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783天了。
  姐姐， 和你在一起了306天，卻想了你783天。
  這是你離開的第783天，兩年多了， 還是沒有你的消息， 所有人都在勸我放棄， 不過你知道我是一個不會輕易放棄的人，當初追你的時候， 我沒有放棄過，現在就更不會放棄了。
  更何況你當初那麽怕我離開你， 我怎麽能把你忘了， 不然你回來該有多傷心啊！
  姐姐， 他們說我這兩年變化很大， 說我越來越像你， 成熟穩重， 工作嚴謹， 我其實很開心她們這樣說，那讓我感覺我們好像從未分開過。
  我家變化很大， 我哥上個月剛結婚， 我爸的律所現在也穩步發展，他說很多人脈都是你暗中幫他牽的線，這事你從來沒跟我說過，你總是在我不知道的為我做很多事。
  曉萌躲藍栩的這幾年，藍栩經常找我打聽曉萌的事，兩人的關系很微妙， 不過曉萌說過一句：她不會再傻了， 我也不好說太多。
  今天就寫這些吧，明天有個案子很棘手， 我現在也帶徒弟了，是個話多到有點煩的應屆畢業生，不過也是真的有天賦，才來上班一個月，都已經能幫我處理很多小事了。
  姐姐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最後一筆寫完，宋思音仔仔細細看了一遍自己寫的內容，眼底浮起破碎的脆弱。
  她以前從來不寫日記的，可一個月，三個月，半年，賀嵐都音訊全無，就在她快支撐不住的時候，當時在國外的曉萌告訴她，把心裡的話寫出來就會舒服很多。
  她試了，她不喜歡把自己的事告訴別人聽，寫出來哭一場，的確舒服很多。
  這裡面，記錄的都是她和姐姐的點點滴滴，她舍不得燒掉。
  後面，不知道怎麽就形成了寫日記的習慣，有時候一個月寫一次，有時候一天寫一回，這些日記，支撐了她上百個孤獨的日日夜夜。
  把日記收起來，她起身走出書房。
  公寓還是賀嵐離開時的布局，她不舍得改變任何一處地方。
  陽台的花草長得很茂盛，這都是她用心照顧的，健身器材，換成了她在鍛煉。
  每天早上一杯咖啡，等她發現不喝咖啡很不習慣的時候，她已經慢慢把賀嵐的習慣變成了自己的習慣。
  站在健身器材前，她把手按上去，回憶著賀嵐每天早上跑步的畫面。
  “姐姐，你什麽時候回來……”
  她嘴唇顫動，眼底慢慢浮起淚花。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熬多久，這個家裡，姐姐的氣息越來越淡了，她好怕有一天打開門，整個家裡，只有她一個人的氣息，屬於賀嵐的氣息，徹底被她覆蓋了。
  嗡嗡—嗡嗡。
  手機震動了，她深呼吸兩口，調整了一下心態，然後拿出手機，是楊諾的微信消息。
  楊諾是她帶的徒弟，聽說是看了一部刑偵局覺得裡面的畫像師非常厲害，就衝動的跑去考試了，沒想到還真讓她一下子考上了。
  楊諾性子很歡脫，對什麽都充滿了好奇，局裡的人都說有些像當初的她。
  【師父，這是我根據監控畫出的人像，跟你畫的完全是兩個人，為什麽那麽模糊的影像，你能確定他的顴骨一定是突出的？】
  楊諾雖然平常跳脫，話多，但工作起來，還算用心，也虛心求教，所以宋思音倒也不介意耐心帶她。
  調整了一下氣息和情緒，她一邊走向臥室，一邊按著語音條：“畫像師不是根據一個動態或者靜態的人像來畫的，你需要對人類的骨骼分布，生長規律都有了解，還有，面對一些特殊情況，你還要研究地域人種生長特點，比如南西省人口普遍偏矮，面部扁平，嘴唇厚，是普遍想象，你在畫一個南西省的犯罪嫌疑人的時候，就要考慮這些因素。”
  “嗷，這麽複雜啊。”
  “我給你推薦的幾本書，看了嗎？”
  楊諾是有天分的，一點就透，但她有一點不好，一天到晚坐不住，老喜歡往經偵科跑，打聽各種案子當八卦聽。
