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車子開了一夜, 天亮的時候,她們已經轉了三趟車,最後停在一棟白色林間別墅門口。 她一下車, 就敏銳的發現有人監視她, 而且還不止一個, 但扭頭看去,又一個人都看不到。 桑婭早就不知道在第幾趟車的時候不見了。 “走吧。”慕雲珠提醒她。 兩人走進別墅院子, 慕雲珠停院子裡,“這是你們二十年後的母女團聚, 我就不打擾了, 我去找醫生, 問問賀姨現在的情況。” 說完, 她就繞到一邊的路去了。 賀嵐看著緊閉的別墅大門, 突然抬不動腳了。 媽媽就在這棟別墅裡嗎? 懷念了二十年, 以為早就死去的媽媽, 就活生生住在這裡嗎? 她突然不敢走上前,好怕這只是一場夢。 好怕, 這不過是她們的另一場陰謀。 “吉兒, 你躲哪裡了?” 一道溫柔且熟悉的聲音傳來,然後門被推開了,賀嵐站在院子裡,怔怔地望著從大門走出來的人。 穿著緬服,頭髮盤起,脖頸戴著一枚紅鑽項鏈, 面露病態。這是她的媽媽賀柔, 賀嵐幾乎只有一秒,就確定了! 賀柔站在門口, 不敢置信地看著賀嵐,她身體一趔趄就要摔倒,賀嵐毫不猶豫衝了上去,扶住了她。 “賀……嵐兒?” 賀柔激動地聲音都在顫動,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人,“媽媽是不是在做夢?你……” “媽……媽媽。” 賀嵐突然抱住她,過去了二十年,那聲媽媽仿佛堵在喉嚨裡的棉絮,讓她難受的厲害,再難發出第二聲。 “嵐兒……嗚嗚……我的嵐兒,嵐兒……” 賀柔跑著她哭了起來。 賀嵐僵硬的站在那,胸口起起伏伏,卻難以掉下一滴淚,那些絕望的情緒仿佛在母親倒在她眼前的時候已經哭幹了,哪怕是在葬禮上,她也沒有放聲哭過。 等賀嵐反應過來賀柔現在的病情,她急忙抹乾眼淚,把人扶了起來,“對不起,媽媽,我先扶您進去坐。” “嵐兒,別說對不起,媽媽讓你當了二十年的孤兒,是媽媽對不起你。” 兩人回到客廳坐下,賀嵐望著媽媽,心中還難掩激動,“媽媽……你真的還活著。” 賀柔輕輕幫她拂去眼淚,“媽媽的嵐兒都這麽大了,而且還是一名優秀的法醫,媽媽很驕傲。” “我對不起您。”她跪在賀柔面前,“媽媽,對不起,如果當時我不去看那個孕婦,您就不會跟我一起下車,就不會被綁架……是我的好奇心害了您。” 她曾經一度以為,這個懺悔,可能要到了死了之後,才能讓媽媽聽到。即便,理智告訴她,媽媽不會生氣,可她的感情不能允許她在做了這種錯事後,還能毫無芥蒂的忘記。 “不關嵐兒的事,善良永遠不需要為罪惡負責,就算沒有這次,楊天成也不會放過我的。” “可是——” “媽媽~姐姐來了嗎?” 兩人還沒說完話,賀嵐還跪在地上,眼淚還掛在眼前,突然就看到一個小女孩穿著白打怪,手裡拿著兒童玩具手術刀,邁著小短腿就跑了過來。 她愣住。 賀柔朝小女孩招招手,“跑慢點。” 小女孩衝過來,窩在賀柔腿邊,又害羞又激動地盯著賀嵐看,然後糯糯地喊:“姐姐!” 賀嵐詫異地看向賀柔,她尷尬地挪開了視線。 “姐姐,我剛才給娃娃解剖,我也是一名法醫哦。” 小女孩挪步到了賀嵐身邊,臉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從口袋掏出一個東西,遞給賀嵐。 