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你關什麽門 “也不知這位羅舉人人品如何?”李遠英說道。 “總是不及尹二哥。”李遠插了一句。 尹皓生笑了笑,說:“我倒是遠遠見過這位羅舉人一面,為人豁達開朗,是個值得相交的,長相卻不合時人審美,不過男兒立世本就不靠容貌。” 李遠英聞言讚同點頭,又感概道:“世上能有幾人像公良大人那般。” 公良軒已經有了功名,就算現在辭官當了和尚,學子一般也管他叫“大人”,除非與那等與他有怨的,或者關系親近不必加上尊稱的,比如尹皓生。李家兄弟也知尹皓生與公良軒是好友,既說到這位傳奇人物,免不了多問一句。 “尹二哥,公良大人真有那麽好看嗎?”李遠問。 “仙人之姿。” 李遠越發好奇,在他看來自家的幾位哥哥姐姐都各有風采,尹皓生也很出眾,連尹皓生都稱讚甚至被比下去的公良軒得有多好看?他想象不出來。 “長相並不要緊,難得的是公良大人曠世之才,我曾拜讀過公良大人殿試時寫的策論,真真是精妙絕倫,讓人茅塞頓開,頭一次覺得之前先前讀的那些書怕都是白讀了,自己再努力十年也不及公良大人萬一。可惜……唉~” 李遠英搖了搖頭,並沒有說可惜的是什麽,尹皓生卻是懂的。 “這些日子,我聽不少人替公良兄可惜,他自己卻自在,在法華寺山腳下租了個院落修行,不理外面的紛擾。改日若是得閑,我帶你去找他,聽他講禪也別有一番感悟,就是拿了世俗文章去問他,他也不會說什麽。” “也是你在才會如此,別人若敢冒然前去相擾,定要被公良大人趕出來。” 少年們在屋裡說話,老夫人院裡也正熱鬧。 總歸是母女,哪怕楊李氏當年出嫁時任性妄為、哪怕她替女兒算計李家姑娘的親事、哪怕她出嫁後時不時想讓娘家貼補楊家,李老夫人也不能真把她趕出去不認。要是她這麽做了,別人要怎麽看李家出來的姑娘,這可不是楊李氏一個人的事。 楊李氏也知上次的事讓李老夫人動了真怒,也知只要多哄哄她,過些日子這事自然也就過去了。 李老夫人一向愛耍小性子,得要別人捧著,楊李氏以前年紀小,總覺得李老夫人脾氣不好還偏心,如今也算有了經歷,才知家裡那位面容慈善卻愛給小輩擺規矩的婆婆更不好相處。她能從李老人人這裡弄來好處,在婆婆那裡卻是不能的。 哪怕在楊家的日子的確不如她當年所想的那般美好,至少她的夫君對她體貼,就是跟別人去那些聲色場所,也不曾留戀,家裡早些年還有幾個通房也被她打發了。她私以為自己的日子要比嫂子衛氏過得好,衛氏在家裡要面對柳姨娘和於姨娘,新又尋了一個年輕的給自己添堵,何苦來哉。 她那裡在同情衛氏,卻不知衛氏也在同情她。嫁到楊家也這麽些年了,楊李氏竟還信男人的鬼話,男人看不住、兒子女兒沒教好、還跟娘家離了心,也不知將來日子要如何過。李老夫人也看顧不了她多久,她也不知道向她這個嫂子示好,她可不會那麽好性將來替她收拾爛攤子。 不管心下怎麽想,面上姑嫂兩人還過得去,這會兒聽楊李氏聊起羅家,衛氏還幫著墊了幾句。 “李老夫人應見過那位羅舉人的姐姐,上回去禮部尚書府裡吃席,您不是還說那位安排下人上菜的夫人好相貌,那就是了。” 聽衛氏一提,李老夫人也想起來了,說:“原來是那位夫人,她的長相可是真真不俗,想來她的弟弟定也是個出眾的。” 楊李氏倒沒覺得羅舉人黑點胖點就難看,人家的五官還是端正的,卻還是得說一句:“男兒郎又不像女子靠長相。” “年紀輕輕能有舉人功名,才學也是夠的。” 