  “呃……嘿嘿，師父，我明天就看！”
  得，這是完全忘了。
  宋思音也不跟她廢話，說：“明天的案子很棘手，早點到，別踩點上班。”
  “是！”
  掛了電話後，她簡單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扭頭看著身側的位置，她伸手撫摸著床鋪，卻不敢睡過去，她怕把賀嵐的氣味弄沒了。
  兩年多了，其實氣味早就沒了，可她還是執著地把賀嵐的衣服拿出來放在床上，讓衣服上的氣味沾到床上。
  周彤第一次來看到她這樣做，用精神病的眼光看她，但她毫不在意。
  閉上眼睛，把臉貼在床鋪上，她伸手依戀地撫摸著身側的位置。
  “姐姐，今晚，你會來我夢裡嗎？”
  第二天，警局。
  周彤已經升為經偵隊大隊長了，她帶著十幾個人準備就緒，即刻出發。
  楊諾站在宋思音身邊，滿眼興奮，“師父，我終於要近距離看警察辦案了，今天是去端傳銷窩點，那我們能做什麽？”
  宋思音站在人群後面，扭頭看了楊諾一眼，淡淡笑了，曾經的她面對案子，也這樣興奮過。
  如今，她已經習慣了。
  周彤在遠處安排完任務，走過來，和宋思音目光交匯了三秒。
  誰也想不到，兩年時間，她會和曾經的情敵成為關系僅次於田曉萌的好友，也許是兩年的互相支持，也許是她們的性格注定要成為朋友。
  周彤依舊是單身，她也曾問過，是不是因為賀嵐？周彤的答覆卻是：我這個職業，這種性格，不犧牲就是老天眷顧了，幹嘛要害別人？以前喜歡賀嵐，也是因為如果我跟賀嵐在一起，我要是犧牲了，她還能好好活著。
  “周隊，你好帥，為你瘋狂打call！”
  楊諾不合時宜的話突然響起，驚得周彤腳下一趔趄，忙快步走了。
  下午出警的時候，宋思音帶著楊諾坐在車上等著，周彤他們要等線人混進去見到高層人員，然後把對方的長相實時報告出來，由宋思音描繪出來，然後按照畫像進行抓捕。
  楊諾天真地問：“那幹嘛不弄個攝像頭，或者讓線人直接指認就好了。”
  周彤看了她一眼，“這夥人很狡猾，稍有一點風吹草動就換地方了，他們手上有最先進的反偵察設備，我們要抓他們的一個很大原因，就是想順藤摸瓜，找出這批貨是誰供給他們的，鬧太大，就打草驚蛇了。”
  “嗷～”楊諾一雙星星眼盯著周彤，把周彤看得渾身不自在，急忙挪開實現，跟手下覆核計劃。
  資料傳出來的第一時間，宋思音表情沉下來，“楊諾，乾活！”
  “是！”
  兩人分析面部長相，還有模糊得跟馬賽克一樣的影像，開始畫人像。
    宋思音眼神認真，筆下動作卻很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周彤看著她構建人像，心中感慨，兩年時間，曾經的小宋，如今已經是遠近聞名的畫像師了，尤其是沈老退休後，現在各局需要畫像師，幾乎第一時間都會想宋思音。
  對於賀嵐，宋思音一直沒有放棄過尋找，警方沒辦法一直把警力投入尋找賀嵐身上，找了三個月，就變成一樁懸案了。
  但她知道，宋思音找的私家偵探一直沒停下來。
  她其實很意外，她以為的宋思音會哭會鬧會崩潰，結果宋思音都沒有，她除了最初那幾個月瘋了一樣找賀嵐，後面就把所有情緒都藏起來了。
  恢復正常工作，恢復社交，甚至還會參加她們的聚會，好像已經走出來了，如果不是她去公寓找宋思音的時候，看到她抱著賀嵐的衣服睡覺，她會真的以為宋思音走出來了。
  這麽堅強的宋思音，讓她刮目相看。
  大半個小時，宋思音構建人像，楊諾提供骨架支持，師徒兩人配合默契，很快，一張人像就出來了。
  宋思音把畫像交給周彤的時候，手指都有點抖。
  “時間太緊，只能到這個程度了。”
  周彤接過人像畫，是一個微胖的男人，她感激地看了宋思音一眼，“已經很好了，辛苦了。”
