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狄思科畫的大餅,成功讓於童做起了有車一族的美夢。 她其實還挺羨慕江珊的,至少人家有輛四個輪子的小汽車,比倆輪子的摩托車遮風擋雨。 但於童和狄思科本人都很清楚,別說他獲得的只是青歌賽業余組的銀獎,哪怕他得了專業組的金獎,那種汽車廣告也沒他的份。 汽車在當下絕對是頂級奢侈品,連那些國民度極高的大明星都接不到汽車廣告,何況是他這種剛火起來的新人。 於童感慨道:“指望廣告商送我一輛汽車,還不如靠我自己買更現實一點。” “你不是剛買了房子嗎?”狄思科潑涼水,“哪還有錢買車?” 於童心情很好地跟他開起了玩笑:“要不咱倆配合一下吧,下次你去給於暄上課的時候,幫我從老於書房裡偷渡兩幅畫出來,咱倆裡應外合,賣他兩幅畫,估計就能有錢買車了。” 老於剛七拚八湊了一萬塊錢,給她買了團結湖的公寓。 她若是還想啃老,客觀條件已經不允許了。 而且她在看房的時候,臨時改了主意,將一室半換成了小兩居,把她這些年攢下的那點家底,也填了進去。 如今連重新裝修的錢都沒有了。 她甚至打算買點石灰塊,自己來刷大白牆。 狄思科清楚她的情況,打趣道:“我幫你偷畫沒問題,但是你得能賣得出去才行啊!聽說連贈送的畫,都很難被賣掉,更何況是咱倆偷的。” 於童跟於暄不愧是姐弟,兩人都盯上老於的作品了。 於暄甚至比他姐更大膽,聽聞老於的畫能在榮寶齋賣出五千塊的天價,這小子偷偷拿了一幅老於丟棄的畫作,去榮寶齋寄賣了。 人家問他這幅畫的來源時,他說是贈畫,並且大膽開價一千塊。 然而,榮寶齋不但不接受贈畫寄賣,還給老於打了確認電話。 接到電話的老於暴跳如雷,當晚就讓於暄吃了一頓排揎。 狄思科去給他上課的時候,這小子趴在床上,屁股上塗滿了京萬紅。 眼神稍微差點,都得以為床上擺了一盤醬肘子。 “靠偷畫是沒前途的,你還是好好幫我聯系工作吧。我賺得越多,你的抽成就越高。沒有汽車,來個自行車也行。”狄思科將切好的牛排遞給她。 於童搖頭,雖然刀叉使用得不算自如,但她切個牛排還是沒問題的。 狄思科把盤子換過來說:“我這是西餐用餐禮儀實訓啊,就得多練習。” 他的刀叉用得確實不怎麽樣,勉強能控制住不發出吱嘎聲和磕碰聲。 吃完這一頓,他打算買一副刀叉,回家拿五花肉練練。 “你們這實訓還挺費錢的,”於童笑道,“實訓一次就是半個月工資,誰能頂得住。” “所以才要賺錢嘛,”狄思科言歸正傳道,“除了計算器和錄音機,再沒有其他選擇了嗎?” 於童正色問:“你對這兩個廣告不滿意?他們的報價很好,而且誠意十足。你是這一屆青歌賽選手裡錄音帶賣得最好的,錄音機的廠商給我打了三次電話,很想促成這次合作。” “報價和產品都挺好。”狄思科思忖片刻說,“就是拍廣告這事,尤其是拍進口商品的廣告,可能不太適合我。一支廣告要在電視上播放至少一年,如果我順利留在了翻譯室工作,以後會經常跟外方打交道。萬一在談判的時候,發現對面是我曾經拍過廣告的甲方,好像有點尷尬。” 於童只知道他是實習生,單位不管他的私人活動,所以也就沒往這方面考慮過。 “被你這麽一說,拍廣告好像還真的不太適合你。”於童遺憾道,“你現在除了出錄音帶,只能靠拍廣告賺點錢。這些主動送上門的資源質量都不錯,可惜了。” “我不能拍,你可以推薦給其他人嘛,嘗試把陳玉嬌老黃他們推出去。反正都是你手下的演員,肥水不流外人田。”狄思科看得挺開,“不拍廣告,出錄音帶和寫真集是沒問題的。” 這些屬於他的個人行為,與第三方無關,也沒什麽風險。 於童用杓子攪著奶油牛肉湯,思緒又不知飄到哪裡去了。 狄思科由著她信馬由韁,沒在出聲打擾,等他把自己盤子的牛排全都吃完,於童驀地出聲道:“其實我手頭還有一個廣告,但那不是找你的,而是找朱燕萍的。