後,魏楚說;“這壇桂花酒,明年中秋喝,如果放三年香味最醇厚。” 甘風清頗有深意地說;“那我們就三年後拿出來喝。” 魏楚心中悵然,側過頭,對上甘風情專注的視線,鳳眸有光。 甘鳳清對自己的心思,魏楚焉能不知,她曾想過,留在榆關鎮和甘鳳清在一起,過著富足安穩的日子,經年後,子孫滿堂。 事與願違,這桂花酒她喝不上了。 開口聲音艱澀,“我要走了。” 甘鳳清一愣,他昨晚接到京城梅中嶺派人送來的信,先帝削奪忠勤伯爵位,,梁王李業登基後,又複爵。 他心裡隱隱有一種期待,魏楚還能回來,明知不現實。 可還是問了,“還回來嗎?” 伯府規矩嚴苛,女眷在二門以內駐足。 她和甘鳳清今生沒有緣分,既然不能在一起,斷了他的念頭,給甘風情留希望,將貽誤他的終身。 說;“謝公子這幾年對我相助,就此拜別了。” 伯府的馬車離開榆關鎮時,豆腐坊酒樓的人、街坊鄰居都來相送。 魏楚從車窗裡揮揮手,“都回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