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賀嵐給自己去看宋思音找了個合理的借口， 連她都沒發現自己的心有多著急。
  來到病房門口，她甚至下意識整理了一下衣服，才推開病房門。
  病房裡的兩人同時回頭。
  “姐姐！”
  宋思音眼前一亮， 隨即帶著抱怨聲， “你還知道來看我了。”
  Len則是坐在病床邊， 若有所思地盯著賀嵐。
  “病人傷口剛才裂開，重新縫合後需要靜臥修養， 最好避免不必要的會客。”賀嵐面無表情地提醒，語氣中， 帶著微不可查的不悅。
  宋思音還沒開口， Len先站了起來， 走向賀嵐， 開口：“賀嵐， 賀醫生？”
  賀嵐聲音淡漠， “有事嗎？”
  “沒有。”Len笑著戴上墨鏡， 歪頭看了宋思音一眼，“那就說定了， 過兩天我來看你。”
  宋思音點了點頭， “嗯”
  賀嵐插在口袋的手收緊，看著兩人告別。
  等Len離開病房後，宋思音期待地望著賀嵐，“姐姐。”
  賀嵐沒說什麽，走到病床前，看著她， “躺好， 我檢查一下傷口。”
  宋思音乖乖躺好，一臉癡癡地望著她。
  賀嵐彎腰， 伸手掀開她的病號服的下擺，白皙的腰身沒有一絲贅肉，而此刻，側腰卻貼著厚厚的紗布，隱約還能看到方形紗布邊上的肌膚發紅，她伸手輕輕按了一下泛紅的肌膚，問：“疼嗎？”
  “疼……”
  賀嵐手指微蜷，“那就好好躺著休息，別讓傷口再裂開了。”
  她剛要站直身體離開，就被宋思音拉住了胳膊，身體突然失去平衡，直直倒向病床，她記著宋思音有傷，下意識伸手撐住了身體。
  最後兩人的姿勢就成了宋思音躺在病床上，賀嵐一隻手撐在她枕頭邊，兩人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姐姐擔心我？”
  賀嵐想避開她的目光，卻發現自己做不到，只能移開視線說：“這是我的責任。”
  宋思音望著她，閃著光，“你要為我負責的可不止是這點傷，賀嵐，是你主動讓我愛上你，得到我的心，讓我為了你跟家裡出櫃，在床上失控地擁抱我……你都要負責嗎？”
  賀嵐表情複雜地盯著她，“我們已經……”這麽親密了嗎？
  “你忘了，沒關系，姐姐注意點我的傷，我不介意在醫院幫你回憶回憶。”
  她伸手扶住賀嵐的腰，慢慢摩挲，暗示的意味很明星。
  “別胡鬧！”
  賀嵐脫口而出的製止習慣性的寵溺和無奈。
  宋思音眼角微紅，湊近她耳邊道：“我們剛在一起的時候，可是你費盡心機想帶壞我，恨不得每天晚上都讓我下不了床，現在姐姐又想玩純情了嗎？”
  “別說了！”
  賀嵐慌忙起身，背對著他，表情明顯帶著慌忙和尷尬。
  就在這時候，病房的門被推開了，兩個護士走了進來，“賀醫生，你也在啊。病人該吃藥了。”
  “嗯，你們讓她吃藥吧。”
  賀嵐快步往外走，仿佛身後有什麽惡犬在咬似的。
  宋思音見狀，故意大聲說：“姐姐，晚上你隨時可以來哦，我不關門。”
  聽到這個，賀嵐腳步頓了下，快步離開了病房。
  宋思音笑著喝了藥，等護士離開，她躺在病床上，扭頭看向窗外，臉上的笑意慢慢斂去。
  要把姐姐帶回國，就必須搞清楚她背後的勢力，到底是誰在阻止她尋找姐姐，這些事只有她和len兩個人調查，真的能查清楚嗎？
  而且即便查清楚了，沒有之前記憶的賀嵐，真的會甘心跟她回家嗎？
  這些事是她無法忽略的現實困難，可終究有了希望。
  宋思音想著想著，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晚上。
  賀嵐在醫生食堂吃過飯，然後帶走了一個保溫桶，出門的時候和慕雲珠碰上，慕雲珠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桶，問：“這是給誰帶的？”
  她平靜地開口：“宋思音。”
