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一年半後, 濱州。 嶄新的紅褐色城樓高高屹立在城牆之上,盛葉翰仰著張被曬得黝黑的大臉,仰頭髮出讚歎。 “一路經過如此多郡城, 這濱州瞧著最為富庶。” 每顆城門釘都用金漆刷過,內城與外城的官道竟然就已全部鋪設了青磚。而且城牆所用青條石沒有半點風吹日曬的痕跡。 盛葉舟有些疑惑, 盛葉翰隻瞧見了雄偉建築,可他余光中那些衣著破爛的的百姓卻不像是富庶之地該有的樣貌。 “是官富還是民富還不一定。”鄭柏瑜持不同意見, 這濱州處處顯現的氣息與村中那個好面子的村長完全如出一轍。 村長家從外看是幾間青磚大瓦房, 可只有推門入房內才知一家子為了蓋房子掏空了家底, 連件像樣的衣裳都要幾個孫子輪著穿。 雖未觀城中樣貌,但鄭柏瑜就是覺得處處都透出股子違和之感。 “咱們只是路過,管他城中如何呢。”廖飛羽揚鞭輕輕趕著馬車往城裡走。 “家父在城中有處小宅子, 咱們去此間歇息便可。”盛葉舟笑, 上個驛站中收到的信裡提及了此事,還說了進城便有人來接之事。 “我們在城中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就繼續趕路,後天下午應當就可趕到袁州。” 這一路上因為顧忌著鄭柏瑜的自尊心, 他們大部分時辰都歇在山野破廟中。 “籲!”盛葉舟忽然輕扯韁繩,勒停緩緩走著的馬車,陰沉下臉看向左側硬逼停他們的馬車。 盛葉舟盤腿而坐, 雙腿上攤著卷地圖,說著話他抬手用炭頭在濱州之上畫了個叉,隨後用手指點了點袁州。 遊學的最終目的地就在眼前,相見的人也在那等著他們。 包括鄭柏瑜在內, 車上幾人都因今夜終於不用席地而眠而暗自松了口氣。 濱州與鄰國邊境城池就隔著兩個縣城,中間有塊貿易地專供兩國商人交易。 再說眼看就要到袁州,急迫使得幾人都沒心思多加停留。 “不是。”廖飛羽也跟著坐到車轅之上,望著城門的方向有些奇怪地說起:“信中說的乃是東宮之事,還務必要我與你商討此事。” 盛葉舟看很快就能輪到他們,收起地圖後接過馬鞭親自趕車,與廖飛羽錯身而過時突然聽到他小聲地說了句。 不過由於去年的細作問題,交易地關閉至今都未開啟,所以來濱州的人明顯少了許多。 “可是嫂子來信?”盛葉舟眨眼打趣道,每每收到家信中,就屬周氏所寫最長最厚。 “那咱們這回是住客棧還是在城隍廟外將就一夜?”廖飛羽小心瞟了眼鄭柏瑜,壓下滿身疲倦看向盛葉舟。 一路上走走停停,經歷多了之後很多事便可淡然看過見怪不怪。 “正是,你說……” 馬車很豪華,檀香木製作的車廂比他們這架青棚馬車寬了一倍,兩匹高頭大馬在馬夫驅趕下趾高氣昂地擠到他們前面。 否則這人定會將住店的旅費一文都算給盛葉舟。 “選妃之事?”盛葉舟比廖飛羽還早半個月收到了盛禺山的信,但他並未放在心上就是了。 “昨日在崇州驛站,我收到了府中來信。” 不管貪官還是清官, 他們眼下都無力改變現狀, 如此一來乾脆不去探尋真相才為妥當。 不知是哪家高門貴子出行,不管不顧周遭是不是有行人還是馬車,視若無人地朝城門走去。 “誰啊這麽橫。”廖飛羽不滿又有些好奇。 能在邊境城池中看見如此高規格的奢華馬車,怕是哪家府上的老爺有事而來吧。 “九三,直接去尋父親。” 一道仿佛大病初愈後的虛弱男聲緩緩響起,不是老爺出行,而是個身子不好的少爺。 盛葉舟收回眸光,遠遠望了眼車廂上垂掛著的流蘇掛墜搖搖晃晃走遠,收回視線。 沒有身份牌,那多半是這城中的勳貴子弟。 “走吧。”盛葉舟吆喝著還沒回神的幾人,繼續往前。 “你說東宮選妃的事家裡長輩為何要與我們說?” 看完熱鬧,廖飛羽繼續好奇地追問。 “你覺著呢?” “難道那位沉迷女色已有昏庸之相了?廖飛羽驚道,聽得盛葉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肯搭腔。 “五文進城費。” 比安義府還要高了三文的進城費使得馬車上幾人都不由皺了皺眉,盛葉舟掏出二十文前遞過去,守城將斜眼瞥了眼幾人穿著,手並沒有收回:“馬車加收五十文。” “哪來的規矩馬車要收入城費!”廖飛羽反問。 “咱們知府大人的規矩,你馬車經過青磚路當不要銀子維護?”兵士厲聲呵道。 許是見幾人的馬車只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青棚馬車,這兵士態度強硬,說完就不耐煩地衝幾人招了招手:“不交就趁早滾開。” “那方才那馬車比我們大多了為何就沒交甚馬車費?”