賀嵐伸出手,小女孩一松手,一個紙團落在她手心。“這是……什麽?” “姐姐笨,這是寶寶啊,娃娃生的寶寶!我解剖它生出來的。” 賀嵐:??? 賀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還是賀柔把幫小女孩整理了一下衣服,“你先去玩,媽媽跟姐姐說一會話,就去找你好不好?” “人家想跟姐姐玩嘛,姐姐上學回來了。” 賀柔開口:“姐姐放假回來,要待好幾天,晚點好不好?” “好叭。” 小女孩轉身跑上二樓。 等女孩離開後,賀柔訕訕一笑,似乎不知道該怎麽介紹小女孩,賀嵐也不著急逼她,目光開始打量這棟別墅。 富麗堂皇,應有盡有,比她們家以前的別墅要更豪華,媽媽在這裡養病,外面安靜,空氣也好,那個桑婭似乎對媽媽很用心。 “嵐兒……她叫賀吉。” 賀嵐並不意外這個名字,媽媽的遭遇她知道了,那賀吉的存在也很正常。 “她是我妹妹。” 賀柔點了點頭,“嗯,對不起,嵐兒。” “媽媽不用跟我道歉,媽媽這些年有一個親人陪伴,我的愧疚會少很多。” 賀柔感動地望著女兒,“嵐兒,謝謝你理解媽媽。” “媽媽,你的病可以回國內——” 賀嵐話沒說完,慕雲珠走了進來,手裡牽著賀吉,她看向賀柔,“夫人,好久不見。” 賀柔起身,走向慕雲珠,“別叫我夫人,我還是喜歡你叫我賀姨。” “賀姨。” 賀柔感激地看著慕雲珠,“雲珠,你瘦了,辛苦你了。” “不辛苦,能看著你們母女團聚,我也高興。”她拉了拉賀吉的手,“吉兒,你不是一直想跟你姐姐玩,去吧!” 賀吉衝過來,“姐姐!” 賀嵐抱住她,懷裡的小人軟綿綿像個糯米團子,而且眉眼間跟她還有幾分相像,她心緒複雜的喊了一聲,“吉兒!” “姐姐,咯咯咯~” 四人在別墅吃了午餐,賀吉非常喜歡賀嵐,吃飯也要跟她挨著坐,賀嵐就給她夾菜,賀吉開心地全都吃下去了。 賀柔都感慨道:“她平常很挑食的,在你面前真乖。” 賀嵐摸了摸妹妹的頭,“吉兒很乖的。” “對呀,我超級乖噠~” 吃過午飯,賀柔要打針了,賀嵐跟慕雲珠都想跟去,卻被她拒絕了:“你們陪吉兒玩吧,我估計得打半天針呢。” “好的,媽媽。” 賀嵐抱著吉兒,目送媽媽被護士扶上樓。 “姐姐,困~”賀吉抱著賀嵐的脖頸,打了個哈欠。 “你該睡午覺了。” 賀嵐哄著她睡著,把人抱回賀吉的房間,然後走出房門,就看到慕雲珠站在門口:“我剛才不打斷你,你是不是想說帶賀姨跟賀吉離開?” “這裡空氣潮濕,並不適合骨癌病人療養,國內對繼發性骨癌是有治療經驗的,如果桑婭有心治療我媽媽,就該把她送回國!” “快閉嘴!” 慕雲珠一下就慌了,“我提醒你的事你忘了嗎?想來這裡,你最不能提的就是帶你媽媽離開!” “為什麽?桑婭為什麽要囚禁她?難道是因為賀吉?” 慕雲珠向看一個怪物一樣盯著她,好半天,突然歎了口氣,“你自己就沒發現嗎?賀吉從來不是關鍵,你媽媽才是!你……好好琢磨一下吧!” 慕雲珠無奈離開。 賀嵐臉色大變。 下午,賀吉醒了,賀嵐陪她在客廳玩,她想從賀吉口中知道一些事,比如她生父是誰,這種事她不想問媽媽,不想惹她想起不堪的過往而傷心。 賀吉今年四歲,毒牙六年前就死了,絕不可能是毒牙的孩子。 “吉兒,姐姐問你一個問題。” 賀吉天真地望著她:“好呀,姐姐問!” “這是我們的秘密,不可以告訴媽媽哦!” 