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母女 經此一事,趙家在文臣的心中名聲壞了,趙家的姑娘親事也變得艱難,很長一段時間只能嫁給武將。 趙大將軍只有一個親生的妹妹,既然自家妹妹的親事成了這般,其他堂妹也該陪著受著。隻想享受他帶來的榮耀,卻不想出一點力,連他妹妹的親事都安排不好,這樣的親人他多花什麽心思。 趙五小姐自那之後也沒有再回趙府,就在她的嫁妝宅子裡住著,日子過得別提有多自在。 趙家其他長輩也不敢說她什麽,他們要是敢來壓她,趙大將軍就敢鬧分家。趙家出息的就他一個,長輩們自然不願意。 趙五小姐也不是不知事,知道這些人都不是真心盼著兄長好,恨不得他死在外面好接過他的勳位,暗暗也希望幫上兄長的忙。她在外名聲雖不好,但年輕朋友卻有不少,也常資助一些一時窘迫的學子義士,也會出面辦一些聚會介紹他們互相認識。 跟她一塊兒出去玩,至少年輕一輩的人知道不會有亂七八糟的事。 小姑娘們也喜歡跟著趙五小姐玩,趙五小姐沒有架子,年紀大她們許多卻不會管著她們,若她們遇事還會出手相助;少年則喜歡趙五小姐的俠義氣,不是男子勝似男子。 既然楊婷玉已經回家,李萸也就不必記著這事。 秋桐在給李萸送另一頓夜宵時,跟她說了最新消息,順帶提到了趙五小姐。 在她們下人的眼中,趙五小姐也是個不錯的主子。她嫁妝豐厚,對下人也寬容,但是想當她府裡的下人也不是那麽容易,首先就是得會武藝。據說趙五小姐有次被不長眼的混混攔了去路,幫她趕車的婆子一個人就把那一群混混打得落花流水。 這些事跡在秋桐看來是奇聞,在李萸看來卻很平常,她倒是從中看出點別的。 “她這麽凶悍也活得好好的,可見世間女子也不必非得死守那些規矩。” “那是因為有趙將軍護著。” 看來她還得學規矩,要怪她沒個好爹,李萸腹誹。 怕李萸學趙五小姐,秋桐又歎道:“可惜趙五小姐到現在也嫁不出去,以後就是再嫁也能給人繼弦。” 繼弦總歸差了一點,就是下葬也沒法跟夫君合葬,若前頭夫人還留下子女又跟她不親,老了之後的日子還不如現在呢。女人總是要嫁人的,大家小姐又不似她們這等下人婚配後也是下人,生下來的孩子也還是下人,與其帶累了孩子還不如將來收養個一個。 李家家底薄一些,倒還沒有下人之間認乾女兒乾孫女的,京中許多大家族裡卻不少見。 一些女孩兒被賣進府裡早早就知道跟親生父母的緣份是斷了,若想在府裡好過些,就得認個乾親。有些講究些的人家,家裡的奴仆都是識字的,婢女也比小戶人家的閨女還能乾些,不說琴棋書畫,就連繡個花用的花樣子也比外面精致。 若沒個人指點學出點樣子來,就只能當個粗使雜役,還得被下人使喚,又有幾個人願意如此。 秋桐跟同時賣進李家的四個姑娘相比,不算是最機靈聰慧的,模樣也沒有頂好,勝在為人勤快老實,對癡傻的李萸也悉心照顧。有些丫頭心大,知道跟著李萸沒有大前途,日子久了就怠慢了,還自己找出路想調到別處去,殊不知主家哪裡願意重用這樣的奴才,倒不如跟著李萸還能混成一等丫頭。 如今李萸病好了,親事也不會再起波折,先前離開的丫頭有好些個後悔的托到秋桐這裡想要再回來。世上哪裡有這樣的好事,秋桐也不敢應下旁人的請托。她是老實,卻不是傻,沒的為了幫別人,把自己的好差事丟了。 李萸吃了幾頓宵夜後,總算是安心睡下,她心裡已然有了些領悟,大約再一兩天就能把魂珠變出來。想不到她一個武修還有這樣的一天,要是回到門內也夠她吹一陣子了。 