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謝欽起床穿戴妥當,才將尹明毓叫醒,“今日母親要帶你交際,不便晚起,可早些回來休息。若是無聊,便請三娘和四娘過來陪你。” 尹明毓側躺,慵懶地支著下巴,微微上挑的眼尾似是抹了胭脂,十分好說話道:“好~皆聽郎君的。” 她昨夜可不是這般,聲音軟膩,要求頗多。 謝欽一板一眼道:“莫要耽擱了。” 說完步履從容穩健地快速離開。 尹明毓挑眉,勾起嘴角,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揚聲喊人:“金兒,銀兒……” 秋獵統共是四日,表面上沒有固定的安排,實際上三王那些爭權奪勢早已浸入到各處,就連這秋獵也帶上其他意味。 說是約定俗成倒還算不上,但來之前私底下就已經排好了日程。 今日,設宴的是正三品工部尚書柳臨的夫人張氏,就在柳家的莊子。 謝老夫人輩分要高一些,尋常不輕易參與這些宴席了,便和謝策待在謝家莊子裡,隻尹明毓隨謝夫人出門。 謝夫人叫她同乘一輛馬車,路途中為她講今日要交際的比較重要的人家,講的時候還提醒尹明毓:“是有些枯燥,然交際之中需得注意避諱之事頗多,你耐心些記下,以免得罪人而不自知。” 尹明毓絲毫不覺枯燥,認真地點頭道:“母親您多與我說一些,我是極樂意聽的。” 謝夫人便就今日赴宴的主人家細細說起。 當年開國皇帝啟帝逐鹿天下之時,最先倒向啟帝的便是柳家,甚至為了兩方利益關系的緊密,柳家曾嫁一女給已經有妻兒的啟帝,後來這位柳氏女便在開國皇帝正式建國之後成為了大鄴第一位皇后。 當今陛下昭帝便是柳皇后所生的嫡子,因此,柳家後來居上,在新朝建立後迅速攀至頂級世家之列,與謝、薑、崔、姬四家相提並論。 而柳夫人張氏與昭帝故去的元後是異母姐妹,皆出身鳳州,乃是由元後做媒嫁給喪妻的柳尚書為繼室,實際是定王的姨母。 不過,現在的成王妃,渭陽郡主的生母,是柳尚書嫡親的妹妹,是以柳家與成王更親近。 謝夫人文雅,且帶著謝家的端方、守禮,出口之言皆無刻薄,便是談及某些不甚規矩正派、有傷風化、突破下線的事都隻一帶而過,實在不得不談及也會點到為止,極為隱晦。 但尹明毓從謝夫人的話裡敏銳地、精準地抓住重點,再在腦袋裡經過一二拓展加工,就發現這錯綜複雜的現實比有些話本子可有趣多了。 大鄴建國這三十年,這些貴族得有多少愛恨情仇、奇聞異事啊…… 想看…… 尹明毓心癢,暗暗惦記起謝家龐雜的藏書,不知道能不能翻到些當年的野史雜文。 而謝夫人見她眼神恍惚,心生誤會,詢問道:“可是擔憂渭陽郡主找你的麻煩?” 尹明毓回神,輕咳一聲,作遲疑狀,“是有些擔憂……” 謝夫人帶著幾分篤定,安撫道:“你只需安分守己,郡主再是得寵,也斷然不敢無視謝家,直接為難於你。” 尹明毓飛快地點頭,先前謝夫人給她那本記錄謝家關系網的冊子時,便簡單說了些如今京中各方的利益牽扯,她自己也有些許了解。 謝家這樣底蘊深厚的家族,定然有所倚仗。 當個安靜躲在老鷹身後的雞仔,等吃等喝,尹明毓會。 然而謝夫人見她如此,又擔心她作為謝家少夫人太過小家子氣,教人輕視,“你的規矩學得不錯,隻管坦然大方些,莫要露怯。” 尹明毓謙遜一笑,“是,母親。” 她這性子不像是會惹事的,謝夫人稍稍放心,又說起老夫人的娘家,薑家。 薑家好學,多出名士大儒,隻前朝末年動蕩時與謝家聯姻,以保全家族,而在謝老夫人之後,再未與大世家聯姻,也沒有與皇室聯姻。 薑家隻做純臣,如今的薑家主官至禮部尚書,但他也醉心學問,在朝為官只是為家族計不得已而為之,近兩年時常上書乞休,陛下不允。 謝夫人告訴尹明毓:“薑家事兒少,你可多與薑家人接觸。” 尹明毓乖順地應下。 這一段路途,兩人一個說一個聽,尹明毓為了深挖故事會適時提出問題,再表示受教,謝夫人每每得到回應,隻當她是極質樸好學的,談興更高。 可謂是兩廂皆有所得。 而薑家之後,再要轉說別家時,馬車到達柳家莊子門口,謝夫人便停下話,尹明毓還頗有幾分意猶未盡。 柳家的莊子是先帝賞賜,比謝家莊子更靠近龍榆山,離獵場也隻一刻鍾左右的馬車程。 柳家接手這處莊子後,進行過擴建,是以整個莊子十分開闊,與之相比,謝家那莊子算是低調的。 仆從引她們入內,尹明毓亦步亦趨地跟在謝夫人身後,目不斜視地一路直達正堂。 堂內幾乎坐滿了人,她們婆媳一踏進去,一眾女眷的視線便紛紛投過來,先是看向謝夫人,而後落在尹明毓身上。 好奇、打量、審視、失望……皆不相同,也有些夫人養氣功夫極好,面上神色之平靜,根本無法看透她們的內心。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