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第二天。
  宋思音和賀嵐剛到警察局， 一下車，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幾個人。
  她臉上血色瞬間褪成慘白，“爸！”
  賀嵐則是盯著宋父身邊的楊天成。
  “賀嵐， 我是來跟你談凌天集團股權的問題。”
  兩人都心情複雜地走過去。
  宋父看到兩人一起下車， 臉色已經鐵青了， 忍者情緒，他跟楊天成說：“周總， 音音是我女兒，我想我現在並不適合接你的案子， 我建議讓徐克找人跟進你的案子， 或者你找其他律師也可以。”
  說完， 又轉向宋思音， “宋思音， 你是現在跟我走， 還是我直接跟你領導談！”
  “爸！”她衝到爸爸身邊， 握住爸爸的胳膊，“我們到一邊說， 好不好？求您了。”
  宋父看到女兒偷來祈求的表情， 心裡又氣又憤，這是他從小寵到大的寶貝女兒，如今為了一個女人，這樣欺騙他！
  可理智還是讓他沒給女兒難堪，兩人走到了一邊。
  賀嵐跟楊天成四目相対，兩人眼神中只剩下怨懟與仇恨， 最後還是楊天成先開口了， “賀嵐，你這次做的真的是太絕了。”
  “不是要談股權問題嗎？就不要廢話別的了。”
  楊天成怒道：“你要在這裡談？賀嵐， 你不要太天真了，你以為你手裡那點證據就能把股份從我手裡拿走嗎？”
  “去外面等我，我去請假。”
  宋思音看著賀嵐走向法證樓，心裡萬分擔心，“姐姐！”
  “宋思音！”
  宋父的怒斥讓她收回了視線，低頭認錯：“爸，対不起，我騙了你，跟哥哥沒關系，我騙他把我送到警察局，然後我再偷偷溜走去找賀嵐，賀嵐要送我回去，是我不願意。”
  “我現在不想知道你跟她之間的關系，我要你跟她分開！不許再見面！”
  “我們都在這裡上班，不再見面不可能。”
  “那就辭職！”
  她紅著眼睛，拒絕：“我不！我很喜歡這份工作，爸，您說過我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你會是我永遠的靠山，可現在，您要毀掉我的夢想嗎？”
  “音音，我這是在保護你。”
  “我是成年人了，我會為自己的行為負責，爸，您可不可以像以前一樣，別批評我做錯了什麽，而是鼓勵我做自己想做的？”
  她不懂，她只是喜歡一個女人，她們沒有妨礙別人，沒有傷害別人，她們只是想要在一起，給予彼此幸福，難道這樣也不行嗎？
  “為了她，你欺騙你的爸爸媽媽和哥哥，難道二十多年的親情，在你所謂的愛情面前，毫無意義嗎？”
  “不是的，爸，我愛你們，你們怎麽可能還是毫無意義的。”
  “你讓我尊重你的愛情，好，我尊重你。但是宋思音我告訴你，你永遠別想把她帶回家！”宋父偉岸的身軀，在這一刻竟顯得單薄無力，說完他轉身離開。
  宋思音望著爸爸的背影，心口突然悶痛起來，眼淚不爭氣地往下落。
  她讓爸爸傷心了。
  她只是在爭取自己的愛情，可她卻讓最愛她的家人，一個一個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她錯了嗎？
  遠處有其他同事來了，宋思音急忙擦乾眼淚，走向辦公樓。
  坐在她的辦公位上，她急忙給哥哥發消息：【対不起，哥，爸爸知道了，我傷了他的心。】
  【知道傷了爸媽的心，你還要待在賀嵐那裡嗎？】
  宋思音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
  【音音，為了她傷了父母的心真的值得嗎？這樣你就算得到愛情，你也不會快樂的。現在爸媽都在氣頭上，你還是先回家吧！】
  【我知道了。】
  握著手機，宋思音垂眸，盯著地面發呆。
  中午到時候，賀嵐沒來食堂吃飯，問了她同事，才知道她請了一上午的假。
  “好的，謝謝。”
  她端著午餐走到一處空位坐下，一邊吃一邊想賀嵐那邊的情況，賀嵐真的要跟親生父親打官司嗎？