對方給不出什麽錢,朱燕萍拒絕了。” “拍什麽產品啊?” “不是產品,是中央台的一檔新欄目。”於童其實也不太明白這檔欄目是幹嘛的,只能將她了解到的情況,盡量詳細地轉述給他。 “欄目名暫定為《廣而告之》,目前還在籌備階段。據說這個欄目播的全是社會公益廣告,電視台賺不到商家的錢,演員也拿不到什麽演出費。” 青歌賽的紅利期只有這一段時間,多數演員都是要趁著熱度參加更多演出,賺更多錢的。 朱燕萍在專業組的決賽上拿了優秀獎,最近來聯系她的工作也有很多。 像這種既不能讓她出名,又賺不到錢的廣告,朱燕萍連內容都沒問就直接篩掉了。 “這種廣告雖然沒多少錢,但能幫你塑造正面健康的形象,”於童放下湯匙說,“拍攝頂多需要一兩天時間,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幫你跟電視台談談。” “主要拍什麽內容的?” “關於講文明守禮貌的,”於童補充道,“不過,欄目編輯給我舉了好幾個例子,還有《高高興興上班,平平安安回家》,《社會主義稅收,取之於民用之於民》之類的。” 她將幾個主題來回比較了幾遍,覺得“文明禮貌”比較適合朱燕萍。 這個主題跟小學生的互動比較多,朱燕萍個子不高,氣質溫婉甜美,很容易得到小朋友的喜歡。 “那你問問能否換人吧,他們要是同意,我就跟單位請一天假,若是不同意也不用強求,反正也不給錢,”狄思科將自己的那份小蛋糕推給她說,“為公益盡心可以,但咱也不能一廂情願,還得看人家欄目組的安排。” 於童將蛋糕推回去,“我吃不下了。” “那咱們打包,你明天當早點吧。”狄思科一面跟服務員示意,一面再次提出邀請,“上次我們單位附近的草莓蛋糕你沒吃到,咱們哪天再去一次吧?” 於童在心裡哀歎,既要滿足口腹之欲,又要保持身材,她今晚回去又得多跑半小時。 * 五一過後,翻譯室英語組的內部氣氛有了點微妙的變化。 平日的辦公室裡雖然也安靜,但那是一種自然的安靜,而最近幾天的安靜分明比較刻意。 連最愛說話的汪妍妍都不怎麽在辦公室裡開口了。 狄思科對此的感受最為深刻。 英語組攏共有三名男同志,除了他這個尚未入職的實習生,只有陳誠和龐慶祖是正經的男翻譯。 這兩人之間,雖不至於惺惺相惜,將對方視為知己,但同是稀少的男翻譯,彼此的關系還是相當和諧的。 下班以後,他倆經常一起打乒乓球。 不過,狄思科發現,自打勞動節以後,這兩人好像就沒再說過話。 大佬之間鬧別扭,跟他一個實習生沒關系。但是作為辦公室裡僅剩的男同志,狄思科突然就變成了香餑餑。 陳誠會在中午吃飯的時候喊上他。 龐慶祖則在下班以後約他一起打球。 前者的邀請他都去了,午飯總是要吃的,跟誰吃不是吃。 而對於後者的邀請,狄思科卻只能無奈婉拒。 他不怎麽會打乒乓球,而且郭美鳳已經找師傅算好了搬家的日子,他下班以後還要去北海公園那邊打掃衛生。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拒絕的舉動,卻讓龐慶祖誤以為他跟陳誠是一夥兒的。 陳誠的所有邀請你都接受,我的邀請你全都拒絕。 這不就是明晃晃地站隊嗎? 如今龐慶祖恨屋及烏,連帶著對他也帶搭不理了。 狄思科自認將拒絕的理由講得非常明白,有理有據,不至於得罪人。 可事實就是,他莫名其妙地把姓龐的得罪了。 狄思科從沒這麽詞窮過,這龐慶祖好歹也是三十大幾的人了,處理問題怎麽還搞連坐啊? 他以前沒怎麽跟龐慶祖打過交道,他倆隻算是每天點頭打招呼的泛泛之交,對其不甚了解。 聽說男人也有更年期,這龐慶祖不會是更年期提前了吧? 事情牽扯到了自己身上,狄思科就不得不跟陳誠打聽清楚了。 “陳哥,你最近是不是要升職了?”午飯時間,狄思科低聲問。 