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這些枯燥的發言,張致遠是絲毫不感興趣。你講你的,我耍我的,眼睛滴溜溜的一直盯著崔小姐看,嘴角還流著哈喇子,幾乎垂到了胸前衣襟的位置。 而崔小姐,眼睛不經意間一瞄,卻見表哥正一臉壞笑,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羞赧嗔了他一眼後,便扭過頭去不再看他。 “哼!這個死妮子,她打扮這麽漂亮給誰看?達令,你說說看,今天我和她誰更美一些?” 又來? 張致遠一個哆嗦,急忙收回了視線,看著醋味十足的杜小姐,嘿嘿道:“這個問題,其實我之前就說過了。你還記不記得,當時我說,表妹她豔如牡丹,而你美似白蓮,你們倆各有風姿,平分秋色,可以說是不相上下,所以這問題我沒法回答!” “就會貧嘴!她這件杏黃羅裙,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巧裁縫做的,工角竟然這麽精細,是不是比我這件好看?” 比完人再比衣服? 冰凍汗! “呃……蘿裙百褶多,人穿各不同,好不好看主要還是看誰來穿。表妹她喜歡黃色,而你喜歡藍色。黃色凸顯豔麗,藍色透出淑雅,你們倆穿得都非常得體,一樣的好看。”張致遠又抹了一把冷汗,解釋道。 “還有,你看她頭上的步搖” “別再還有了,我還要專心致志的聽孫大人講話呢。” “孫大人的發言不是早就結束了嗎?還有什麽聽的?” “呃” 杜小姐見他言辭閃爍,說起話來兩方討好,誰都不得罪,哼了一聲後便不再理他。但是,一轉頭卻看到了一個熟人,想了想,還是對張致遠附耳道:“你看那邊那人。” “咦!那不是蔡奇嗎,他怎麽也來這裡了?” “蔡老是藥行裡的老前輩,來參加這百業交流會是情理之中的。有件事我忘記告訴你了,上次送他的那兩百斤藿香,我言稱是受了你吩咐的,他若是提起來,你可別說漏了嘴。”杜小姐叮囑道。 “好,寶貝,你說” “現在好多人,你莫要貧嘴” 隨著一陣劈裡啪啦的掌聲響起,今天的發言環節就到此結束了。 其他的話題,則是安排在了明日再議。之後,則是進入了所謂的互相交流的環節,說白了,就是大夥之間來個互動。 霎時間,翹楚們都互相交流起來,吹捧牛皮之聲四下響起,好不熱鬧。 突然,一波人站起身來,眾目睽睽之下走上了主台。眾賓不解緣由,紛紛停止了討論,好奇地把視線都投了過去。 這一行人大約有十幾個,隊伍最前的是一個身穿短袍的老者,他雙目炯炯,眼光閃爍,一看就是那種精明的人。 他上前對李知州一禮,朗聲說道:“李大人,小民有一時不明,想請您賜教。” 一事不明!還請賜教? 話裡有話!看樣子這所謂的‘賜教’有些貓膩。 一句賜教,就如同是秋風掃落葉,一下子讓四下裡全部清淨起來,剛才熙熙攘攘的熱鬧,就如同被拂去的灰塵,霎時蕩然無存。 “哦?這不是季雲季大掌櫃嗎,你有何事不明?不妨直說。”假寐中的李大人,聞聲後慵懶的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他瞄人縫的雙眼。 “正是小民!李大人,這往年的百業交流會,一直都是由我盛世山莊承辦,而今年卻突然改在了臻滿溢,孫大人說這是有益於競爭的舉措,但季某不感認同,我認為臻滿溢根本不具備這種資格!” “哦?此話怎講?” “我聽說,臻滿溢飯菜不鮮,酒水乏味,經常以次充好,毫無職業道德。就他們這樣的水平,也能承辦交流會?還請李大人賜教!”