賀吉眼前一亮,激動地把手指比在嘴巴上,“我和姐姐們的秘密,噓~” 她問:“吉兒的爸爸是誰?” 賀吉眨了眨天真的大眼睛,“吉兒沒有爸爸啊!” 她強調了一遍:“沒有?” “沒有啊。” 就在這時候,一抹身影踩著夕陽走進了別墅的院子裡,遠遠地賀嵐就看到了她,桑婭。 此刻不再是緬甸傳統服裝,而是一身時尚的裝扮,只是巨大的帽子依舊在,應該是為了遮擋各種偷拍的,可賀嵐卻知道,這個人如果想殺她,就能讓她瞬間消失於無形。 賀嵐站起來,剛要開口,身邊的小家夥先一步朝門口跑了過去。 “媽咪,你回來了!” 一聲媽咪,讓賀嵐徹底僵在原地! 媽咪? 賀吉叫桑婭媽媽?! 桑婭抱著女兒走進來,看向她的目光帶著一絲挑釁,“見過你媽媽了?” 賀嵐現在大腦轟隆隆,只能本能地應了一聲:“嗯。” 桑婭問:“那知道我們的關系了嗎?” 賀嵐盯著她,感覺到一股壓迫感直逼而來,她心裡有了個猜測,可理智告訴她,不可能,媽媽怎麽喜歡女人?! “你們是什麽關系?” 就算楊天成後面再人渣,媽媽當年也是跟他自由戀愛生下的她,在她很小的時候,她還有印象爸媽是恩愛的,只是後面變了而已。 她的概念裡,媽媽應該是異性戀,從未想過還有另一個可能! 所以即便第一眼看到賀吉很震驚,她也以為那是媽媽的屈辱,只不過是心軟,不舍得打掉肚子裡的無辜孩子,卻從未考慮過孩子的另一個至親…… “她沒說……” 桑婭表情瞬間冷冽起來,看向賀嵐,眼底再次浮現殺意,“她還真是愛你啊。” 放下懷裡的女兒,桑婭把手伸向口袋。 賀嵐呼吸一窒,她見識昨晚桑婭的舉動,對方要殺了她? 在這棟別墅裡嗎? 不,可能性不大! 她做這麽多事,一定很在意媽媽,絕不敢這樣! 有了這個念頭,賀嵐不再恐懼,而是直面她。 桑婭掏出了一張手帕,擦了擦手,“這裡不是你住的地方,來人,帶她去客房,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亂跑!” 兩個男人走進來,“請吧。” “姐姐……媽咪,我想跟——”賀吉要說的話,在看到媽咪滲人的目光時,消聲了,她怯怯地躲在一邊。 “吉兒,沒事,姐姐就在客房,不會離開的。” 最後幾個字,她也是說給桑婭聽的。 這個時候,桑婭就是趕她,她都不會走的! 好不容易找到媽媽,她一定要帶媽媽離開緬北這個人間煉獄! 客房不在主別墅,而是在旁邊修建的一個三層小樓裡,她的房間在三樓,空間很大,洗漱用品一應俱全,但門口就有守衛。 她走到窗邊往下看,沒有任何能攀爬的地方,而她這個位置距離地面,至少有十米。 看來,桑婭是把所有可能性都算計到了。 此刻見不到媽媽,也沒辦法跟外界傳達消息,賀嵐索性躺在床上思考問題。 媽媽和桑婭,她是真沒想到! 畢竟是一個從情婦爬到女毒梟的狠角色,桑婭為了媽媽的病建了一座醫院,就憑這件事,桑婭對媽媽的感情應該是真的,可兩個女人的孩子…… 賀吉…… 她越想越頭疼,最後因為精神極度繃緊反而異常疲倦,很快就睡了過去。 另一邊。 桑婭推開特質病房的門,裡面的醫生護士見到她,紛紛站了起來,“首領。” “出去吧。” “是。” 桑婭走到病床前,看著沉沉睡去的賀柔,眼底的目光一柔再柔,她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口,“柔,即便是你女兒,想要奪走你,我也也會殺了她的!” 