盛葉舟趁機問。 他可是明明白白看見那架馬車丟了幾個銅子後徑直駛入城門內,根本沒這所謂的車馬費。 “你管人家交沒交!”兵士橫眼,不屑地齜牙冷哼:“有本事你們也投胎成知府少爺。” “……” “錢給他吧。” 一路上遇到的狗仗人勢之輩比比皆是,若真要一一計較,他們恐怕現在還沒走出安義府管轄范圍內。 交了銀錢,馬車進城。 結果才剛走幾步,就有衙役提醒幾人將車趕到車馬驛站中停下,要想趕車入城內,還需得交二兩銀子。 層層刮錢,盛葉舟覺得這城門恐怕就是如此拔地而起的吧。 “離安義府越遠,這么蛾子就越多。”廖飛羽發著牢騷。 雖無奈,他們卻不得不交錢敢進城內,車上有四人的全部家當,若是留在車馬驛站中過夜丟失了又要尋誰去賠。 他們對這些衙役和兵士可沒抱希望。 城門闊綽,但城中卻並沒有多繁華,大多是步行進城的百姓,馬車更是沒見著幾架。 有些掛著招牌的鋪子都關門歇業,看名全是售賣鄰國特產的鋪子。 再看一家挨著一家的酒樓客棧門可羅雀,好似完全是為了外地客商才形成的一條街。 “盛伯父的別院在何處?” 車行至正街,兩旁湧出來不少拉客的夥計,不管不顧地將馬車圍了個寸步難行,廖飛羽詢問的聲音盛葉舟是一點都沒聽見。 “五少爺,五少爺!” 迷茫之中,一個青衣老頭氣喘籲籲地擠進人群,使勁朝那些人擺手將人打發走:“這是我府中少爺,不是路過客商,不住店。” 好不容易有舍得花銀子進城的人出現,歡喜一場又落空,使得各家夥計們齊齊哭喪著臉散開來。 看到來人,盛葉舟也不認識,就笑著等老頭先開口。 而後就見老頭捋了把寥寥幾根胡須,徑直走到窗前,衝鄭柏瑜彎腰拱手道:“五少爺,吳三來遲了。” 盛葉舟:“……” 鄭柏瑜尷尬地收回搭在窗口的手,笑道:“你家少爺乃是趕馬車那人。” 鄭柏瑜不會趕馬車,不管烈日還是雨天都躲在馬車之中,所以膚色乃是四人中最白皙的一個。 反觀盛葉舟兄弟,成日裡風吹日曬,再白嫩的包子也不得不抹上層黑霜。 “我是盛葉舟。”盛葉舟尷尬一笑,立即羞愧得吳三恨不得尋個地洞將自己埋進去,好在他遇到的少爺心胸寬廣,根本不在乎這些瑣事,衝他擺了擺手繼續笑道 :“上車來帶路吧。” 盛建宗從不虧待自己,就是歇腳用的別院買得也是極為寬敞,地段就在……濱州知府柳勳的府邸旁。 “二老爺說如此最是安全。” “那確實是沒有比此處更加安全之地。”廖飛羽讚道。 不過隨著馬車往深走,盛葉舟發現他們好似進入了另一個地界。 不過就轉了個彎,這條街上破舊殘敗的商鋪連普通鎮子都比不上,商鋪以木樓為主,牆上訂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木條用做修補。 青磚地修建到這便戛然而止,被踩出一個個淺坑的泥地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腳步。 “往前走就是濱州最大的集市,幾位少爺可要去看看?”吳三一臉習以為常,馬車趕到泥路上後就放慢了速度。 四人都隻想回房躺下,齊齊拒絕了提議。 廖飛羽反倒是對濱州知府很感興趣,方才城門前聽到兵士諷刺,那架豪華馬車可還歷歷在目呢。 “知府大人?” 吳三好一番細想,最後用一副怪異神色喃喃道:“知府是我見過最有錢的人。” “有錢我們已領教過了。”盛葉舟笑道。 “老吳我大字不識一個,除此之外還真不知其他。”吳三又道 。 或許是看出也不敢明言,一城知府就是此地的“土皇帝”得罪誰都不要得罪知府,萬一這街上有個不開眼的去告狀,吳三怕是兩條命都擺不平的。 盛葉舟隨意地笑笑,也無追問之意,眸光繼續看向前路。 車行片刻,路好似又一下子平坦起來,盛葉舟低頭看去,這才發現他們又行至一條青石頭路上了。 “前邊就是咱們府上的別院。”吳三連忙開口,說著又很是自豪地一擺手:“這條巷中就兩戶人,前邊便是孫府。” “當初二老爺說要買別院,孫知府可是親力親為地介紹了這座宅子,二爺還請孫大人喝酒……” 盛葉舟點頭,繼續聽吳三吹噓著孫知府對盛建宗是如何的和煦。 看來這條街還真不是一般人能住得下來,另外半座城情況如何他不知,但這半座城鋪了兩處青磚。 一處是濱州的臉面,另一處便是知府府邸的門口。 感情方才那五十文的車馬費就是為了維護這兩處的青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