  她一個人，能対抗得了那麽大一個公司嗎？
  想到賀嵐做夢都在喊媽媽，宋思音心口就抽疼起來，她這個時候離開姐姐，姐姐該多難受啊？！
  可是爸媽一時又不能接受，她如果繼續住在姐姐這裡，無異於火上澆油，爸媽肯定更加怨恨賀嵐了。
  順風順水火了二十多年的宋思音，第一次覺得，或者好難啊！為什麽一定要做出選擇呢？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下午的時候，來活了，宋思音忙起來，根本顧不得想其他，一直到下班，她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已經做好決定了。
  現在只等見到賀嵐。
  剛走出刑偵大樓，就看到賀嵐坐在院子的花壇邊，看到她，她站了起來，“回家吧。”
  “好。”
  宋思音乖乖跟在她身後，上了車，賀嵐開車回家。
  到了家，宋思音立刻鑽進廚房。
  忙活完，兩人吃過晚飯。
  宋思音就拉著她進臥室，主動吻上了她的唇，又急又凶，帶著些凌亂的無措，緊緊的抱著賀嵐的腰埋在她懷裡，只露出一個發尖，要搬走的話卻怎麽也說不出口。
  賀嵐摸著她的頭髮，在她耳邊低笑，“音音今天怎麽這麽熱情？”
  “姐姐，我……”宋思音埋在她懷裡，攀上她的脖子，最終把話都掩埋在了熱情的吻裡。
  賀嵐笑了摟住她，迅速掌握主動權，抱著人走進了浴室。
  兩人從沒在浴室亂來過，這一次，不知道是賀嵐放開了自己，還是宋思音放開了自己，兩人都瘋狂了，等一切結束，浴室已經沒眼看了。
  賀嵐用一張大浴巾裹住兩人，抱著宋思音走出浴室，兩人躺在床上。
  親熱過後，肌膚摩攃的觸感，沒有一絲邪念，只剩下無限繾綣溫馨。
  賀嵐摟著宋思音，“音音身上好香。”
  “我們用的是同一個沐浴露，一樣的味道。”
  她把頭埋進她發間，深深吸了一口，“不一樣，音音的味道是獨一無二的。”
  宋思音伸手摟住她，“那姐姐多聞聞，後面想聞了，得偷偷摸摸的了。”
  賀嵐動作一頓，“什麽意思？”
  宋思音欲言又止，緊張地不敢看她的眼睛，好半天才組織好語言，“姐姐，我爸媽知道我騙他們現在很生氣，我想……我還是先搬會去。不過不會很久的，我爸媽其實很開明，他們就是被我嚇著了，才一時間難以接受，等我安撫好了他們，讓他們接受我們，我們就能正大光明在一起了。”
  抱著她的人沒說話，宋思音緊張得屏住呼吸，她怕賀嵐生氣。
  更怕她難受。
  賀嵐放開了她，坐起來，黑眸沉沉的看著宋思音，輕聲問：“那他們要是不接受呢？”
  宋思音坐起來，反抱住她，“不會的，他們一定會接受的。”
  “他們不接受，你還會回來嗎？”
  “我爸媽不會的——”辯解的話還沒說完，賀嵐已經起身了，她□□地走到衣櫃前，拿過衣服換上。
  她沒回頭，背対著宋思音，不敢讓她看到她快控制不住，要扭曲的表情，最後低啞的問了一句：“音音……可以不走嗎？”
  “姐姐，対不起！”宋思音紅了眼眶，為難的說：“我愛他們，也愛你！你給我點時間好不好？我一定可以說服爸媽接受我們……”
  賀嵐回應她的是，摔門而出。
  宋思音忙追了出去，隔壁書房被推開又猛的關上，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她蹲在牆角，煩躁地捂住頭，隻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又難受又惶恐。
  可她知道，不管是父母和姐姐，她都不會放棄的，父母和賀嵐都愛她，她也愛她們，她一定可以解決這個問題的。
  一定可以。
  過了好久，宋思音才深呼吸幾口，猛的抬頭起身，眼神從痛苦迷茫，逐漸變成了堅定。
  下床，迅速穿好衣服，拿過背包，收拾了幾件衣服，她提著包走出臥室，來到書房門口，把手貼在門上。
  “姐姐，我得回家了，我不能再氣我爸媽了，我回去會好好和她們談談的。但你相信我，既然我選擇了你，就絕不會放手的。”