賀柔突然睜開眼睛,驚恐地看著她,“別傷害她!” “不裝睡了?你怎麽還是學不乖,你是不是在睡覺,我一眼就能分辨出來的。” 賀柔沒在意這件事,她抓住桑婭的胳膊,“我求你了,桑婭,別傷害她,我不會離開的,你為什麽還是不相信我?” “那為什麽要讓慕雲珠時刻報告她的動向,你忘了你現在要關心的人是我,是吉兒嗎?” 賀柔哭著說:“我想看她過得好不好,我是個失職的母親,從她八歲起,我就沒照顧過她,我隻想在死之前好好看看我的女兒。” “因為想在你的女兒面前保持好形象,所以不告訴她跟我們的關系,是嗎?你怎麽不敢告訴她,你是我的女人,我們已經結婚七年了,你還給我生了個女兒!” “桑婭,別說,我看看她就好了,你送她離開,我會乖乖待在這裡,好不好?” 桑婭輕輕摩挲她的下巴,然後在她脖頸淺吻,“晚了,她時刻都想殺了我,救你脫離這個苦海,我怎麽可能讓她離開?以前怕你去找她離開這裡,現在好了,她在這個地方,你再也不會想著離開了吧。” “你不是已經用吉兒困住我了嗎?為什麽還要懷疑我會跑?” “因為姐姐你就是個騙子,你時刻都在想著逃離我!你別想,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得跟我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賀柔悲慘一笑,“可我要死了。” “我不會讓你死!” “我會死,我爸爸就是骨癌去世的,這是我們家族遺傳病,我說過不怪你。你別因為我的病遷怒雲珠,她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等我死了,如果可以,把賀吉交給嵐兒照顧吧,你現在乾的事太危險了,帶著賀吉會害了她。” “你休想!” 桑婭突然站起來,眼底帶著瘋狂,“你把所有人都想到了,唯獨沒有我,是嗎?賀柔,你如果死了,我不會放過賀嵐的,你可以試試!” 她轉身離開,狠狠摔上門。 賀柔悲傷地望著窗外,默默流淚…… 賀嵐在別墅住了三天,不能出門,也不能見媽媽和賀吉,她的忍耐度終於要耗盡了。 她打開房門:“我要見我媽!” 守衛冷冰冰地開口:“沒有首領的同意,你哪裡都不能去!” “那我要見桑婭!” “首領不在別墅,她很忙。” 賀嵐回身,關上門,然後走進浴室,把毛巾弄濕,重新走到門口,她打開門。 守衛剛要開口,她突然用打濕的毛巾,砸到守衛臉上,三兩下把人製服打暈,然後小心翼翼地下樓。 一連解決了兩個守衛,她剛跑到院子裡,想衝向主棟,一聲槍響落在她腳邊半米的位置。 她看向開槍的方向,她知道那裡藏著人,不止那裡,這棟別墅周圍布滿了藏在暗處的人。 她舉起雙手,“我要見桑婭!” 與其等待,不如主動出擊! 就在這時候,賀柔衝了出來,蒼白著一張臉,她衝到賀嵐面前,一把抱住她,然後擔心地檢查,“嵐兒,有沒有哪裡受傷?” “媽,我沒事。” 賀柔把她擋在身後,看向半空,“她是我女兒,你們誰傷了她就是傷我,傷了我,桑婭的怒火你們承受得住嗎?” 沒有一個人回話,賀柔氣憤地握住她的手,護著她,走向別墅。 回到別墅裡,吉兒哭著衝過來,“姐姐,你沒事吧?” 她摸摸妹妹的頭,“我沒事。” 賀柔卻身體一軟,就昏倒了,幸虧被她抱住,“媽媽!” “媽媽!” 