陳誠意外道:“你聽誰說的?” “我憑實力看出來的。”狄思科笑得神秘,“看出你鴻運當頭了。” 陳誠最近的接待任務和翻譯任務都變少了,多數時間是留在辦公室裡整理以前的工作材料。 而且上個月末的接待費,居然在這個月初就報銷了。 按照大家以往的習慣,都是攢一個月,等到每月二十幾號統一報銷的。 再結合龐慶祖對他的態度,狄思科大膽猜測,陳誠可能是要調走了。 “你眼力不錯。”陳誠點頭承認,“最近還在考察期。” 他要調走的事在英語組不算什麽新聞,只是沒人特意跟兩個實習生透露罷了。 既然小狄問了,他也沒必要瞞著。 狄思科驚訝地問:“陳哥,你會留在咱們翻譯室,還是調去其他部門啊?” “部裡可能會派我駐外,去某個經商參讚處。” “哇,要出國啦?” 陳誠微笑點頭。 他是八零年參加工作的,當了七八年的翻譯,才終於有了跳出翻譯室的機會。 當翻譯看似風光,每天跟在領導身邊,飛來飛去出入高級場所,還時不時有機會出國,但這是一份壓力非常大的工作。 三餐時間不固定,經常加班,下班的大部分時間都在看資料,上班時間跟業余時間的界限非常模糊。 他參加工作以來,大多數時間都是神經緊繃的。 這次有了離開的機會,別管是否升職,總算熬出頭了。 龐慶祖跟他的情況差不多,而且比他的資歷還更深一些。 若是論資排輩,輪也該輪到龐慶祖了。 不過,這次考察幹部是綜合多方面考慮的。 上半年翻譯室參加全系統的國際經貿知識問答競賽,從二十幾個司局的隊伍中脫穎而出,拿回了冠軍。 他在幾場比賽中表現得可圈可點,這也算是他全面發展,經貿知識儲備豐富的證明。 他的砝碼比龐慶祖多,自然被組織部門挑中了。 但是,龐慶祖從去年底就做好了出國常駐的準備,只等著上面一聲令下。 沒想到陳誠參加完那勞什子的競賽後,這常駐人選就換了人。 龐慶祖對此意見很大,甚至在崔組長面前口不擇言,說他是靠旁門左道上位的。 崔組長能怎麽辦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只能說要是可以選擇,她巴不得大家都出去常駐。 但英語組還離不開他這樣的資深大翻譯,等到年輕同志成長起來了,她一定找機會放他出去。 可是按照龐慶祖的年齡算,錯過這次升遷,下次還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 崔組長努力撮合兩人一笑泯恩仇,可惜雙方都沒這個意思。 陳誠就在這樣別別扭扭的氛圍裡,度過了他在翻譯室的最後一段時光。 翻譯室為他舉辦了歡送會的第二天,辦公室裡陳誠的座位就空了出來。 然而這個座位並沒能空閑多久。 汪妍妍剛打趣說,英語組的辦公室裡容不下第三個男的。 崔組長便領進來了一個戴眼鏡的方臉男青年。 “這是方堃,跟袁媛和狄思科一樣,來咱們英語組實習的。”崔組長指了原來陳誠的位置給他,“方堃就坐在老龐對面吧,老龐幫著多指點一下新同事。” 方堃禮貌地跟大家打了招呼,來到自己的辦公桌前便對龐慶祖笑道:“龐老師,咱們又見面了。上次您來我們學校辦講座,我還回答過您的問題呢。” “你是外語學院的?”龐慶祖問。 “對,我是高翻班的研究生。” 龐慶祖壓了壓手說:“那你的專業水平應該是沒問題的,坐吧,以後有什麽疑問,咱們多切磋。” 新人帶來了新氣象,龐慶祖也漸漸從升職失利的陰霾中走出來。 每次去食堂吃飯都要帶著尊稱他為龐老師的方堃。 說實話,方堃的表現,讓許多人都大跌眼鏡。 大家都是同事,從沒見誰把另一人稱呼為老師的。 除非是那種真正有過教學關系的師生,否則誰會喊另一個同事為老師啊? 崔組長都沒這待遇。 一聲“龐老師”,讓方堃成了有史以來最快抱上大腿的新人。 連她的同校直系師姐汪妍妍都在私下調侃,這位師弟是個牛人。 