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心非 第二天鬱樂承去教室的時候,宿禮的座位上還是空的。 “鬱樂承,叫你呢,發什麽呆?”步風嘉推了推他的肩膀。 調了座位之後步風嘉就坐在了他和宿禮的後面,步風嘉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宿禮當初還在心裡嘀咕自己心地善良。 鬱樂承轉過頭去看向他,小聲道:“怎麽了?” “謝姚他們說昨晚宿禮沒回宿舍,是真的嗎?”步風嘉問:“到底怎麽回事啊?” 周圍頓時湊上來了好幾個八卦的同學,鬱樂承沒有宿禮那麽強的隨機應變的能力,只能乾巴巴的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 “你怎麽可能不清楚呢,你跟宿禮最近天天都同進同出的。”於浩笑道:“八成是他不讓你說給他作掩護,難道他真找了女朋友了?” “老宿看著像個好人,其實就是個畜生!”林睿揶揄道:“我就知道——” “你知道什麽?”一道清朗的聲音從他背後響起,緊接著他就被人鎖了喉。 “我靠宿哥我錯了!松手要死了!!”林睿扒拉住旁邊的於浩企圖拖個下水的。 宿禮松了力道,摟著他的肩膀笑道:“我就順道出去拿個藥,結果被鎖學校外邊了,就回家了。” “我靠你行啊,下次我也這麽試試。”林睿一拍大腿,緊接著就搖頭,“不行,我媽能把我打死。” 宿禮笑著對上了鬱樂承平靜的目光,又若無其事地移開,“早啊同桌,讓個路進去唄。” 鬱樂承抿了抿唇,坐在座位上沒動。 聽不清。 宿禮的心聲是他從未感受過的雜亂無章,既不尖銳也不濃稠,卻讓人聽得喘不上氣來,像是悄無聲息的哭泣。 他很難過。 總之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這麽快樂。 鬱樂承坐著沒動讓宿禮有點尷尬,他抬手想拍鬱樂承的肩膀,半道又改了方向,手掌擦著他的校服落在了桌子上,輕輕地敲了敲,笑著低聲道:“給個面子啊前男友。” 鬱樂承垂下了眼睛,起身給他讓了路。 “你跟鬱樂承悄悄嘀咕什麽呢!”林睿嚷嚷道:“姓宿的,你到底跟誰天下第一好啊?你個始亂終棄的渣男!拋下我們孤兒寡母另尋新歡!” 於浩頓時鑽到了林睿胳膊底下,捏著嗓子道:“娘~爹爹不要我們了~” “嘔——”林睿一把推開他,“滾遠點,被你惡心到了。” “嗚嗚嗚!”於浩假惺惺地抹眼淚,“你們都不要我了!那我就成孤兒了嗚嗚嗚哈哈哈哈哈!” 最後周圍一圈人都繃不住笑出了聲。 宿禮也在跟著笑,“神經病啊。” 笑意卻到不了眼底,他有點慌亂地將目光移到了課桌上,垂下眼睛從書包裡往外拿課本。 根本一點都不開心。 鬱樂承聽著腦海裡的心聲攥了攥拳頭,努力地試圖辨明其中的詞語,但努力了一個晨讀還是沒能成功。 整個晨讀和跑操,宿禮都沒有再跟他說一句話。 整個世界好像都變得清靜了起來。 但是鬱樂承一點兒都不喜歡這種清靜,就好像突然失去了什麽東西,心裡變得空落落的。 連做題的時候兩個人不小心碰到手肘,宿禮都會下意識地躲開。 好像生怕他會誤會。 鬱樂承攥緊了手裡的筆,字跡在紙面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好了,現在同桌互相檢查背誦,不許交頭接耳。”語文老師在上面敲了敲桌子,“你們聊天和背課文我還是能聽出來的,抓緊時間。” 鬱樂承等了一會兒,宿禮沒有動靜,他忍不住抬頭看向對方。 宿禮盯著課本在走神。 “宿禮。”鬱樂承小聲地喊他,見他沒聽見,抬手推了推他的胳膊。 宿禮猛地回過神來,像是被什麽忽然嚇到,“怎麽了?” “老師讓互相檢查背誦。”鬱樂承說。 “哦,那你背吧。”宿禮低頭去翻課本。 鬱樂承看了他一眼,開始背課文,宿禮好像在看著書,但很明顯心不在焉,連鬱樂承背完了都沒有發現,最後鬱樂承又背了一遍。 一整個上午宿禮都沒怎麽吭聲。 話癆乍然安靜,整個世界都變得寬敞了起來,可惜鬱樂承不是什麽心大的人,他對人的情緒甚至過於敏[gǎn]。 宿禮沒有追上來,過了很久才回他求和的短信,結果最後卻不要他當兔子甚至提了分手……昨晚他的拒絕真的讓宿禮這麽生氣嗎? 但最讓他不安的是聽不清楚宿禮的心聲,他現在就好像被沒收了小抄腦袋空空的考生,心裡根本沒有任何底去和宿禮相處。 和沒有心聲的宿禮相處對他來說已經是非常艱難,何況是他們剛剛分手。 盡管這個分手只是宿禮單方面提的。 宿禮心不在焉,鬱樂承也渾渾噩噩了一上午,中午放學之後他習慣性地收拾書包想和宿禮一起吃飯,結果宿禮呼朋引伴,和林睿謝姚幾個勾肩搭背鬧成一團。 “走啊鬱樂承!一塊吃飯去!”林睿倒是知道他們關系好,很熱情的喊他。 鬱樂承聽著宿禮沒有半點好轉的心聲,還是有些擔心,剛準備點頭就聽宿禮笑道:“他有事,不跟我們一塊。” 鬱樂承抓著書包的手一僵,宿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摟著林睿的脖子就走了,“趕緊的,不是你說要搶雞腿嗎?再磨嘰你肚子裡的孩子就餓死了。” “滾蛋啊!”林睿沒好氣地搗了一下他的肚子,“餓死了也是你的種!” “哈哈哈哈!”宿禮笑出了聲,“走吧男朋友——哦,是孩兒他媽!” “我靠你倆真的夠了宿禮,惡心死我算了!”於浩崩潰地捂住了腦袋。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出了教室。 鬱樂承攥著書包,白著臉坐回了座位。 接下來就是一連好幾天的忽視和冷淡,惡劣如宿禮,甚至會在每次鬱樂承試圖接近他的時候,故意喊別的人男朋友,然後在一片嬉笑聲裡躲開他質詢的目光。 以前他們都會兩個人單獨吃午飯,但是宿禮拋下了他和一群人去吃。 以前他們都會兩個人一起晚回宿舍去約會,但是現在宿禮拋下他和謝姚呂文瑞回宿舍。 以前宿禮會主動給他講題,幫他補充筆記,但是現在卻不聞不問,對歐彤彤幾個故意湊上來要講題的都出奇的耐心,笑得十分燦爛。 還會故意躲開他不經意的觸碰,明明兩個人是同桌,但是連目光都碰不到一起,偶爾碰到一處都會故意躲開,一個星期下來,說的話都沒超過十句。 而依舊聽不清宿禮心聲的鬱樂承,甚至都找不到和宿禮說話的借口。 他罕見地有點著急。 “怎麽回事啊鬱樂承?你最近是不是跟宿禮鬧矛盾了?”連神經大條的步風嘉都察覺出了異常。 “沒有。”鬱樂承搖搖頭,將乾脆面全都推給了他吃。 “不可能,肯定有問題!”步風嘉說:“你連最喜歡吃的乾脆面都沒興趣吃了,上次體育課你盯著宿禮盯了一整節課!他打羽毛球被你看得都摔了個跟頭!” 鬱樂承歎了口氣,小聲問道:“如果不小心惹一個人生氣了,應該怎麽哄他?” 步風嘉摸了摸下巴,“班長平時看著挺和氣的,但是我覺得他可能會很難哄。” “不是宿禮。”鬱樂承皺了皺眉,“而且我也很生氣,一點都不想去哄他,只是有點擔心。” 宿禮的心聲連續好幾天都聽不清楚,盡管和宿禮分手讓他很難過,宿禮惡劣又幼稚的表現也讓他很生氣,但是他更擔心宿禮的身體狀況。 好幾次他遠遠地看過去,宿禮餐盤的飯菜都沒怎麽動,從來都不肯浪費糧食的人每次都會倒掉很多剩飯。 小羊羔生病的時候也不肯老實吃草,最後就會死掉。 肉也會變得不好吃。 晚上放學回宿舍的路上,鬱樂承遠遠地墜在宿禮的身後,盯著他腳腕上露出來的黑色繩子——是他親手編了又給宿禮系上的,宿禮一直戴著都沒有摘下來。 也可能沒有找到剪刀,當時他故意系得死扣。 “宿禮,你和鬱樂承怎麽回事啊?”謝姚轉頭看了一眼和呂文瑞一起走在後面的鬱樂承,搗了搗他的胳膊,“你倆之前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沒事兒,你想多了。”宿禮笑著推了推眼鏡。 “得了吧,鬱樂承這些天老是直勾勾地盯著你,上次我半夜睡醒發現他趴在床頭盯著你看,給我嚇出了一身冷汗。”謝姚現在想起來胳膊上都忍不住起雞皮疙瘩,“求求了大爺,你趕緊讓他消停一點吧。” 宿禮愣了一下,“他半夜盯著我看?” “昂,我都沒敢出聲。”謝姚使勁搓了搓胳膊,“上次體育課也是,他跟了你一路,跟隻幽靈似的,好像要把你給吃了。” “別鬧了。”宿禮有點不自在地垂下了眼睛,“我就是……不想也害了他。” “啊?什麽意思?”謝姚被他說得一頭霧水。 “開個玩笑。”宿禮強忍著回頭的衝動,勾住他的脖子加快了腳步,“趕緊回宿舍,困死了。” 跟在他們身後的鬱樂承抿了抿唇,目光落在了宿禮搭在謝姚肩膀的那隻手上。 他不喜歡宿禮喊別人男朋友,不喜歡宿禮跟其他人勾肩搭背,也不喜歡宿禮故意躲開自己,更不喜歡宿禮拒絕和他有任何交流…… 他現在很難過,甚至比他對宿禮的擔心還要多一點。 旁邊的呂文瑞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臥槽,哥,收斂一點。” 鬱樂承茫然地看向他,“怎、怎麽了?” “宿禮怎麽惹著你了?”呂文瑞咽了咽唾沫,“你剛才的眼神好像要把他吃了。” 鬱樂承垂下眼睛,“我想要我的小羊。” 宿禮不要兔子了,但他還想要小羊。 小羊生病了不聽話,就要抓回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