武殿的同門性子都比較直率,有一二身負血海深仇的,跟武殿的弟子呆久了,性子也能開朗些。當然,也會有幾個討人嫌的,比如出手專門精準打擊對手弱點的,還有故意激起對手怒氣讓他自亂陣腳的;李萸每每跟他們對上,心下也會罵上幾句,事後卻還得追著他們求他們過招。 跟他們打一遍,比她一個苦練數月得到的感悟都多,可惜同門都一個個上趕著想找虐的的,她要約架還得排隊。 她倒是一夜好眠,楊李氏母女是徹底睡不著了。家裡本來要商量楊婷玉訂親的事,這當口還鬧出這種事來,要是傳揚開去以後還有哪家正經人肯娶楊婷玉過門。 楊李氏罵也罵了勸也勸了,偏楊婷玉跟她強。 “親事不成就不成,本也不是我相中的。我知你們什麽打算,不就是看中人家姐姐前程好,想將來為弟弟謀好處,就拿我出去做人情。” “你這是什麽話,想嫁進羅家的人多了去了,能看中你是你的福氣。你是比別家小姐出身高還是比別家小姐樣貌佳?不嫁羅家你還想嫁到哪裡去?” “這會子問我這個還有什麽意思,難道母親不知曉我的心思?” 楊李氏自然是知曉的,她先前也想幫女兒一把,可不是沒成嘛。不但沒成連楊婷玉的名聲也壞了,她差點連娘家的關系也斷了。 楊婷玉心裡有過像尹皓生這樣的人選,很難再看上羅公子。知女莫若母,楊李氏在看到羅公子時就知楊婷玉是看不上他的,可這已經是她能為女兒挑到最好的人選。有幾個樣貌更周正些的卻不是什麽良人,她總不能看著女兒去受苦。 見楊婷玉這兒說不通,楊李氏也只能將她身邊的下人罰了一遍再把她關起來,等明天楊父來了再說。 這樣鬧了一場已經過了了時,楊李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楊婷玉說她的那些話,她當年也跟李老夫人說過。如今報到她身上,她也是感慨萬千。她能看上楊郎,多半是為他的品貌,還有他的真心,楊婷玉若是也能尋著這麽一個人,她也不會攔著。偏這孩子還懷著不切實際的夢,她真是半點辦法也沒有。 尹皓生的態度那般明顯,她也不是個瞎子,就是再強求也不過是一場空。就算正房夫人不是非得尋個可心的,可若是半點不看在眼裡,嫁過去也只有受苦,那些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多半是話本子裡,她也不覺得自己的女兒能挨得住。 可是想到李萸,楊李氏還有些意難平。不過是一個姨娘生的,哪裡比得過她的女兒,怎麽就入了尹皓生的眼。說到底,是尹皓生看中了李家,這個侯府二公子果真如一些人說的,是個沒家裡幫扶的。若是這樣,女兒嫁過去又沒法給家裡帶什麽好,她更得攔著了。 過了一夜,楊婷玉這事也隻限於莊子裡傳傳,外面定是要瞞著的。 楊李氏的夫君在家行二,上頭有個哥哥,底下有一弟一妹,都是嫡親的;庶出的另有兩弟兩妹,庶妹已經出嫁,庶弟在忙家裡的事,並不曾多讀書。 衛氏知道楊二爺今日要過來,便跟老夫人問了章程,看是要好好招待,還是照借住的親戚處著。老夫人還不知楊婷玉的事,知道他們是想商量她親事的,頗有心想聽一聽,便讓莊裡準備酒席,還從她的私房裡拿了銀錢出來讓下人辦得精心些。 衛氏不好推她的錢銀,另又添了一些,讓莊子裡去忙,又想著這些事終有大人間的商量,家裡幾個小的可以先不見。難得他們來漓縣,也該出去松快松快,正好衛家早就來下過帖子,她便讓兄妹三人過去衛家莊子走走。她還特意讓人問了李萸的意思,要是她不想去也不勉強,誰知她竟一口答應了下來。 既然好些個人都跟她說要出去做客,她就且出去一次,免得之後再有人來提這事。