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在城東,老樓,六十多平,鑰匙她弄丟了,所以打上車就先給開鎖鋪打了電話,正好跟鎖匠同時到。 開完鎖,簽字備案,林羌再次邁進這間相處過十年的陋室。 滿屋子防灰布已經看不出顏色,厚塵和微薄的采光讓這逼仄的空間更顯得壓抑。沒比她租的宿舍好多少,不過用來苟延殘喘也夠了。 收拾到半夜,她不堪疲憊,躺在咯吱響的地板。 空氣裡是難消的尿騷味,石膏板上是忽明忽暗的黃光燈泡,鄉下的風聲像馬嘶鳴一樣刺耳……即便條件這麽糟心,她也昏沉睡去了。 她一覺睡到晌午,開始為打掃工作收尾,傍晚才吃上回來以後的第一頓飯——兩片全麥麵包。 這時,楊柳發來消息,提醒她:“地址發你了,別忘了去。” 林羌已閱,未回。 楊柳是林羌在阜定的同事,呼吸內科一名醫生,在知道林羌要回癸縣後,請求她幫忙說服正好在癸縣的一個拒絕治療的心衰患者接受治療。 起初林羌拒絕了,架不住楊柳執著,軟磨硬泡。 見面地點在車行,位置有點偏,名字跟地圖上顯示的也對不上號,但林羌還是在約定時間前找到了。 進門前,林羌看那丈高的鐵門鏽跡斑斑,還以為大隱隱於市,肯定內有乾坤,結果就是一個廢鋼廠,佔地倒挺大,門口摞放著輪胎垛,正中停著七八輛賣相不錯的跑車,一群街溜子傲慢無禮地掃量她,姿態神色仿佛把她打成了不速之客。 傻逼。 林羌頓時反悔了,扭頭往外走。 只是這群人看著就不好惹,她來都來了,讓她就這麽走跟砸了他們街溜子招牌似的,三幾個男孩上前攔住她,嚼著糖、歪著嘴的小髒辮語氣輕佻:“姐姐找誰?” “靳凡。” “哦~”男孩的語氣變得興奮,扭頭向樓上看,喊了聲:“老大!找你的!漂亮姐姐!” 林羌看過去,二樓站著一人,略微俯身,胳膊搭在欄杆,背著光,還戴著簷兒帽,五官不清,但臉很窄。黑工背,正好貼身,肩膀和胸腹的肌肉線條特別漂亮,上臂到小臂比例協調,筋長,手指也長,雙手交叉,骨節泛白。脖子上有條銀鏈一直懸在欄杆上方。 比底下這一群穩重點,但看著不像有病。 碰了面,好歹得說明來意,林羌就沒走,隨著幾個小流氓上了樓,進了靳凡的……辦公室?不確定,寬敞的仿佛是車庫,一張塗鴉的桌子,一把缺軲轆的椅子,兩台機車,堆成山的酒瓶。 靳凡靠在那張桌子前,看了林羌半天,什麽都不問,也不讓她走。 林羌自我介紹:“我是林羌,楊柳托我來找你,說你家裡人希望你能接受治療。” “他們給了你多少錢?” 林羌扭頭就走。 靳凡口吻惡劣:“說中了,惱羞成怒了?” 林羌臨近門口,一隻酒瓶子從耳側咻一聲飛過去碎在門上,玻璃渣濺了一地。 “聾了?” 林羌靜站了幾秒,轉了身,面無表情地往回走,到靳凡跟前的同時抬手。 靳凡反應也快,擰住她胳膊,迫她轉身,勾臂鎖住她喉嚨,別住她的腿。 林羌曲肘擊肋,趁機拎起酒瓶子,掄向他耳側,趁他恍神掙開他的鉗製,揮腿側踢。 靳凡攥住她的腳踝,但沒等她施展後招就松手了。 他沒再說話,她也見好就收了。 林羌回到家,打鬥的酸痛姍姍來遲,重重摔坐在沙發,脫了外套,只剩背心,腦袋枕在了沙發靠背,面朝屋頂,閉目養神。 她剛進入淺眠,楊柳來電,歉意深摯:“對不起啊林羌,剛才靳家叔叔跟我聯系了,讓我跟你道歉,我就知道是靳凡打電話回去鬧了。他是不是跟你耍混蛋了……” 林羌打斷了她:“你沒說實話。” 楊柳沉默了。 林羌站起來,走到廚房,從冰箱拿了條黃瓜放在案板,再抽出一把切菜刀,把黃瓜切成了段,準備晚飯就是它了。 楊柳似乎是醞釀好了,試探著問:“你聽誰……” “他格鬥不錯,反應很快。雙臂有疤,我能認出來的只有刀傷。胸口有塊挫傷疤,我見過的類似的鈍性損傷,都是在穿著防彈衣中彈的士兵身上。不論以前,就說現在,他領著一幫社會青年玩車,危險系數不比急診當醫生低多少。我不能為了幫忙,把自己搭進去吧?” 楊柳又沉默了。 林羌也不逼她解釋,反正以後不會再跟那人打交道了,對他什麽身份背景不感興趣。 正要掛電話,楊柳開口:“西南戰區的。” 林羌猜到了,後面的不想知道,就掛了。 林羌右手震顫嚴重,黃瓜切了一半就切不下去了,她用握手術刀的指壓式握菜刀,更考驗手指力量,但這部分力量她早失去了。 她放下刀,轉過身,靠在案邊,盯著牆上掛滿油汙的白瓷磚縫隙。 很多人不明白林羌為什麽離開阜定醫院。 其實有什麽不明白的呢? 手術刀都握不住的外科大夫還賴在外科幹什麽? 楊柳一直來電,林羌一直沒接,隨即收到她幾條消息——Tips: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