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治療 寂靜的房間裡倒映出窗戶外幽暗的綠光,宿禮躺在床上輕蔑又不屑地盯著面前這個鬱樂承良久,然後輕笑了一聲,抓住了他的手腕。 “假的就假的吧,但是我不想再病得更重了你明白嗎?”宿禮像是自言自語,又好像在很認真地告訴鬱樂承,“我想見鬱樂承。” “我就是鬱樂承。”鬱樂承歎了口氣,嚴肅道:“我今天打車過來花了五十六塊錢。” “……”宿禮有點接不上他的話,有點茫然地舔了舔嘴唇。 鬱樂承一臉肉疼的表情,“這個錢是為了來看你。” 這個神經病。 宿禮恍然大悟,“沒事,我們家的銀行卡都在你手裡。” “都說我全忘了。”鬱樂承幽幽道:“我攥著一堆卡想不起密碼,我還拒絕了我媽的幫助,我充了一星期的飯卡現在身上就剩了一百三十八塊。” “……啊。”宿禮有點想笑。 “現在就剩八十二塊了。”鬱樂承問:“你身上還有錢嗎?” “你一個幻覺還要花錢嗎?我家承承從來不這麽財迷的……”宿禮一邊碎碎念一邊摸自己的口袋,“不過看在你跟承承一模一樣的份上,我可以借你——” 他摸到了口袋裡的藥粉,手一僵,有點尷尬地看著鬱樂承,“我好像也沒有錢。” 鬱樂承失望地歎了口氣,從他身上起來,坐在床邊陷入了沉默。 宿禮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盯著昏暗的天花板數了好幾百個數,眼前的幻覺仍然沒有消失,他無可奈何地從床上爬起來盤腿坐在了鬱樂承身邊,過了一會兒之後,伸出手試探性地戳了戳鬱樂承的肩膀。 “幹嘛?”懊惱中的鬱樂承冷淡地轉過頭來看向他。 宿禮試圖勸這個煩人的幻覺,微笑道:“你待好久了,比我之前看到的鬱樂承待得時間都長,你趕緊走吧,我想睡覺。” “不。”鬱樂承冷酷地拒絕了他,“回去又要花五十六塊。” “……”宿禮臉上的微笑險些維持不住,“那你要怎麽辦?” “等明天早晨坐最早的那班公交車回學校。”鬱樂承咬牙切齒道:“倒車倒三次,要花六塊錢。” 宿禮:“……” 這可真是筆巨款呢。 單人床上兩個人並肩坐著,空氣中彌漫出一股莫名其妙的尷尬氛圍,鬱樂承左思右想都覺得自己花了五十六錢跑來看這個神經病男朋友有點虧,糾結了兩秒轉過頭來看向他,“宿禮,我能再親你一下嗎?” 宿禮見鬼一樣手腳並用退到了床頭,扯起被子擋在了自己面前,一臉正氣道:“你這個幻覺能不能矜持一點兒?” 他記憶裡的鬱樂承被親都只會小聲地反抗臉紅……的吧?宿禮皺著眉回憶,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許多被鬱樂承主動親吻的畫面,不太好意思地咳嗽了兩聲。 差點忘了,他家承承一直都很會主動的。 鬱樂承有理有據道:“你是我男朋友,我為什麽要矜持?” 宿禮被他問得啞口無言,但還是很有節操地拒絕了他,“如果你非要留下來,打地鋪吧。” 鬱樂承看了一眼冷冰冰的地板,又看向他手裡唯一一床被子,一把扯住了他手裡的被子微笑道:“不用了,我跟你擠一擠。” 宿禮堅決不肯,兩個人一人一邊扯住被子開始角力,最後還是鬱樂承勝在了力氣大,成功地佔領了被子,然後往宿禮的枕頭上一倒,將自己裹了個嚴實。 宿禮氣悶正要再搶,躺下的鬱樂承忽然直挺挺地坐起來,喃喃道:“我是不是得脫衣服?” 宿禮趕忙阻止,“不——” “你有潔癖。”鬱樂承說完忽然愣住,不太確定道:“你……有潔癖?” 宿禮遲疑地點了點頭,“不過你就是個幻覺,不用那麽講究的,反正沒有實體,也就不存在現實中的灰塵和細菌。” “……”鬱樂承把自己的校服外套糊在了他臉上,“行。” 宿禮抓著他的外套呆呆地坐在床上,想一腳把人踹下去但是對著鬱樂承那張臉又舍不得,又怕鬧得太大聲驚動了外面值班的護士,他有一瞬間竟然覺得自己這樣病下去也不錯,起碼能看到鬱樂承。 盡管不是他的那個鬱樂承。 宿禮將校服抖開放在了被子上,然後挪到了床邊枕著胳膊躺了下來,幾分鍾之後又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借著細微的光在黑暗中認真又仔細地看著身邊的這個鬱樂承。比沒醒過來的鬱樂承胖了一點兒,頭髮也長了一點兒,臉色還是有些蒼白……要是承承真的在他身邊躺著就好了。 宿禮既希望眼前這個幻覺趕快消失,這樣他的病就能很快好起來可以去見真正的鬱樂承,可同時又貪戀著眼前這個幻覺,哪怕只是虛假的一個鬱樂承,也好過他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熬過這漫漫長夜。 