  慕雲珠皺眉，“賀嵐，你已經選擇跟過去撇清關系了，就不該再跟她過多牽扯，你要知道如果你沒那麽愛她，忘了也就忘了。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不應該讓她繼續置身危險。”
  “她是病人，沒有人照顧，我只是送個飯而已。”賀嵐的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悅，她並不喜歡慕雲珠對她的說教態度。
  這兩年兩人一直是同事關系，但慕雲珠總給她不太好的感覺，可具體又說不上來，要不是因為她是媽媽的乾女兒，她根本不會跟慕雲珠打交道。
  慕雲珠無奈開口：“隨你吧！”
  賀嵐從她身邊離開。
  來到住院部，她來到宋思音的病房門口，推開病房的門，就看到宋思音睡著了。
  她走到病床前，把保溫桶放在桌上，看著宋思音的睡顏，莫名揚起了唇，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暖笑。
  明明醒著的時候，很鬧騰，一直跟她耍心眼，可睡著了，竟然這麽乖巧。
  她在床邊坐下，忍不住伸手，輕輕撫過宋思音的眉眼，鼻間，唇瓣。
  唇……
  她今天剛剛品嘗過後宋思音的唇，這兩年因為媽媽的事，她幾乎是24小時緊繃精神，欲望似乎已經離她而去了。
  結果，宋思音突然闖進她死寂的世界裡。
  她俯身，靠近她，低聲喃喃：“我怎麽會忍心忘記你呢？”
  “姐姐……別走……”宋思音突然皺起了沒，帶著哭腔喃喃，可她的眼睛還是閉著。
  “別離開我……嗚嗚……”
  她伸出手，在空中亂抓，仿佛要抓住什麽似的，“我一定會找到你的……一定會的……”
  賀嵐伸手握住她的手，宋思音握住了手，下意識緊緊抱進懷裡，整個人也安靜了下來。
  賀嵐伸出空著的手，幫她擦掉眼角的淚水，低頭和她額頭相抵，輕聲道：“可這裡真的太危險了，失憶的我根本無法保護你。”
  睡夢中的宋思音被安撫的人慢慢放松了，臉上也不再是痛苦的表情。
  她做夢很多人抓住了賀嵐，要把她帶走，她拚命追上去，想把人搶回來，她拚了命想抓住姐姐，最後她抓住了，把姐姐從那些人的手裡搶了回來，抱在懷裡。
  姐姐，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搶走你！
  她猛的驚醒。
  睜開眼，就看到近在咫尺的一張臉，是賀嵐，她怔住，好一會才顫唞地伸出手，撫摸到賀嵐的臉，不是夢。
  她激動地望賀嵐的睡顏。
  兩年了，她終於能醒來就看到她的愛人了。
  賀嵐隔著被子，躺在她身邊，一隻手臂被她抱在懷裡，兩人額頭相抵，很親密的睡姿。
  她仰起頭湊近賀嵐，吻住她的唇，沒有激烈的吻，只是輕輕貼著。
  賀嵐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近在咫尺的臉，還有兩人唇瓣相貼，她眼神還有一絲迷離，呆了好一會，突然驚醒，瞬間把頭往後仰，“你幹什麽？”
  宋思音笑著開口：“我白天不是說了嗎？要幫你回憶回憶我們以前的相處，既然你來了，那我自然就認為你是想了。”
  “都受傷了，還不安生？”
  她仰頭反問：“對，就不安生，面對愛人我有想法，有問題嗎？”
  賀嵐招架不住她的熱烈的表白，急忙從病床起來，指著桌上的保溫桶，“這是你的晚餐。”
  “姐姐喂我。”宋思音撒嬌。
  “自己吃。”
  宋思音裝可憐，“我沒力氣，一會不小心再讓傷口裂開了，那就第三次了。”
  賀嵐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始打開保溫桶，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挨個擺好，開始喂飯。
  “張嘴。”
  宋思音眯著眼含進嘴裡，兩人就這樣一個笑得像個小狐狸，一個表面裝出冷漠動作卻無比溫柔地喂飯。
  吃過飯，賀嵐提著保溫桶離開。