賀嵐把賀柔抱上樓,遇到醫生護士,她冷聲道:“病房呢?” 幾人不敢多說,趕緊引路。 把賀柔放到病床上,她立刻讓開路,“你們來,我是法醫,但一般的醫裡常識我都懂,需要我幫忙可以喊我!” “不用,我們就是專門照顧夫人的身體的,請到到外面等待。” 賀嵐走出房間,賀吉哭得眼淚嘩嘩卻不敢出聲,她伸手抱住妹妹,安慰:“沒事,媽媽不會有事的,吉兒乖,不哭。” “嗚嗚……姐姐……吉兒好怕……” 賀嵐目光緊緊盯著房門。 大半個小時,醫生才走出來,“夫人只是驚嚇過度,昏倒了,已經醒了,她要見你們。” “好。” 賀嵐拉著妹妹走進臥室。 賀柔躺在病床上,“我是不是嚇著你們了,嵐兒,吉兒,別怕,媽媽沒事。” “媽媽……” 吉兒走過去,趴在床邊,眼淚汪汪地望著她。 賀柔摸了摸小女兒的臉,扭頭看向賀嵐,“嵐兒,對不起。” “我不想聽對不起!” 賀柔眼底劃過一抹受傷,賀嵐察覺到自己的語氣不好,急忙解釋:“媽媽,我不是在怪你,我是在怪我自己,我不該做讓您擔心的事。” “我想讓桑婭送你離開,可她不肯,嵐兒,是我害了你,我如果不請求雲珠幫忙打探你的消息,你就不會發現我的存在,我已經在二十年前死了,我不該再影響你。” 賀柔哭得絕望。 “媽媽不哭~”賀吉一邊跟著哭,一邊幫她擦眼淚。 賀嵐忙解釋:“媽,我一直在調查當年的綁架,就算你不讓慕雲珠打探我的消息,我查到最後也會查到這裡當年。楊天成已經把凌天集團毀了,凌天集團被人用來洗黑錢,而幕後的罪魁禍首,就是當年的毒牙和現在的桑婭。” 賀柔驚住,“你已經調查到了這裡?” “是,所以我們母女遲早會見到的,我很高興,您還活著,您不知道我有多高興,媽媽你還活著。” 她抱住媽媽,賀柔一邊哭,一邊輕撫她的頭,“媽媽也好想你,可是媽媽沒辦法聯系你。” “我懂。”她吸了吸鼻子,幫賀柔擦乾眼淚,然後問:“媽媽,我想知道你和桑婭到底是什麽關系?如果你們是那種關系,她為什麽要把您囚禁在這裡?您是被迫的嗎?” “你,你知道……了?” 賀柔激動地想坐起來,“嵐兒,你聽媽媽解釋!” 她伸手握住媽媽的手,“媽,我不在意這個,我只在意您過得好不好,我也不在意吉兒是您跟桑婭的孩子,但我在意她現在的行為算什麽?” “算什麽?” 一道冷冽中帶著譏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們扭頭看過去,就見桑婭站在門口,滿身狼狽。 “桑婭,你別傷害嵐兒。”賀柔先一步開口。 桑婭眼底劃過一抹受傷,周身寒意更重,“我傷害她什麽了?我好吃好喝供著她,我倒是不知道她身手這麽好,能乾倒我兩個手下!” 賀嵐反駁:“你囚禁我三天了,我全都按照你說的辦了,我隻想見見我媽有什麽問題嗎?如果我媽媽是心甘情願的,又為什麽怕我們見面?” “我可以滿足你在這棟別墅出入自由,但你能付出什麽代價?” 賀柔緊張地抓著被子:“桑婭!” 賀嵐開口:“你想要什麽?” “下樓等我。” 賀嵐看了媽媽一眼,轉身離開。 桑婭走到床邊,立刻被桑婭抓住胳膊,紅著眼開口:“如果你傷害嵐兒,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桑婭低頭,聲音溫柔中帶著一絲冰冷,“我不會的,你知道為了你我已經做了多少違心的事,我只是想給自己一點保障。” “什麽保障?” “你不會離開我,也不敢離開我的保障。” 