  房間裡還是一點動靜都沒有，宋思音用手背擦乾眼淚。
  “姐姐，你等我帶你回家！我一定能把這件事解決好的。”
  說完，她轉身離開。
  站在書房裡的賀嵐，背対著書房門口，她咬緊牙關拳頭攥緊，指甲陷進肉裡，她都沒察覺出來。
  腦海裡一股陰暗的思想湧上來：她讓你等她，只是騙你的，賀嵐，你又被拋棄了，楊天成騙了你，應馨雨騙了你，就連媽媽也丟下了你。現在宋思音也是。你想改變這一切，那就把她關起來，關起來，隻讓她看到你！
  只要她衝出去，她就能把人藏起來。
    她絕対有這個能力。
  可她把音音關了然後呢？
  拿個鎖鏈把她鎖住嗎？不，或許應該換個更隱蔽的地方，她可以把那裡改造成隔音，牢固的金絲籠，隻關著她的音音。
  像她小時候曾經看到過的一樣……
  不！
  賀嵐捂住頭，眼神變了又變，大口喘著粗氣，指甲幾乎嵌進肉裡，滲出了血珠。
  音音是屬於陽光下的，她是光明，把她關在金絲籠裡，她會枯萎的！
  她怎麽可能那樣対待她的女孩。
  “你等我！”
  門外傳來她的承諾，賀嵐死咬牙關，讓自己冷靜下來，她該相信音音。
  她的音音從來沒傷害過她，從來沒有，沒有。
  聽到門砰一聲關上，她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身體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宋思音打車回到哥哥家。
  宋思卓打開門，看到是她，驚得嘴巴裡能塞進一個雞蛋。
  “幹嘛這麽樣盯著我，我又不是鬼！”
  心情不太好，她面対哥哥就沒什麽好語氣。
  宋思卓按住她的頭揉了一下，扭頭喊：“爸，媽，看誰來了！”
  宋父跟宋媽媽一起走出來，看到女兒背著書包站在門口，宋媽媽露出了笑臉，快步迎上去，“這麽晚回來，警局的事忙完了？吃了嗎？”
  “吃過了。”
  宋父則是什麽都沒說，轉身回了房間。
  宋思音看著爸爸的背影，委屈地低下了頭，宋媽媽拉著她走進客廳，“你爸剛接了個案子，有點忙，這兩天你也沒吃好吧，都受了。”
  她小聲解釋：“沒瘦，還胖了一斤呢。”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宋媽媽看著她，眼底臉上都是欣慰的笑容。
  “媽，対不起。”她伸手抱住媽媽，“我沒想讓你跟爸爸傷心，我愛你們，很愛很愛。”
  宋媽媽摸著女兒的頭，“媽媽知道，音音最乖了。”
  睡覺前，宋思音拿著手機，想給賀嵐發短信，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就一直糾結著。
  叩叩叩！
  “進來吧。”
  門被推開了，宋思卓穿著睡衣，雙手抱在胸`前，打趣說：“一張臉拉這麽長，看來家裡住的不舒服嘍。”
  “你什麽時候學會敲門了，前幾天還直接推門就進的。”
  “行，會懟我，說明鬥志還在。”宋思卓走進來，坐在妹妹身邊，“你回來了，老哥很詫異，也很欣慰，成熟了。”
  “我一直很成熟的好不好？”
  宋思卓笑了，“小丫頭扮什麽成熟呢。你回來，賀嵐那邊怎麽說？你要真想跟她在一起，爸媽這關必須得過的，看現在這樣子，得打持久戰，你們做好應対方案了嗎？”
  宋思音茫然地問：“什麽應対？”
  “白誇你成熟了，要說服爸媽，你一個人可不行，現在有個人突然冒出來，要搶走他們寶貝了二十多年的女兒，那個人能一直不露面嗎？”
  “啊這……我沒想到這一層。”
  宋思卓搖搖頭，“跟她商量商量，這很重要。”
  “哥！”宋思音盯著哥哥。
  “幹嘛？”
  她突然伸手抱住哥哥的胳膊，“哥，你這是認可賀嵐了？接受她了？”
  “哼，我対她現在一點好感都沒有。可是呢，”宋思卓摟住她，“我不忍心看著自己一手rua大的妹妹每天傷心痛苦，只能勉強接受你們交往了，不過讓我対她有什麽好態度，那是不可能的！”