季掌櫃說罷,便斜眼瞄了一下不遠處的梁友誠,卻見他搖頭歎息,似感無奈。 來者不善呀! 什麽以次充好,沒有職業道德,這是明顯的找茬,張致遠怎會聽不出來? 見季雲看向梁大人,自己也隨之看了過去,卻觀他神色無奈,似乎對於此舉並不認同。由此來猜,梁大人無意於再和自己爭鬥,這極有可能是季雲單方面的舉措,說不準還受了某些小人的慫恿。 果然,細眼一看,卻見季雲的身後還站著另外一個熟人。那人一身錦袍,八字小須,昂首挺胸神態甚是傲慢,不是那沈天寶又是何人! 寶爺! 那天在茶坊偶遇,就聽他說要對付崔家,沒想到竟是這麽回事!之前由於謹慎,還讓周百年和杜確輪番盯著這個沈天寶,誰知道這老小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天天蝸在家裡,就像那縮進殼的王八一樣,什麽都沒探出來。而崔家那邊也沒有異常,這事就這樣淡化了,沒想到他會在這裡蹦出來,看他那副自信的模樣,明顯是有備而來。 李大人笑了笑,道:“首先,我要更正一下,好讓季掌櫃不要誤會,把交流會的承辦權給了臻滿溢,不是本官的意願,也非孫大人的安排,而是梁大人的決定。不久前,在犬子的加冠上,梁大人曾以才藝考驗崔家小姐,讓她作出一首未聞之詩,譜一章未聞之曲,而崔小姐都已做到,所以,這百業交流會的承辦權,梁大人送給了臻滿溢。據說當時季掌櫃你身體抱恙,未在現場,所以,今天本官就當著眾賓的面再說一遍以正視聽,這和本官無關。至於你說這酒樓廚藝不精,以次充好,這些另當別論。” 李大人老奸巨猾,對於這種出力不討好還得罪人的事,自然是一推六二五,臉上幾乎是明著寫道:與我無關! 季雲笑道:“原來如此,大人說的甚是,小民的意思並非是說梁大人處事不公,而是說在事先多少也要做番考察才是。比如崔家這個酒樓,它實力雄厚倒也就罷了,但若是浪得虛名又該如何?依季某來看,臻滿溢的廚技太淺,眾賓在此吃飯,簡直就是倒了大家的胃口。” 李大人眼光一閃,呵呵笑道:“季掌櫃的盛世山莊,可是有先帝爺的禦賜金匾,號稱是天下第一美食。呵呵……在整個膳食行業中來說,季掌櫃確實有評判的資格。雖然如此,但也不能憑你的一面之詞就妄下定論!孫大人,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孫亞強饒有意味地看了一眼季雲,對李嚴明回道:“李大人說得確實有理,在沒有任何事實依據之前,所下的定論都不能作數。”話音落後,又對季雲說道:“季掌櫃,你說臻滿溢的廚藝不精,可有什麽事實證明?” “孫大人,這證明起來並不難,只需我出幾道簡單的小菜,讓他們的大廚試做一下,就可以看出來了。他們初窺門徑也好,小有所成也罷,首先是要先做出來,再談其他。如果他們連做都做不出來,那就是徒有虛表,浪得虛名。”季雲說得非常自信。 “也罷,等這交流會完了之後,你們兩家不妨比比,看看誰家更優,到時候本官親自來做這個裁判。”孫大人道。 “孫大人此話差異,何必等到日後呢?正所謂百業交流會,自然就是涵蓋了各行各業,這廚藝自然也在其中,依我看現在時機剛好。”季雲呵呵笑道。 咦!聽起來有道理! 就食客考廚這種事,在酒樓飯館中都是時常有之,算不上是什麽稀奇事。但是,今天是百葉交流會開幕的日子,如此時間,如此地點,又弄出這麽一出,其中韻味就不言而喻了。 眾賓暗自唏噓,想到是臻滿溢搶了他盛世山莊的生意時,即使是個傻子,也能明白其中的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