  走出病房的時候，她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手機這時候響了，看到來電顯示，她表情瞬間冷下來，接起來，“喂？”
  電話那頭是一道有些陰沉低啞的女人聲音：“賀嵐，你媽媽想你了。”
  沒過一會，電話那邊就換了一道溫柔的女聲，擔憂地問：“嵐嵐，我聽說芭提雅發生了恐怖襲擊你去現場救援了，你沒事吧？”
    “媽，我沒事，您還好嗎？”
  “我挺好的。你要不要回來，聽說那些恐怖分子還沒有全被抓住，你待在醫院會不會有危險，媽媽很擔心你。”
  賀嵐開口：“媽，我會照顧好自己的，您不用擔心我，您記得好好吃藥，多休息，別操心我，我這邊一切都好。”
  “嗯，我給你寄了一些東西，都是你平常到的東西……咳咳……泰國那邊的食物，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咳咳……”
  賀柔說著，手機就被人奪走了，又換回了那道冷漠的聲音，“你媽媽該休息了。”
  說完，直接就掛了。
  賀嵐連一句告別都沒來得及說，她盯著手機屏幕，眼底一閃而過憎惡的情緒，攥緊手機，深呼吸一口，她大步走向辦公室。
  宋思音這次認真地在病床上躺了一周，傷口愈合的很好，醫生建議她這兩天可以出院了。
  len來找她，聽到她可以出院，笑著建議：“你在泰國有地方去嗎？”
  宋思音搖搖頭。
  她就認識姐姐一個，但姐姐對她的態度時遠時近，前幾天明明都陪她睡覺，還給她喂飯，結果這三天，不避開她了，但又明顯在保持距離了，還明裡暗裡勸她先回國。
  開玩笑！
  不把姐姐弄回國她怎麽可能走。
  “那去我那裡住吧，我的房子還挺大。”
  len笑著建議，眼底明顯帶著戲謔，宋思音剛要拒絕，就看到len朝她使眼色，她順著len的目光看過去，就看到賀嵐在那裡，正跟其他醫生說話。
  “我還沒成功喚回她的記憶，她現在都躲著我。”
  len壓低聲音說：“從我來找你到現在，她偷看了我們七次，她的手放的位置不對勁，明顯是心不在焉。”
  宋思音瞪大眼睛，“你怎麽知道？”
  “拜托，什麽事能逃過我這位國際刑警的觀察？”len自豪地挑了下眉，然後勾住宋思音的肩，提高聲音，“音，先去我家養傷吧，我那裡是高檔公寓，絕對不會有危險。”
  宋思音上道地笑著回答：“好啊。”
  賀嵐站在遠處，手裡的病例突然看不下去了，她跟其他醫生說：“這個方案危險性過高，需要讓家屬明確知道，你們先去聯系家屬。”
  等醫生離開，她又去巡查了幾間病房，最後才來宋思音的病房。
  沒看到第二個人，她開口問：“你還要在泰國待多久？”
  宋思音看著她，認真地回道：“你知道我是來做什麽的，沒成功之前，我不可能離開。”
  沒把姐姐帶回國，回到她們的家裡，她怎麽可能離開？
  “沒必要。”
  賀嵐放下病例，靜靜看著她，“宋思音，我相信我們之前曾經是情侶，但現在已經過去了。我不會跟你回去，你說的那些回憶我也記不起來了，我希望我們都往前走，別沉浸在回憶裡。”
  她眼眶泛起淚水，“所以呢？”
  賀嵐看著她哭，心頭悶悶地疼，可想到目前的情況，還是故意冷著臉開口：“這裡不安全，政府準備等聯合國派人來處理這次恐怖襲擊，到時候人更多，更複雜，也許會激起恐怖分子更狂熱的破壞，國人現在都想辦法離開這裡，你偏偏要留下，這很蠢！”
  “那我去你那裡住。”
  賀嵐直接拒絕：“不可能，我不習慣跟別人住。”
  她叉會腰，怒道：“你沒試試，怎麽知道不習慣？我們一起住了那麽久，你可是習慣得很！”
  “宋思音，我……我不適合你，你很漂亮，也年輕，找個女朋友很簡單，你那位朋友似對你就很不錯。”
  最後一句，賀嵐聲音變悶了。
  看著周彤提審犯人，從聲音分辨犯人的情緒，宋思音也學到不少，她微微眯了下眼睛，吃醋，這絕對是赤摞裸的吃醋！
  她眼珠一轉，突然開始解扣子。
  賀嵐表情一變，盯著她，“你幹什麽？”
  宋思音脫下病號服，撕開腰上的紗布，露出了猙獰的縫合線，還沒拆線，所以傷口還是很可怖。