這是其一,最主要的原因還是魂珠的事她有預感已經快有結果了,在做最後幾次嘗試前,她要出去好好弄點吃的蓄力。 衛家是大族,家族內只有長輩去世一年後才會分家,庶子可以先分出去,分不分得到家產要看當家夫人的意思。衛氏的祖母還在,衛父衛母還住在祖屋裡,不過因為衛父這一房得了功名後謀了外地的缺,如今都在任上,來漓縣避暑的親戚都是衛母的叔伯堂兄弟等,不是嫡親的兄弟。 年少時,衛母跟家裡的兄弟姐妹關系不能算太好。大家族裡,孩子之間磕磕碰碰總也難免,她心下覺得她訓斥的次數多了些,但也不能說長輩故意懲戒她。那時她就覺得要一直跟這麽多親戚生活在一起有些難熬,等藍家重新起來了,母親又生下弟弟,她的日子才好過起來。 每每回想到這些,她會有種奇異的感覺,好似她看到的血脈親情與她年幼時認定的不同。它不該是這樣,卻在她知曉越多後,意識到它也許就該是這樣。 這是她偶爾才會有的感觸,多半時候她過自己的日子,並不會去想這些沒用的。 李家沒有那麽多親戚,她的日子比在娘家時自在,跟娘家的姐妹兄弟關系也比以前好了,尤其是同樣嫁到京城的,時不時地總會相約出去逛逛。她記得有個堂妹小時候很愛哭,還曾因為不小心撞上她摔了喜歡的玩具哭了好幾天不肯上學,後來還是衛母尋了一模一樣的玩具賠她,又另送了許多小玩意兒這些才算了。 這位堂妹出嫁後一連生了兩個兒子,去年為了給家裡心大的添堵,特意令人去楊州尋了一個美人放在夫君房裡,還笑著跟她們說這美人有多知趣,竟還有旁的姐妹心動也想去尋一個來。 這些美人都是自小被教養起來,還被喂了藥,無法生育,不少夫人寧可尋這麽一個人來,也好過家裡多幾個庶子庶女。 衛氏也動過這念頭,卻還是想讓家裡多個男丁,給李承德新尋了官賣出來的閨秀。 會被抄家的罪都不是小罪,但大家族裡總有一兩房是受牽連,偏許多受牽連的什麽也不知曉也沒有提前準備好後路,下場比那些主謀的還慘。衛氏買的便是這麽一位受牽連的姑娘。 姑娘姓秦,父親是庶出,本在家裡不受重視,出事後一家人跟著入獄。沒熬多久,她的父母就都死在獄中了,只剩下她和她得病的幼弟。她身上本有一樁親事,家裡出事後親事就被退了,官賣那天本有教坊的人想買她下來,卻沒有衛氏出價高。 也是她年紀有些大了,教坊才不肯出高價,若是價錢太離譜,衛氏也不願多花冤枉錢。 衛氏買她下來也沒有馬上帶回府裡,總得看看秦家的案子會不會有什麽後續,等確定事了,這姑娘也是個好的,她才跟李老夫人透了意思。 衛家的姐妹聽說了,還說她傻,要是這姑娘生下孩子來,還得衛氏掏銀子養,李家的那點家底都不夠養著她自己生的那個。庶子難養,要是沒出息還好,給點東西就打發了;有才乾的那些是要捧著還是壓著不好拿捏。也就衛氏嫁妝厚,有兒有女倒不怕什麽。 衛家家族大,家底再厚分到各房上面也少了,她們這些姑娘未出嫁時為了多得些好東西,爭吵也是難免的。在她們之中,衛氏算是特別,她的外祖家出了事,本該日子不好過,可衛母的嫁妝卻是所有媳婦中最豐厚的。 不過這事也是府裡私下傳傳,許多人並不怎麽信,誰讓衛母日子過得精細,也沒見她露什麽東西出來讓她們開眼。 直到後來,她們才知曉緣故,也羨慕衛氏不用爭就有大額嫁妝傍身。只是嫁妝總歸還是虛的,她婚後的日子比她們也沒有好多少。大約也就衛氏自己覺得這日子還算輕省,也比家裡眾多姐妹好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