在賀柔怔愣之中,她起身,離開了房間。 樓下客廳。 桑婭跟賀嵐面對面坐在沙發上,桑婭端起一杯紅酒,笑著品了一口,“我小看你了,我查過你的資料,你學過跆拳道和散打,我一直以為只是花把勢,沒想到你能打暈我兩個守衛。” “我只是想見我媽媽,我是怎麽被帶過來的,你應該很清楚,我不知道你在防我什麽?” 桑婭透過紅酒杯看向她,明明是母女,長得也有六分相似,性格卻大相徑庭。 “你在緬南的醫院留下了訊號,想留給誰?中國警方嗎?” 賀嵐表情大變。 被發現了? 桑婭眼底透著一股涼薄的殺意,“你是個很聰明的人,你甚至在留給警方的訊號裡暴露了我的身份,你想殺了我?” “我隻想回家,帶我媽媽回家。” 碰! 桑婭直接捏碎了紅酒杯,“你在挑釁我!你是柔的女兒,你應該很清楚我不能對你做什麽,賀嵐,你是個聰明的人,你抓住了我這個弱點。但,你別忘了,你的弱點也在我手裡。” 賀嵐眉頭微皺。 桑婭緩緩說出一個名字:“宋思音!” 兩個字,瞬間讓賀嵐臉色鐵青,“你想對她做什麽?我已經在這裡了,她對我的事並不清楚,也不知道我媽媽還活著,她不會對你有任何威脅!” “但我可以用她威脅你,不是嗎?”桑婭邪惡地笑了,“派一個殺手,到國內殺掉一個人對我來說並不難。” 賀嵐氣得渾身發抖,“卑鄙!” “我當你在誇我。” 她厲聲質問:“我到底要怎麽樣,你才不碰她!”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她就再也冷靜不了。 “聽話,當一條聽話的狗,別想著逃跑,也別想著搞事情。如果我高興了,會讓你見你母親的,別再跟我玩任何花樣,也別想著有你母親護著你,我就沒辦法對你做什麽。我只要一個電話,宋思音就是一具屍體,遠隔萬裡,誰也查不到我。” 賀嵐渾身冰冷,她牙根咬緊,憎恨地盯著桑婭。 桑婭站起來,冷冷丟下一句話:“滾回你該待的地方,從你踏進緬北起,你已經沒有任何跟我談判的資格了。” 賀嵐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她突然覺得眼前一片灰色,雙腳仿佛灌了鉛一般,她邁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出別墅。 音音怎麽樣了? 桑婭會用什麽樣的手段對付她? “對了,我會讓你見柔,但你最好提前想想再見她要說些什麽,別用你以前的眼睛看待這裡。這是我的底盤,我主宰一切,包括你和你在意的人的生命,陳欣月之前想對付我,現在已經被處決了!” 桑婭擺了下手,一個手下走過來,打開手機視頻,畫面裡,是她認識的陳欣月,被人吊在一棵樹上,除了一張臉,已經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了。 然後畫面中走進一個男人,舉槍對準陳欣月的四肢:砰砰砰砰! 撕心裂肺的叫喊聲,賀嵐扭頭,“為什麽給我看這個?” “提醒你別惹我不高興,這是我第一次警告你,也是最後一次。” 賀嵐走出別墅,外面陽光正好,照在她身上,卻異常冰冷。 回到房間裡,她硬提著的一口氣,突然松了,直接跌坐在地上。 低頭看向手心,已經滿是冷汗。 