  “賀醫生，你覺得我還能找到女朋友嗎？你是醫生，你告訴我，這個傷口拆線了之後會不會留疤？”
  賀嵐逼自己的視線不落在別的地方，盯著傷口，她嚴肅地回道：“會。”
  “那我以後的女朋友嫌棄我身上有這麽醜的傷疤怎麽辦？她因為這個出軌了怎麽辦？”
  “現代醫美很先進，你可以做個激光祛疤——”
  “你介意嗎？”
  宋思音突然打斷了她的話，靜靜望著她。
  “賀醫生，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你會介意我身上有這麽醜的傷疤嗎？你會不會在我們親熱的時候，看到它嚇到，或者倒胃口？”
  她每說一句就朝她一步，最後直接站在了她面前，幽深的溝壑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賀嵐聲音微啞，“不會。”
  她笑了，剛要開口，就聽到病房門被推開的聲音，下一秒，她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已經被賀嵐抱住了，恰好把她完全擋住了，賀嵐側頭，“出去！”
  “賀醫生，我是來幫宋小姐換藥的。”
  宋思音感受著被姐姐擁抱的感覺，笑容快咧到太陽穴了，還嘴硬，她再也不信姐姐那些違心的話了。
  賀嵐開口：“藥放下，你先出去。”
  護士不敢多疑，放下藥，就走了。
  等病房門關上，賀嵐放開她，轉身去關門，還不讓提醒：“衣服穿好。”
  “好……”
  宋思音坐在病床邊，一邊扣扣子，一邊笑得像偷吃了蜂蜜的熊。
  賀嵐拿著藥，走過來，幫她換藥。
  等換好了藥，她走之前，還不忘提醒：“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送你去機場。”
  “不需要，既然我們已經是過去式了，那我能照顧好自己，不耽誤賀醫生的時間了，再見。”宋思音甚至還笑著朝她揮了揮手。
  賀嵐怔怔的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沒想到她會突然這麽快轉變態度，許久才離開了病房。
  回到自己辦公室，賀嵐煩躁地坐在椅子上揉著眉心。
  宋思音再待下去，會很危險，那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不適合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個地方。
  她必須離開這裡！
  但她真的跟那個叫len人走嗎？
  她真的很好，即便自己沒有了兩人相處的記憶，可就這幾天的接觸，她已經開始無法控制自己了。
  宋思音！
  宋思音！
  手裡的咖啡杯被她重重按到桌上，她轉身，快步跑向住院部。
  跑到病房門口，她剛要推門進去，門就從裡面打開了，走出來的人卻是醫院保潔。
  賀嵐著急問：“裡面的病人呢？”
  “賀醫生，病人已經辦了出院。”
  “出院……”
  賀嵐愣在原地。
  保潔繼續說：“是一個漂亮的女人接她出院的，開的敞篷車很漂亮，如果芭提雅沒有恐怖襲擊就好了，兩個漂亮的女孩，一定是一道美麗的風景線。”
  賀嵐走進病房，裡面已經收拾乾淨了，乾淨到一絲一毫的痕跡都沒了。
  明明在不久前，宋思音還坐在病床邊看著她，但這一刻，她已經從自己的世界徹底離開了。
  她沒有宋思音的聯系方式。
  這一次就徹底斷了聯系了嗎？
  賀嵐突然覺得很累，那種從心底散發出來的疲倦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媽媽的病，慕雲珠的目的，宋思音警察的身份暴露那個人肯定是會出手的。
  她真的沒辦法冒著危險把人留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