楊李氏抿唇輕笑,謙虛道:“僥幸罷了,不像英哥兒,有哥哥教導早早也得了功名。英哥兒的親事怕也快了吧?” “已經在看了,端看明年春閨的成績。”衛氏應道。 “要我看,還是現在定下的好,孩子的心也能定。” “我也覺得要早些定,是你嫂子挑花了眼,才拖到了如今。”李老夫人抱怨道。 她是寡母,以前不便出去走動,後來兒子大了,她再出去像是與旁人隔了一層,去了也不自在。那時侯府的老夫人還在,她就是不出門,也能知道京城各家閨秀的情況,現在是不行了。好在有衛氏盯著,也早早地相中了幾家小姐,可惜緣份還差一點。 衛氏心下倒是不急,說:“我也是怕娶個太出眾的回家,倒讓英兒沒心思在學業上。好在男兒遲一兩年成親也無妨,家裡又新添了妹妹,一兩年內說不定還有別的喜事呢。” “其他女人肚子裡出來的,哪有嫡出的尊貴。”楊李氏嗔怪道。 這話一說,柳姨娘頭一個不愛聽。 “也得看什麽人家出來的、教得好不好。像是我們珠姐兒萸姐兒,最是懂規矩不過,這才得了好親事。” 楊李氏不知萸兒的事,還當她恢復後真是個守禮的,卻又不想讓柳姨娘佔了便宜去。 “嫂子教出來的自然是好,不像有些人,也不看看是什麽身份,能教個什麽。” “這倒是的,要是教出來是個連規矩也不懂的東西,老人可要受罪。” 柳姨娘原是老夫人房裡的丫頭,楊李氏未出嫁前她就在了,當初也受過幾次楊李氏的氣,兩人的關系便一直不好,尤其是李遠在書院被楊尚儀欺負後。 她當時跟老夫人告狀,楊李氏知曉了還說她不大氣,小孩子玩鬧的事也鬧到老人跟前來。後來李遠找到了幫手打了回去,楊李氏也到老夫人跟前哭訴,柳姨娘把同樣的話還了回去,兩人的梁子也算正式結下了。 孫子和外孫老夫人都喜歡,可真要比起來,當然是孫子要緊,哪怕是庶出的孩子,總歸是打小跟著她的小丫頭生的,李遠嘴又甜,常哄老夫人高興,就算楊尚儀也是個嘴甜的,有些規矩上卻不如李遠,看著是個面上乖巧內裡霸道的,不是李老夫人喜歡的性子。 眼看兩人要吵起來了,衛氏輕咳了一聲,說:“也不知老爺醒了沒有。” 李承德是李家的一家之主,李老夫人也好楊李氏也好,都把他擺在緊要的位置,衛氏等人就更不用說了。她這一問,李老夫人便吩咐下人過去看看,又問了廚房準備了哪些點心,就怕有半點不合李承德意的。楊李氏心下是惱過李老夫人偏心兄長,卻也知道家裡要是沒有兄長,那點子家業早就沒了。 小時候,每次李承德有些身子不適,李老夫人就很緊張,連楊李氏也跟著不安,生怕哥哥出什麽事她和娘被趕出住的宅子。長大了些,她倒是知道趕出家門倒不至於,她身為女子能分到兩成家產,具體兩成家產有多少還得族人說了算。家裡有侯府的老夫人撐腰,李家族人總不敢太貪婪。 李承德人已經醒了,聽說李老夫人屋裡都是女人,也沒有打算過去,難得有這樣清閑的時候,他還想一個人呆會兒。 李老夫人也沒有叫他,確定他有吃有喝,便繼續跟小輩說話,剛剛那事也算揭了過去。 “也不知萸表姐醒了沒有,我去看看吧。”楊婷玉說道。 她今天穿著一身素白的衣服,打扮得也不顯眼。雖說時人以素雅為美,但李老夫人年紀大了,就愛看家裡晚輩穿得鮮亮些,一看楊婷玉的打扮心下就不喜。 “去吧,你們年輕人多聊聊。”她說,已然沒把先前楊婷玉想搶婚約的事放心上。 如今楊婷玉也在議親了,以前的事就當沒有過,兩家人總不能為著這件事不再走動,長輩們都放開了,小輩們更應該握手言和。 李老夫人就喜歡看孩子們一團和氣的樣子,李家親戚少,她一雙兒女的後人要是都不走動,旁人就該覺得是她沒有教好。 