安靜睡著的鬱樂承忽然睜開了眼睛,就看見了宿禮鼻梁上的淚滴,啪嗒一下落在了雪白的床單上,留下了一個淺淺的水痕。 宿禮有些慌亂地想要轉過身,卻被旁邊的人一把掰住了肩膀。 “你……”鬱樂承張了張了嘴,用了一個相對委婉的問法,“是不是想我了啊?” 宿禮眼眶一紅,從喉間溢出了聲幾乎快要壓不住的哽咽,抬手胡亂地摸了把臉,想拿開他的手,有些凶的瞪他,“沒有。” 鬱樂承看得難受,固執地沒有放開手,小聲道:“雖然我現在還沒有想起來,但是我今天白天一直在想你,我有點後悔昨天沒抓住你。” 宿禮頓時更委屈了,凶巴巴道:“你們幻覺還自帶記憶存檔的嗎?” “……對。”鬱樂承抿了抿唇,“而且我和其他幻覺不太一樣。” 宿禮愣了一下,“哪裡不一樣?” 鬱樂承伸手用拇指抹掉了他睫毛和鼻梁上的眼淚,想了想認真道:“我這個幻覺可能有較強的主觀能動性。” 宿禮懷疑自己可能病得更嚴重了。 可他又實在招架不住這樣一個溫柔又暖和的鬱樂承,在對方掀開被子把他裹進去的時候,他竟從心裡生出絲自暴自棄地開心來。 鬱樂承摟住了他的腰,緊緊抱著他感受著他的體溫,忽然有種醒來之後從來沒有體驗過的安全感,他鼻腔微微酸澀,悶聲道:“我覺得我不該來找你。” 宿禮點了點頭,嘴硬道:“你們這些幻覺真的很煩人。” “那你別抱我這麽緊。”鬱樂承有點生氣。 宿禮卻吸了吸鼻子,低聲道:“明天我會分清楚的,我現在只是假裝把你當成鬱樂承……我會分清楚的。” 鬱樂承抓住了他身上薄薄的病號服,“你閉嘴吧,我怕我忍不住揍你。” 宿禮輕笑了一聲,又歎了口氣,“你要是真能揍到我就好了。” 鬱樂承沒再搭理他,將腦袋埋進了他懷裡,甕聲甕氣道:“我剛醒過來誰都不認識,誰都不記得……這種感覺太可怕了,我覺得自己都不像這個世界存在過的人,沒著沒落,那些人看我的眼神讓人很不喜歡。” 宿禮碎碎念道:“我靠,你這主觀能動性確實很強。” 鬱樂承捂住了他的嘴,“再他媽說話嘴給你縫住。” 宿禮嗚嗚了兩聲,在黑暗中衝他笑彎了眼睛。 鬱樂承愣了許久,慢吞吞地拿開了手,抿著唇給他擦掉臉上的淚,“你幹嘛老哭啊?” “不知道,可能是藥物的副作用。”宿禮淡定道:“每天都要吃好多藥,唐醫生還會多給我兩片放口袋裡讓我捏碎當安撫……反正很多時候我也分不清楚自己到底吃沒吃。” “現在呢?”鬱樂承問。 宿禮看著他道:“看到你好像好點了,這些玩意兒吃多了腦子就只剩漿糊了。” “但我聽林睿他們說你成績很好。”鬱樂承道:“你再吃藥還能考上個好大學嗎?” “吃了藥跟你考一所大學差不多。”宿禮自信道。 鬱樂承感覺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不解道:“你這張嘴到底是怎麽成我男朋友的?” “人格魅力。”宿禮篤定道:“你當初哭著喊著抱著我的腿求我讓你當我的小兔子,唔,就跟你現在一樣,恨不得天天貼在我身上,嘖,真讓人傷腦筋。” 鬱樂承抽了抽嘴角,“為什麽要當你的小兔子?” “因為你想讓我養著你保護你。”宿禮沒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寸頭,“那時候你的兔子毛還又軟又長,一鬥你就哭唧唧的,超級無敵可愛,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兔子。” 鬱樂承皺眉,“那現在呢?” “也……還挺可愛的吧。”宿禮捏了捏他的耳朵,“你們幻覺很在意我對你們的評價?有業務要求的嗎?” “沒有。”鬱樂承氣悶道:“不許碰我耳朵。” 宿禮又壞心眼地捏了捏,“好吧。” “也不許碰我肚子。”鬱樂承沒好氣地抓出了他不太老實的手,狐疑道:“你其實壓根控制不住自己不碰幻覺吧?昨天你對著我上嘴就親。” 宿禮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反正都是他的,幻覺也都是他的,不親白不親,對著鬱樂承這張臉他根本忍不住,但這話打死他都不會告訴鬱樂承。 “有嗎?”宿禮一臉正氣地看著他,“肯定是你存檔錯了。” 鬱樂承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這個男朋友就算瘋了也還是那個很會裝模作樣的斯文敗類。 他連幻覺都騙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