  “謝謝哥哥。”
  “謝個屁，一想到我讓你幫我找個女朋友，結果你自己下手了，我就一肚子氣。”
  “嘿嘿，我保證，我跟賀嵐這件事了解後，我一定努力幫哥哥找個超級禦姐范的嫂子！”
  “少來，先顧好你自己吧。”
  點了下妹妹的額頭，宋思卓起身離開了。
  宋思音等哥哥離開後，她掏出手機給賀嵐打電話，準備商量一下後面要怎麽應対爸媽。
  電話通了，可通了五秒，就被掛了。
  掛了？
  賀嵐掛了她的電話？
  因為生氣她回家，所以連電話都不接了嗎？
  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原本抱著激動心情的宋思音，瞬間委屈了起來，她在為了兩人的未來，対抗疼愛她的爸爸媽媽，為什麽賀嵐不能稍微理解她一下？
  鼻間一酸，眼淚瞬間就聚集在眼眶。
  不，她不相信姐姐是這樣的人。
  再次撥通電話。
  這次通了，她剛要開口，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賀嵐跟另一個女人的聲音。
  “賀嵐，你的電話。”
  “先掛掉！”
  然後手機就掛掉了，宋思音甚至來不及反應那道陌生的女聲有點耳熟，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委屈和憤懣。
  賀嵐，你怎麽可以這樣？！
  另一端。
  慕雲珠掛了電話，走到賀嵐跟前，拿出鎮定劑給賀嵐注射，隨著藥物慢慢注射進賀嵐體內，她僵硬的肌肉終於慢慢放松了。
  慕雲珠問：“耳鳴還厲害嗎？”
  “好……多了。”
  賀嵐躺在地板上，表情慢慢放松，藥物讓她不受控制地想睡覺，但她還是強撐著，做最後的叮囑，“別……告訴……她。”
  “我明白。”
  等賀嵐沉沉睡過去，慕雲珠才打電話，讓一直等在樓下的人抬著擔架上來。
  很快，醫務人員就來了，把賀嵐抬上擔架，就往外走。
  慕雲珠跟在後面，最後關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滿屋狼藉，簡直像剛被小偷洗劫過一樣。
  兩個小時前，她接到賀嵐的求救電話，說她感覺自己情況很糟糕，耳鳴，發抖，還有一些陰暗的衝動。
  等她帶著鎮定劑過來，賀嵐已經躺在地上了。
  賀嵐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她當了賀嵐好幾年的心理醫生，対這件事再清楚不過了。
  童年看到母親慘死，後面又被保姆虐待，學生時期產生的心理疾病，加上後期遭遇到的欺騙與背叛並沒有得到重視，等她接診賀嵐的時候，対方已經學會了用強大的意志力壓製自己的病情，其實這対於有心理疾病的人，是非常糟糕的行為。
  治療的幾年，賀嵐非常冷靜，明明有著很嚴重的精神疾病，卻極少發病，甚至一度拒絕繼續治療，看上去幾乎已經和正常人無異了。
  那這一次的反常，又是為了什麽呢？
  慕雲珠勾你一抹興味的笑，關上門跟了上去。
  清晨，宋思音吃完早餐，就去上班了。
  一路上，她都精神不振，因為她一夜都沒睡好。
  理智告訴她，賀嵐不可能背叛她，可是掛她電話，還有別的女人的聲音，這讓她沒辦法不在意。
  準備到了警察局，找賀嵐好好談談。
  結果，一早上，賀嵐都沒來，她去打聽才知道，賀嵐居然請假了。
  得，一上午都見不到了。
  下午，她不停往窗戶邊跑，就為等賀嵐回來。
  三點半，終於看到賀嵐的車開進來了，她找了個借口下樓拿東西。
  一口氣跑到一樓，跑出院子，賀嵐也停好了車，剛好走過來。
  兩人四目相対，宋思音露出欣喜的笑容，剛要開口，卻見対方一句話都沒說，挪開視線，轉身進了法證樓。
  宋思音的笑容僵住，一直望著賀嵐的身影進了法證樓。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