既然李老夫人都開口了,也沒有人出聲攔著楊婷玉,衛氏倒是朝香雲瞟了一眼,讓香雲找人跟過去瞧瞧。她倒不怕李萸吃虧,李萸那性子就不是會吃虧的,現在又是在她的莊子裡,出什麽事也不怕會鬧出去。她反倒怕李萸下手沒個輕重,女孩子家家的,打壞了可怎麽好。 楊婷玉其實一點也不想去看李萸,她跟李萸就沒有說過話,李萸以前是個小傻子,她還偷拔過小傻子的珠花,也不知她還記不記得。雖說她現在病好了,但楊婷玉也沒聽說外祖家有給她請女先生教導,那些琴棋書畫她定然是不會的。 這樣粗俗的一個人,怎麽地就這般好命,能嫁給尹皓生,而她明明這般好,卻要跟個黑胖子結親。楊婷玉越想越不高興,進了李萸院裡時也沒個好臉色。 “你家小姐呢?”她隨口問院裡的婆子。 “在屋裡呢。” 這會兒正是院裡人少的時候,秋桐喚了兩個小丫頭一塊兒去廚房拿吃的,其他下人也沒在。楊婷玉見也沒個人通傳,索性走到李萸屋前用力拍了拍門。 “萸表姐,大白天的,你關什麽門呀!” 李萸為了節省靈力,最近關門就是純關門,沒有加陣法隔絕外面的動靜,有人來送飯也能第一時間知曉。修道之人要是一點動靜就一驚一詐的也修不成,聽到有人拍門她也當沒聽見,反正拍門的人她好像也不認得,也沒有人跟她說過會有親戚過來。 “萸表姐,你還在午歇嗎?太陽都快下山了。” 楊婷玉又用力拍了幾下,見沒有什麽動靜,就示意身邊的丫頭幫著叫門。這就不是讓誰來叫門的事,李萸若不想理她們再敲也沒有用。楊婷玉見屋裡一直沒個動靜,心下又氣又惱,她本就不想跟李萸來往,也懶得上趕著跟她說話。 “既然萸表姐有事,我就不打擾了。”恨恨說完,她便負氣走了。 “表小姐……” 剛從廚房回來的秋桐詫異竟然在自家小姐門口跟楊婷玉迎面遇上,見她氣衝衝的也不知出了什麽事。目光一轉,她看向不遠處站著的夫人院的一個婆子,見那婆子朝她搖了搖頭,秋桐便也沒有再想這事。府裡總歸不喜歡這位表小姐,她還是少跟小姐來往的好,免得被帶壞了。 楊婷玉一通走,停在也不知哪個院前,見天實在熱得慌,尋了一個蔭涼處避避。跟著她出來的小丫頭素雪忙替她打扇,又勸了好些話。 “小姐莫要跟表二小姐生氣,她的病好沒好全還兩說呢,要是成了瘋病,小姐去了被衝撞了可就不好了。” 楊婷玉聞言不吭聲,要說這些日子來她的日子好也不好。 她不想跟李萸照面,也不太願意跟著母親過來跟外祖母請安,跟先前的手帕交又起了嫌隙,可她在漓縣還是有許多去處,比在京城只能悶在院子裡好。 漓縣的確比在京城好玩,她結識了不少新朋友,其中也有聊得來的公子。 跟他們相比,羅黑胖顯得太過無趣,她一點也不喜歡跟他結親,偏這次母親不再幫著她。說到底,就是李萸壞了她的事,要是李萸退了親,她不就是能跟尹二公子在一起了,也不必再嫁那羅黑胖。當初李萸還說什麽要退親,到了今日也不見李家有什麽動靜,想來那話就如扔到水裡的石頭不過是聽個響罷了。 “小姐這樣的風姿別說是表二小姐,就是表小姐也是不及的。” 楊婷玉想到端麗大方的玉表姐,微微勾起嘴角,斜睨了素雪一眼。 “別胡說,也不看看是什麽地方。” 素雪知趣地打了一下臉,說:“怪奴昏了頭。” 楊婷玉輕笑一聲,這才心情好了。素雪是個會來事的,臉蛋圓乎乎的頗為喜慶,也讓楊婷玉能安心帶在身邊。就是素雪這個名字,與她極不相襯,私下裡其他丫頭都戲稱她為白饅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