她來單位兩個月才正式步入正軌,人家才來一個禮拜,就成了龐老師的腿部掛件,走哪跟哪了。 狄思科非常歡迎方堃的到來,辦公室裡陰盛陽衰,多來一位男同志,他也能在吃飯打球的時候,多一個陪玩人選。 然而,龐慶祖一直因為他跟陳誠走得近,對他不冷不熱的,方堃抱了他的大腿,似乎也受到他的影響,對狄思科不甚熱絡。 狄思科嘗試跟他約了兩次飯,打算讓他們三個實習生聚一聚。 都被對方當著龐慶祖的面婉拒了,像是生怕被人家誤會,他倆是一夥兒的。 他們的交談隻限於辦公室裡,私下從沒有過交集。 這天下班,方堃又當著大家的面問:“小狄,下了班還有活動啊?” “我們學校要舉辦畢業舞會,我還不怎麽會跳呢,得趕緊去交誼舞培訓班練練。”狄思科笑著問,“你們學校今年不辦舞會啊?” “也要辦的,”方堃苦笑道,“不過最近工作太忙了,我就不去參加了,多把心思花在工作上吧。” 狄思科:“……” 大家同是實習生,我去參加舞會,你卻說要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啥意思啊? “最近組長給咱們派了什麽重要工作嗎?”狄思科狀似回憶似的問,又扭頭跟袁媛確認,“好像都是基礎訓練和筆譯工作吧?” “嗯。”袁媛點頭。 狄思科推心置腹地介紹自己的工作經驗。 “我們剛來的時候,也像你這樣手忙腳亂,晚上看資料要看到一兩點,你多適應一段時間就好了。現在只要沒有緊急任務,我跟袁媛都能在下班之前按時完成工作。下班以後的時間就是自己的,舞蹈培訓班下課,我還能回家做三小時的針對性訓練,聽聽CNN,BBC之類的。” 袁媛不知是有意配合,還是就事論事,接話說:“等你提高了工作效率,就不用每天加班到很晚了。” 方堃:“……” 他是高翻班的研究生,這點工作根本用不著加班。 龐慶祖出言幫他解圍:“小方在單位加班,主要是為了學習我給他的一些資料。年輕人還是要腳踏實地多吸收新的專業知識,不要把時間浪費在唱歌跳舞拍廣告上。” 這話就非常有針對性了。 整個辦公室裡,會唱歌跳舞的人挺多。 但拍廣告的,只有狄思科一個。 他前兩天為了配合電視台拍攝公益廣告,跟單位請了一天事假。 翻譯室主任、崔組長還有團委那裡,他都去報備過了。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私底下有人在傳,他是出去拍樂潔特效牙膏那種商業廣告的。 同事們不知狄思科拍廣告能賺多少錢,但錄音帶的銷量在那裡擺著,上千塊的收入總是有的吧? 大家都是拿死工資過日子的,他這樣的實習生卻已經賺外快了,許多人面上不提,心裡早就冒起了酸水。 龐慶祖也是在吃飯的時候,聽人說他們辦公室的大明星去拍廣告了。 估計又能賺不少外快。 這才當著大家的面提點他一句。 龐慶祖若是發自內心地勸學,狄思科必然會虛心接受。 可是,他當著所有同事的面,陰陽怪氣地讓自己別把時間浪費在唱歌跳舞拍廣告上,這種提醒真的是善意的嗎? 崔組長剛結束了一個會議,心情很好地夾著筆記本回到辦公室。 瞧見內裡的情形,便問:“這是怎麽啦?小狄,趕緊收拾東西啊,該上課了!” “龐老師剛才不點名批評我啦!”狄思科心裡的火氣噌噌直冒,但面上還算穩得住,“批評我唱歌跳舞拍廣告耽誤學習了。” 崔組長不以為然,對老龐說:“現在都提倡讓年輕人全面發展,在不耽誤工作的前提下,咱們還是要鼓勵年輕同志成為多面手的。遠的不說,陳誠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龐慶祖:“……” 這可真是往他傷口上撒鹽了。 “行啦,今天沒什麽事,趕緊早點下班吧!”崔組長拿起裝練功服的袋子說,“小狄,妍妍,你倆趕緊準備,別遲到!” “組長,今天要是第一首曲子是《藍色多瑙河》,我能跟您一起跳不?”