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後半程沒怎麽講話,知道宮燈初上,後面的張德寶提醒了一句,榮錦棠才牽著她去了石榴殿。 “你自去準備吧。”榮錦棠沒有進石榴殿,他沐浴更衣的偏殿在另外一邊。 付巧言向他福了福,快步進了石榴殿。 剛伺候她那個小宮人也跟著進來,先給甄姑姑行了禮,才跟著進了暖室。 裡面熱水都早就備齊,付巧言也已經習慣旁人伺候著沐浴,大大方方脫下衣物,踩著小凳子進了浴桶。 這浴桶比她宮裡那個大了一倍不止,桶壁上仔仔細細打了一層香蠟,顯然是怕小主娘娘們膈應,每每用過一次都要清理一遍。 那小宮人幫她洗頭髮,許是剛才有了淺薄情分,大著膽子同她講話:“付小主,您頭髮真好,黑黑亮亮的。” 付巧言正認真擦洗手臂,聞言隻笑:“多謝。” 小宮人興許在石榴殿被甄姑姑管得太嚴,許多話也沒人能聊,這會兒湊在浴桶邊上小聲開始念叨:“小主你可是脾氣最好的,我們幾個小宮人都愛過來伺候您,有些娘娘脾氣就差了些。若是皇上來都不來就走了,更是要發指桑罵槐一番。” 付巧言有些吃驚,她不知道為何小宮人要跟她說這個,隻甄姑姑那麽嚴肅的勁兒,也有宮妃敢在這添亂? 宰相門前三品官,哪怕甄姑姑只是八品管事姑姑,她也是敬事房的管事,管著石榴殿的所有事,得罪她真沒好處。 許是付巧言臉上的表情太明顯了,那小宮人沒等付巧言問話,利落地繼續道:“她們瞧不起咱們伺候人的,甄姑姑的臉都敢不給,不就是生來銜著金鳳凰,總覺得自己比旁人高貴。” 這話就意有所指了。 付巧言依舊沒接話,倒是教她:“這話以後別亂說,叫人聽到不好。” 小宮人給她洗乾淨頭髮,認認真真給她上發油,付巧言一聞,又是梔子香的。 她心裡一動,恐怕近日裡陛下老去望春亭那賞花,小宮人在跟她賣好。 “奴婢知道的,小主不是那樣人,旁人奴婢也是不敢亂講。” 付巧言笑了笑,她洗好起身穿衣,招呼她過來幫自己乾發。 “你手藝還挺好的。” 小宮人專是伺候嬪妃沐浴梳洗,乾發很有一套。她先用棉布巾子一點一點擦乾水,換到第三塊就停下,改用手爐溫發。 手爐的溫度要掌控的恰到好處,才能烘乾頭髮而不燒焦。 這一套活平時在自己宮裡晴畫要忙很久,在這兒小宮人一炷香的功夫就弄完了,頭髮還清爽舒服,倒很是享受。 小宮人笑:“多謝小主誇獎,奴婢就是學這個的,要做不好可不給乾元宮丟人。” 可不是,哪怕是石榴殿伺候沐浴的小宮人,也是乾元宮的宮人。 沒這點手藝還怎麽混得下去。 付巧言今日沒帶碎銀,隻好摘下腰間掛著的香囊,直接塞進她衣袖裡:“沒帶什麽值錢物件,這香囊是我跟前大宮女親手繡的,且不要嫌棄。” 見小宮人笑著收下,她問:“你叫什麽名?” 小宮人給她行了個禮,笑嘻嘻回答:“奴婢聽雪,給小主請安。” “下回我來,再給你帶見面禮。” 付巧言說罷出了暖室,外面比裡面涼快許多,她輕呼口氣,覺得暢快不少。 甄姑姑照例等在堂屋裡,見她利落出來,一張嚴肅的臉依舊沒有旁的表情:“陛下還要等會兒,小主先去寢殿小坐片刻。” “多謝姑姑。” 寢殿還是那個樣子,隻床上的錦被換了棉紗的,夏日裡用起來也不會悶熱。 付巧言把自己這段時間做的荷包和之前的腰帶都準備出來,放在膝上撫平褶子。 “怎麽,今天沒忘記帶?”榮錦棠的嗓音從門邊想起。 可能是剛沐浴過,他聲音比往日更低一些,聽到耳朵裡怪癢癢的。 付巧言動了動耳朵,站起來向他行禮:“諾,時間緊,隻做好這兩件。” 榮錦棠拉她坐到床邊,摟著她的腰去看那兩件繡品。 他呼出的熱氣一直在煩惱付巧言泛紅的耳朵,讓她講話都沒那麽利落了。 到了這間屋子裡,付巧言總是有些額外地羞赧。 “這條腰帶繡得早,圖案很素淨。荷包就是如意吉祥的紋路,裡面空著,看陛下喜歡什麽香。” 那條腰帶紋樣非常別致,繡著層巒疊翠的千裡江山,這江山裡有道觀、江水、孤舟、漁翁,也有山寺、行人、高僧和一閃而過的桃花。 它不過寸寬,卻把圖案展現的細膩豐富。 徐徐展開,就是大越萬裡河山。 “很漂亮,”榮錦棠認真去摸那條腰帶,別看這窄窄的一條,做到這麽細膩的繡品恐怕要很久才能完成,“什麽時候開始做的?這件不好做吧。” 付巧言羞澀笑笑:“去年做的,其實也沒一直在繡,閑了就多繡幾日,累了就歇歇,斷斷續續做了一年。” 她偷偷看向榮錦棠,眼睛裡閃著期待:“陛下,喜歡嗎?” 榮錦棠握住她的手,把她單薄的身體摟進懷裡:“喜歡,很漂亮,很用心。” 付巧言輕聲笑了。 那笑聲裡有滿足,有安慰。 忙活了一年,能得他這樣一句誇獎已經非常難得。 去年一年榮錦棠一步都沒往後頭來,前頭事太多,他還要給先帝守孝,付巧言這樣的小淑女就成了活擺設。 有時候等待是一件很難熬的事。 因為不確定能不能等到想要的結果,一日一日數著光陰,懸著的心放不下來,連覺都要睡不好。 榮錦棠從回憶裡找尋去年的付巧言,依稀想起在文墨院後殿裡的那個少女。如今的她高了瘦了,身材豐腴了,臉蛋也紅潤起來。 還好她沒有受等待的苦。 不能說她不期待他,只是她選擇給自己找點事情做。給他做條腰帶、繡雙襪子,一年裡流失的拾光,換成手中瑰麗的珍寶。 榮錦棠確實沒有想到,她這個年紀的小女子會選擇山水圖紋繡來送他。 很合心意,恰到好處,精美絕倫,也用心至極。 “真的很好,朕都舍不得用了。” 榮錦棠嗅著她發間的梔子花香,把那兩件繡品放回她手中:“包上吧,要仔細收好。” 他這樣狠狠誇了兩次,付巧言高興地臉都紅了。 小姑娘一邊疊著錦帕,一邊絮絮叨叨:“怎麽能不用呢?東西做出來就是給人用的,陛下若是親自用了,那才是給妾臉面呢。” 榮錦棠把那包袱放到床邊的茶架上,回身一把把她按在床上。 溫熱的唇找到了她的,直到小姑娘喘不過氣,他才在她耳邊問:“現在這種臉面,要是不要?” 付巧言的臉頰一下子就燒起來,她低喘著氣,腦子裡一片空白。 榮錦棠微微抬起頭,在她額頭、眼皮、臉頰上細膩親吻,就是不去碰她嘴唇:“傻姑娘,要不要?”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