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堂屋內,尹明毓隻認得嫡母韓氏,她也理應先向嫡母問好,於是便轉向嫡母,行了個一絲不苟的禮。 韓氏神色淡淡地應了一聲,對她表現出來的溫順樣子習以為常,平靜道:“你也見見各家夫人。” “是。” 嫡母庶女二人看起來並不如何親密,若非謝夫人知道韓氏將嫡女的陪房身契給了尹明毓,恐怕還要以為兩人關系不佳。 但也正是因為這般,兩人的相處看起來更奇怪。 這時,原本坐在主位上那一位端莊的夫人——柳尚書夫人張氏,主動迎向謝夫人,與她寒暄。 謝夫人介紹尹明毓,教尹明毓拜見。 柳夫人受了尹明毓的禮,笑著誇讚,“謝少夫人模樣周正,規矩也好,謝夫人極有福氣。” 她說完,回身微一擺手,召來一個模樣氣質皆與她肖似的年輕娘子,笑容中透著驕傲,道:“這是我女兒,柳韞。” “謝夫人,謝少夫人。”面容稚嫩柳三娘柳韞端莊穩重地微微福身,儀態俱佳,世家貴女的氣度盡顯。 謝夫人神色不變,隻微微頷首。 周正、規矩的尹明毓依然保持微笑,余光捕捉到對面一位年輕娘子悄悄撇嘴,似是不屑。 而那娘子察覺到尹明毓的視線,也不躲閃,衝她露出一個善意的笑容。 隨後,尹明毓得知她是薑家七娘子,叫薑合,與一旁氣質清高、寡言少語的薑夫人是親母女,但性子南轅北轍。 而且她喊“表嫂”喊得極痛快,看起來就是個率直爽朗的姑娘,不過似乎與柳家三娘子有些矛盾。 隨後見禮的其他的女眷,謝夫人馬車上沒來得及細說,尹明毓便在腦子裡自動劃過冊子上的內容,一一對應。 但她善於留心觀察,發現薑合不止對柳家有些不同尋常的情緒,對姬家的夫人亦是十分冷淡,基本不會在姬家人身上停駐目光。 尹明毓全都拜見完,便坐在謝夫人身後不顯山露水,不引人注意地觀察眾人的神色。 然後她便發現,每當柳夫人說話時,薑夫人從不回應,待到姬夫人出聲時,薑夫人的臉色便要冷一分,甚至直接轉頭與謝夫人說話。 這裡頭有什麽內情,謝夫人沒有講,尹明毓什麽都不知道,先來無事胡思亂想,越發好奇,卻只能暗自猜測。 過了一會兒,柳夫人提議去園中賞花,眾人一同移步,薑合就走到尹明毓身邊,與她小聲說話,“表嫂,你和表哥成親那日,我去謝家觀禮了。” 尹明毓完全沒有印象,誠實道:“我遮著喜扇,沒瞧見你。” 薑合不以為意,“沒瞧見便沒瞧見,現在認識也不遲。” 緊接著,她興致勃勃地說:“表嫂,稍後我們去獵場玩兒吧?” 尹明毓正要回答,一位姍姍來遲的貴夫人打斷了她,那位夫人五六十歲的年紀,一身珠光寶氣,氣勢十足地領著一群婢女走過來。 她正在猜測是哪位,薑合便湊到她耳邊低聲介紹:“這位是忠國公夫人,很大方……” 忠國公府齊家是大鄴唯二的國公府之一,平王的母妃出身忠國公府,與這位國公夫人乃是姑嫂,而如今平王妃又是忠國公夫人的嫡女,親上加親,關系緊密。 尹明毓還在想她如何大方,那頭忠國公夫人已經和柳夫人面對面寒暄。 兩家一個站在成王背後,一個站在平王身後,慣常不甚對付,此時兩位夫人湊在一起,年齡相差不小,表面上一片祥和,但言笑晏晏之下,似有無形的刀光劍影一般。 柳夫人笑道:“老夫人,可算是將您盼來了,我還以為請不來您大駕。” 忠國公夫人聲音洪亮,耿直又不留情面道:“你家每每便有熱鬧,我又豈會不來。” 忠國公夫人當年不過是個普通商戶家的娘子,嫁了個好郎君,立下赫赫戰功,她才飛黃騰達成了國公夫人。 柳夫人一貫有些看不上,可文雅人遇上魯莽的,便是秀才遇到兵,根本說不過。 是以柳夫人臉色便有些難堪,薑合在人後見了,偷笑起來。 尹明毓瞧見她的表情,亦升起看熱鬧的樂趣,這可比先前屋子裡那些夫人們打得啞謎有趣,也來的更刺激。 如果再有一包肉脯,邊吃邊看就好了…… 可惜,只能想想…… 尹明毓正遺憾,忽然對上忠國公的視線,一頓,端正地上前兩步,行禮拜見,“尹氏二娘拜見老夫人。” “尹二娘?”忠國公夫人瞧了尹明毓幾眼,想了片刻,恍然大悟,看向韓氏,“是你家的女兒?” 又看向謝夫人,“你家的新婦?” 韓氏和謝夫人皆點頭,“正是。” 忠國公夫人眼神在眾人身上,尤其是柳夫人身上一轉,忽然衝尹明毓招手,“尹氏,你來。” 尹明毓緩步走至忠國公夫人近前,屈膝一禮。 忠國公夫人朗笑道:“這頭一遭見面,既然拜見,得給個見面禮。” 她說著,直接拔下手腕上指頭粗的金鑲玉鐲子,手不由分說地握住尹明毓的手腕,就要給她套上。 尹明毓看著明晃晃帶著“值錢”倆字的鐲子,無語:“……”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