狄思科問。 “你要是能保證不踩我的腳,我就跟你跳。” “老師說我進步挺大的,肯定不踩腳!” “那行,今天檢驗一下你的學習成果。” 狄思科昂首挺胸地跟在崔組長身後出門。 嘁,好像誰不會抱大腿似的! 經過龐慶祖的時候,很有禮貌地跟對方說:“龐老師再見!” 汪妍妍跟著說:“龐老師再見!” 崔組長聽到以後,也回頭湊趣說:“龐老師,我們先走了啊!你沒什麽事也早點下班吧!” 三人離開以後,安靜的辦公室裡,不知誰笑著嘀咕一句,“這回好了,老龐再也不是小方一個人的龐老師了。” * 狄思科在辦公室裡表現得挺硬氣,但從交誼舞培訓班回家以後,就挑燈夜戰,學習到凌晨一點。 不蒸饅頭爭口氣,他可不能被那姓龐的小瞧了! “兒子,你最近怎麽了?”郭美鳳在他頭上摸了摸,“整天工作到二半夜,身體能吃得消嗎?” “還行,也不算工作,把我的畢業論文再改改。” “等明天搬過去了,我給你買隻老母雞燉一燉!” “成啊,您多做點,最近我大哥二哥他們也挺累的,咱們都補補。” 其實他們早就可以搬過去了,但郭美鳳非要在她算好的吉日搬家。 幾兄弟閑不住,就像螞蟻搬家似的,每天開車往北海公園那邊運一部分東西。 等到正式搬家的時候,反而沒什麽可搬的了。 在搬家前一天,郭美鳳又把兒女們召集到一起,開了一次家庭會議。 “咱家馬上就要搬家了,有些話我得先說在頭裡。” “媽,您有什麽事趕緊說吧。”二哥打著哈欠說,“徐副局長幫忙約的車,早上六點就要來,咱們都得早起呢。” “我要說的是正事,關於你們爸爸留下的這兩間屋子的。” 林桐聞言便睜大了眼睛,這兩間屋子不是給他們住了嗎? 還有什麽可說的? “老狄剛到電影廠工作的時候,單位隻給他分了一間房,後來咱家人口多了,才又給騰出來一間,有了這麽兩間房。”郭美鳳解釋道,“也就是說,這兩間房,你們六個是都有份的。” “老大接了你們爸的班,按月拿工資。同樣是兒子,老二老三老四連個正經單位都沒有。按理說,這兩間房就不該分給你了!” 三哥猛點頭。 他早就想說了,都是老狄家的兒子,憑啥什麽好事都被大哥佔了呀! 工作是他的,房子也是他的。 剩下這幾個小的,就啥也沒有。 他們是撿來的啊? “不過,這房子是單位分的,咱家有居住權,沒有買賣和分割權。”郭美鳳跟老五確認,“那話是這麽說的吧?” “沒錯。” “老五有了你們小姨的房子,老六以後單位會分房。咱家這住房條件太緊巴,我就不管你倆了。你們有意見沒?” 小六搖頭。 家裡能把她送去當空姐,比給她一間屋子還實在。 狄思科也沒意見。 “那這兩間房就歸你們四兄弟所有,”郭美鳳安排道,“現在只有老大成家了,就暫時由老大住著,其他人先住老五那邊。但太平裡胡同跟你們二叔家那邊差不多,都是拆遷改造區,說不定哪天也要拆遷了。到時候要是再有什麽說法,分錢還是分房,你們四兄弟商量。行不行?” “行啊,怎麽不行!”三哥第一個舉手表態。 只要能明確這房子裡有他的一份就成了。 至於什麽時候才能分給他,他倒是不在乎。 郭美鳳感慨道:“我真是盼著你們都能有出息,每人有一套大房子,我也就不用操心了!” 二哥在她肩上拍了拍,“媽,您還是趕緊去睡覺吧,別做夢了!” “滾蛋!” 老狄家正式搬家的時候,許多老鄰居都來幫忙了。 畢竟做了幾十年的街坊,好多人都拉著郭美鳳憶往昔,舍不得她搬走。 郭美鳳抹抹眼淚,將提前準備的喜糖分給大家說:“我家老大兩口子還要留在這裡呢,我隔三差五也要回來看看。大家想我了,就去北海公園那邊坐坐,反正地址都知道,距離又不是很遠。” “美鳳,我下周末去你家做客,你歡迎不?”快嘴嬸問。 “歡迎啊,但你嘴上可得有個把門的,別把我家那點事,全抖給我的新街坊啊!” “哈哈哈,美鳳,你千萬別讓她去。她可管不住那張嘴!” 眾人調笑著,幫忙將東西搬上卡車,揮著手目送狄家人遠去了。 