陳欣月已經被處決了,她們殺死一個人竟然能說得這麽清楚,那音音的處境,她簡直不敢想! 她衝到窗戶邊,望著外面的密林,眸底溢滿絕望。 桑婭的威脅起作用了,賀嵐開始了安靜的等待,等待著被允許再見賀柔一次的機會。 這其間,她除了著急,一無所獲。 她甚至夢到了音音也被桑婭抓到了緬北,就關在一個隱蔽的地方,只要她有任何輕舉妄動,桑婭就會派人殺了嵐兒。 她夜夜夢魘,白天又被關在房間裡,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快到極限了。 五天后,她終於被允許第三次見賀柔了。 進別墅之前,桑婭提醒她:“別亂說話,讓她心情好點,不然你就沒下次機會了。” “知道了。” 再次見到媽媽,看著媽媽憔悴的模樣,她走過去,開口:“媽媽。” 賀柔愧疚地望著她,“對不起,嵐兒,我會求桑婭放了你的,我不會讓她一直關著你。” “她沒有關我,媽,我是自願待在這裡的,我們剛見面,我怎麽舍得離開你……還有妹妹。” 她擠出一抹笑,努力消除媽媽眼裡的擔憂。 “不是桑婭強迫你留下嗎?” “怎麽會呢?她強迫不了我,您忘了嗎?我能徒手打暈兩個護衛,他們關不住我的,我只是擔心您,您瘦了。” 賀柔聽完,松了一大口氣,“我沒事,我一切都好,可是你變瘦了,臉色也不好,你是不是不舒服?” “媽,我沒事,可能有點水土不服。” 母女寒暄了一會,她開口:“我想知道您跟桑婭的事,還有吉兒,到底是怎麽回事?我不是來問罪的,只是想搞清楚這件事,如果您愛她,我尊重這個選擇,如果您是被迫的,那我也會想辦法帶您離開!” 賀柔眼神閃爍了一會,微抿著唇,顯然這並不是一段很愉快的經歷。 “桑婭……她以前還是很好的,很照顧我……” 賀柔都快忘了記憶中的桑婭是什麽樣了,兩人都是被迫害的人,她當時被分配去照顧桑婭的時候,看到被打得快不成形的女孩,只有感同身受的心疼和無奈,所以她很用心地照顧桑婭。 兩人就此成了朋友,也成了在光明無法照到的黑暗角落,互相舔舐著傷口的精神支撐。後來,桑婭突然成了受寵的情婦,兩人就再也沒見過了。 等再次見到桑婭,她依舊是被送來送去的禮物,而桑婭這一次成了收禮物的人。 她還記得身體被桑婭玩弄的時候,桑婭沙啞低沉的聲音:“姐姐,男人算什麽東西,這個世界上,我只要你,你也只要我,不好嗎?” 她無法接受桑婭,即便楊天成是個渣男,即便她已經對男人徹底絕望,她也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愛上一個女人。 桑婭……是很重要的人,僅此而已。 她開始試圖從桑婭身邊逃跑,可每一次都會被抓回來,桑婭不會傷她,可她會用另一種方式懲罰她。 直到她最後一次逃跑回來,桑婭壓著她,瘋狂地說:“不就是想去見你女兒嗎?那我給你一個,你就不跑了,是不是?” 那時候她還不懂桑婭的意思。 直到她懷孕了。 桑婭從國外找來了專家,把兩人的卵子融合,然後做了試管嬰兒。 這就是賀吉。 賀嵐不敢置信地看著媽媽,“她為了困住您,竟然這麽瘋狂?” 賀柔望著她,“嵐兒,對不起,是我連累你了,我一定會努力讓她放你離開,我。我就不走了,如果可以,你帶吉兒走好不好?她是個好孩子,桑婭做的一些事,跟她無關。” “當然,我不會牽連吉兒,她還叫我姐姐呢,我會保護她的,但我也會保護您,要走我們一起走!” 