  立刻把人畫像傳給每個警員，她掏出槍，上膛，“所有人，行動！”
  一聲令下，十幾個警察下車，車上只有一個兩個留守的警察和宋思音兩人。
  接下來就沒有她們的事了。
  宋思音掏出手機，宋媽媽發消息讓她回家吃飯，她低頭回消息。
  楊諾把這車窗看向外面，“師父，我能下去看嗎？”
  她頭也不回地說：“肯定不行！”
  “好吧。”
  宋媽媽：今晚回來吃飯，你哥跟你嫂子度蜜月回來了。
  宋思音：好。
  一個小時後，警方徹底端了那個窩點，所有人嫌疑人都被帶上了警車，周彤走過來，笑著開口：“今天辛苦你了。”
  她淡淡一笑：“職責所在，不辛苦。”
  有那麽一瞬間，周彤感覺自己好像看到了賀嵐，她歎了口氣，把宋思音拉到一邊，“找了兩年多，還要繼續找下去嗎？”
  她急切地問：“當然。你那邊有什麽消息嗎？”
  周彤眼神複雜地看著她，“沒有，我們聯系了各地警察，也把賀嵐的資料都發過去，全國系統聯網找人，可是兩年了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她好像憑空消失了。更大的可能是，她被慕雲珠帶出國了，緬北那邊很亂你是知道的。”
  “嗯。”
  她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失望。
  “小宋，你該往前看了，你還能找她一輩子嗎？”
  “我能！”
  兩個字，懟得周彤無話可說，歎了口氣，揉著眉心，開口：“別這麽固執，找了兩年都沒一點消息，很有可能就是最壞的可能性，你不能一直逃避。”
  “她還活著！”宋思音顫唞地說。
  “我知道，我也希望她活著。”
  她抓住周彤的胳膊，眼眶泛起淚花，再次強調，“她一定還活著！”
  “我知道，對不起，我不該那樣說。”周彤愧疚地道歉。
  宋思音放開她，收斂情緒，“我先回局裡了。”
  “好。”
  警車送兩人回警局，車上，宋思音始終閉著眼睛，可仔細看就能看到她的眼睫毛根部泛著濕意。
  楊諾知道師父有個愛人叫賀嵐，是局裡的女法醫，兩年前失蹤了。
  她聽過那位賀法醫很多事，長得漂亮，能力也強，而且是她介紹師父來當畫像師的。
  愛人失蹤了兩年，而且還是同性戀人，師父要用多大的勇氣，才能熬過這兩年，她越來越好奇那位賀法醫了。
  到了警局，宋思音的情緒一直很低落。
  楊諾很有眼力勁兒，所有小事自己全包了，讓師父坐在那裡調整心情，等她都收拾好了，走過去坐在師父身邊，才小聲問：“師父，你又在想那位賀法醫啊？”
  宋思音扭頭看向她。
  楊諾趕緊擺擺手，“我沒有刻意打聽你的隱私，是上次聚餐你喝醉了，我照顧你，聽到你一直喊賀嵐喊姐姐，說了一些醉話。”
  宋思音笑了，說：“沒事，我不介意你知道這件事，我們只是不想把私事擺在所有人面前，但也沒有藏著掖著。”
  這兩年，她這麽大的變化，很多人看在眼裡，都已經知道兩人的關系了，有幾個會避開她，但大多數的人都是尊重她的。
  “師父，我很好奇，我有個同學也是喜歡女孩子，兩人畢業前天天膩在一起，結果畢業就分手了，師父你卻等了賀法醫兩年，她一定很有魅力吧？”
  宋思音看了她一會，收回視線，低下頭，眼底露出懷念之色，“她的確很有魅力，自律，認真，聰明，而且專情。”
  楊諾問：“可她已經失蹤了兩年，如果……我是說，如果一直找不到呢？你要浪費一輩子去找一個找不到的人嗎？”
  宋思音看著她，“我會。”
  楊諾怔住，被師父眼底堅定震住。
  這就是小說裡才有的愛情嗎？可以超越一切，只因為愛對方。
  宋思音起身，從她身邊走過。
  “等她，從來不是浪費時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