北海公園這邊,住進了新房的郭美鳳,交代老二去門口放鞭炮。 二哥在鄉下買了五萬響的鞭炮,將院子前前後後都鋪滿了。 狄思科怕這鞭炮會引來火災,臨時抽了一根水管出來,在旁邊嚴陣以待。 五萬響的鞭炮在院子裡劈劈啪啪地炸響,成功把附近居民全都引了出來。 社交達人郭美鳳提著她那一兜子喜糖出門,直到放完鞭炮,時間都過了中午了。 這老太太也沒能回來。 “你奶幹嘛去了?”狄思科拉住彬彬問。 “去左鄰右裡串門了,隔壁有個奶奶做了韭菜盒子,她在人家家裡吃上了。” 狄思科:“……” 不愧是郭美鳳。 “那去問問你爸,咱晚上吃點什麽啊?我到市場買菜去。” 彬彬癱在椅子上不動地方。 “還跟你爸冷戰呢?”狄思科在他鼻子上捏了捏。 林桐來得太突然,這孩子一點準備都沒有。 這些日子在家裡一直別別愣愣的,連親爹都不想搭理了。 “小叔,我跟你住行不行?” “行啊,怎麽不行!我都給你準備好房間了,就在我隔壁。” “真的啊?” “嗯,專門給你留的,你妹妹和你媽肚子裡那個都沒份。” 彬彬聞言就高興了,咧著豁牙跳起來,“那我先過去看看!” “還是先把你奶喊回來吧!一家子都等著她一起吃喬遷宴呢!” 郭美鳳剛搬了新家,就跟街坊們搭上了話,在外面也不知跟人家聊什麽,竟然聊了一下午。 匆匆回來跟大家吃了一頓喬遷宴,又風風火火地出了門。 再次回來的時候,她胳膊上套著一個紅袖箍。 “媽,您又當官啦?”狄思科調侃道,“這次是哪裡的官兒啊?” “哈哈,還是義務巡邏隊的。”郭美鳳得意道,“這活兒我都做熟了,出去巡邏的時候,能跟街坊們說說話。過不了多久,咱家就能融入進來啦!” 二哥叼著一截黃瓜出來說:“咱在本區搬家,居然也成外來人口了。” “你跟大家夥不熟悉,就是外來人口啊!” 郭美鳳不想跟他這種覺悟低的落後分子說話,眼瞅著新聞聯播的時間快過了,慌忙打開了電視機。 * 經貿部機關院裡,有一棟二層小樓。 剛分配來單位的青年幹部們,可以在這棟小樓裡申請到一間單身宿舍。 方堃雖然還沒正式入職,但有龐慶祖幫他打招呼,仍是順利申請到一間單身宿舍。 不過,這宿舍的條件實在一般,十人一間屋子,擺了五張上下鋪,只有兩張書桌。 他之所以經常在單位加班學習,主要是宿舍裡的條件還不如辦公室呢。 比他學校的住宿條件還艱苦。 但住在部委的單身宿舍裡,也有一個好處。 這裡是市中心,他下了班偶爾能去看電影,不出去逛街的時候,還可以在二樓的走廊裡看電視。 單位給他們在那邊放了一台14寸的彩色電視機。 每天晚七點的時候,在家的青年幹部們,都要聚在那裡收看新聞聯播。 今天也不例外,一幫人圍著電視機,等待新聞之後的天氣預報。 然而,今天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同。 新聞之後,竟然緊接著就插播了一條很長的廣告! 這條將近一分鍾的廣告裡,穿插了好幾個小故事,主題都是關於“講文明懂禮貌”的。 廣告主題曲的旋律輕快,朗朗上口。 歌詞也是“走路讓道,尊老愛幼”,“大家有禮貌,生活多美好”這類倡導鼓勵性的用語。 有個女同事跟著哼了兩遍就學會了。 “我聽這聲音好像有點耳熟啊?” “確實有點耳熟,應該是哪個歌星唱的。”方堃哼了兩句,也跟著附和。 “肯定耳熟啊,”聞笙簫指著電視屏幕說,“這不是你們翻譯室的大明星嗎?” 女同事湊到電視機前辨認,果然是翻譯室的狄思科。 廣告裡的他,正跟幾個小學生說:“開頭幾句話是文明禮貌的標志,大家要學會禮貌用語哦!” “之前就聽說他去拍廣告了,沒想到是這種廣告!”聞笙簫用胳膊撞了撞方堃,“這條公益廣告緊挨著新聞聯播,小狄這是要發達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