賀柔搖搖頭,“不用了,我已經是個將死之人了,你還有大好的未來,帶著我,會是個累贅。媽媽以前老幻想你以後結婚是什麽樣,可我也知道我已經失去了參與你未來的資格,我現在隻盼著你過得好。” 賀嵐幫她擦掉眼淚,“媽,我愛上了一個姑娘,她叫宋思音,這一輩子我只要她一個。” 賀柔眼神怔了了兩秒,隨即垂眸笑了笑,“都好,只要你喜歡,媽媽尊重你的選擇。” 更何況,她如今這樣子,還有什麽資格去管女兒的性向。 “媽。”賀嵐擁抱住她,小聲說:“她是一名畫像師,她教過我一點畫畫,我畫她的畫像給您看,好不好?她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愛人,我們對彼此保證過,要同生共死的。” 賀柔聽出女兒言語有些異常,疑惑地問:“嵐兒,這位宋小姐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沒有,她沒事,但是媽媽可不可以像愛我一樣愛她?” “當然可以,嵐兒的愛人,就是我另一個孩子。” 賀嵐笑了,有了媽媽這句話,她就不信桑婭還敢傷害音音! 媽媽的講述讓她發現一件事,那就是媽媽就是桑婭的軟肋,桑婭不敢讓媽媽恨她,所以只要跟媽媽想乾的事,她都不會做得狠絕! 如果讓媽媽認了音音,有媽媽的庇佑,桑婭應該會有所忌憚! 兩人聊了一會,外面傳來敲門聲。 賀嵐站起來。 門推開了,醫生站在外面:“時間到了,夫人需要休息了。” 賀嵐這次並沒有開口爭論,她低頭朝媽媽笑了笑,“媽,我學過一點點畫畫,我下次把她的畫像拿來給您看。” “好啊。” 賀嵐離開,走下樓,桑婭坐在沙發上。 她直接無視然後走向門口,下了台階,然後走去她的‘囚籠’。 進房間的時候,她扭頭看向看守,“我需要紙和筆,畫畫。” 守衛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走進房間,關上門。 當天晚上,慕雲珠送來了紙和筆,目光複雜地看著她:“別跟桑姨對著乾,對你沒好處,你可以試著討好她,你是賀姨的女兒,你如果願意討好她,就不會一直被這樣關著了。” 賀嵐走過來,接過她手裡的紙和筆,沒有理會她,走到窗邊,然後打開紙筆,開始構思該怎麽畫。 她沒學過畫畫,但音音經常畫她,有時候會說一些畫畫的技巧,比如構圖,明暗度。 慕雲珠見她不理自己,歎了口氣,轉身離開了。 門被關上的一瞬,賀嵐的眼睫毛微顫了一下,她在紙上畫了十字線,然後筆尖停在了半空。 一整夜,賀嵐就憑著兩人的回憶,開始畫畫。 直到天空泛起了白肚皮,天要亮了,她看著畫板上沒有一點神似的人兒,突然煩躁地撕了畫質,團成團丟到地上。 臥室裡,已經有上百個紙團了。 “我明明記得你的一顰一笑,為什麽我就是畫不出來?我不能讓桑婭傷害你,音音,我到底該怎麽辦?” 她重新展開一張紙,顫唞地握著筆朝向白紙,眼前突然變得模糊,扭曲,她手一下撲空,整個人摔倒了地上。 身體的疼痛,被心痛覆蓋,“音音,音音你在幹什麽,我好想你……好想……” 她的眼前開始旋轉,扭曲,房頂的扭曲圖像慢慢變成了一張臉,“音音……” 最後,她眼前的光一點一點消失,最後只剩一片黑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