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為什麽不可以接吻?(二更) 陳璟禮在浴室洗冷水澡, 四十分鍾後才出來,草草擦乾淨身體,重新回到楚煙房間, 來到她床邊。 小壞蛋睡的香甜,不時還說兩句夢話, 吧唧嘴,看了就想……狠狠地吻上去, 讓她不要那麽舒服。 他在浴室煎熬了四十分鍾, 惹事的人卻在這裡睡的又香又甜。 陳璟禮長長舒了一口氣,在床邊坐下, 找到她的手指, 緩緩扣在一起。 “是因為喜歡我, 所以才想親我, 對嗎?” “除了想和我接吻, 對我還有其他想法嗎?比如更進一步的親密行為?” “你真的好壞……每次我都好好的教訓、懲罰你,卻又舍不得,是不是很沒出息。” 陳璟禮笑了一聲,目光卻極為柔和,“不要讓我失望……不要讓我空歡喜,煙煙。” 楚煙猛的抱住腦袋,手裡的紙條輕輕落在地上。她也蹲了下去,不知是各種心情,開始發抖,越抖越厲害,最後幾乎要跪到地上。 陳璟禮失眠了,甚至不知什麽時候睡著的,大概兩點,大概三點,又或者是四點。 楚煙快速爬起來,早飯不吃了,萬惡的草莓也不敢碰了。她想她以後要得草莓PTSD了,嗚嗚嗚,可口的草莓,以後要再見了。 這一晚上,他的心路歷程和坐過山車一樣。洗了兩個冷水澡,心情還沒法平靜。躺在床上也不斷回想楚煙說想要親他時的場景。每一個字,每一個表情,都在他腦海裡,電影慢放一般,不斷地重現。 “桌上有蜂蜜水,起床後喝掉。樓下餐廳有早餐,如果冷了,記得熱一下再吃。” 酒精害人不淺,楚煙發誓以後再喝酒她就是狗,嗚嗚嗚。 陳璟禮怕她第二天醒了不自在,判定她熟睡,並且不會有意外後便離開了。當然,回了自己房間又衝了個冷水澡。 還來得及! 楚煙狐疑地拿起來——字跡工整漂亮,雖然陌生,卻讓她聯想到了陳璟禮。 陳璟禮抿著唇笑, 起身去浴室拿了熱毛巾, 給她擦臉擦手。熱毛巾很舒服,楚煙臉頰隔著毛巾蹭他的手心,小貓一樣。 直到陳璟禮回來,她熱情地邀請陳璟禮一起喝,對人家又誇又調戲,陳璟禮的反應她記不清了,可能是當時太醉了,眼睛一直是半閉的。隻記得陳璟禮沒有和她接吻,只是溫柔地親她臉上除嘴唇外的所有地方,以及壓抑又低沉的那句:“明天酒醒了告訴我你的想法,告訴我你想和我接吻。” 崩潰了好一會,接受了昨天晚上她調戲陳璟禮的事實。楚煙看了看表,上午九點四十,距離陳璟禮平時回家的時間……還有不到九個小時。 楚煙眨了眨眼,看到最後一句:“期待晚上見面。” 楚煙搖了搖頭,進浴室快速衝了個澡,吹乾頭髮後下樓。 楚煙在陳璟禮走後沒多久就醒了,她昏昏沉沉地坐起來,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房間,大腦鈍痛,像被什麽東西敲過一樣,她隻隱約記得昨晚好像喝酒了……大概喝多了自己回的房間。 陳璟禮等了很久,已經過了他上班的時間。他感慨好事多磨,曙光就在眼前,卻又不斷拖延,讓他煎熬。 楚煙哀嚎一聲,直接坐到地上,想哭又哭不出來,頭還疼。仗著家裡沒人,她啊啊叫了兩聲,終於明白紙條上陳璟禮那句期待是什麽意思了。 聚會熱鬧愉快,楚煙拎著酒回家。吃了飯時間還早,也沒有工作,便放了一部電影,想著隻喝一杯,結果看電影入迷,不知不覺就喝了好幾杯,電影放完了,她就迷迷糊糊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也不知在想什麽,隻覺得飄飄然十分舒服。 楚煙茫然,捏著紙條困惑——晚上見面?什麽見面?期待什麽?他們不是每天都見面嗎? 衣服也沒換,一身酒味。 還有,一邊讓她不要出門在家休息,一邊又讓她多運動增強體質……這是幹嘛?她的身體一分為二,一半躺床上休息,一半出門運動? 太奇怪了。 陳璟禮洗漱後先去了楚煙房間,沒有意外,楚煙扔在睡。 楚煙打著哈欠起床,床頭放了一杯蜂蜜水,竟然還溫著,她口乾舌燥,一口氣全喝光,水杯下還壓著一張寫了字的紙條。 楚煙跑回房間,拿出行李箱,開始快速往裡面扔東西——衣服,電腦,書,護膚品,還有去G市時陳璟禮給她抓的獅子玩偶。但玩偶太大,放不進去,楚煙思索幾秒,把玩偶拿出來,決定離開時直接背著。 “你的耳朵好燙,快熟了耶!” 不過楚煙的酒品很好,除了喝醉會說實話外,安靜又乖巧,不吐不鬧。睡著了也不折騰,看起來還睡得非常好,嘴角都微微翹著,像是在做什麽美夢。 下樓前把紙條拿上,一邊看一邊思索——好奇怪,為什麽要留紙條?她自己不會吃早飯嗎?還需要提醒嘛? “今天不要出門,在家好好休息。洗個熱水澡,緩解疲憊。有時間多運動,增強體質。” “為什麽不可以接吻?我們不是戀人嗎?” “我去公司了,本來想等你一起,但你睡得太熟,便沒有叫醒你。” 往下看,果然是陳璟禮—— 楚煙緩緩回憶——昨天她和大學同學聚會,有個同學家裡是開酒莊的,每人送了一瓶紅酒,說是新品,讓大家品嘗一下,最好有口感反饋。 沒有辦法,陳璟禮只能先離開,留了蜂蜜水和一張紙條在床頭,便去公司了。 楚煙嘟嘟囔囔下樓,餐桌上和過去每一天一樣,擺著她熟悉的早餐,不同的是旁邊還放了一盆鮮豔欲滴的草莓,又大又紅,看起來就很美味。 “你的嘴巴好紅,像草莓,親一下是什麽感覺?” 楚煙瞪大眼睛,正要走過去拿一顆吃,腳步卻在桌子前定住,昨晚消失的回憶突然出現,她猛得想起了所有的事。 但早上又醒得很早,甚至比正常的生物鍾還早了二十分鍾。 陳璟禮又不自在了,咽了咽口水,堅持給她擦完臉,在床邊賠了她一個小時,一邊回復郵件一邊照顧她。 陳璟禮像一個等待期末成績的毛頭小子,盼望著楚煙醒來,告訴她的感情,清醒地要求接吻。 雖然剛結婚時行李不多,但住了一年半,春夏秋冬的衣服鞋子都搬來了,東西還不少。一個行李箱不夠,楚煙又匆忙地跑到一樓儲物間尋找,所幸還有空的行李箱,她吭哧吭哧搬回樓上,手忙腳亂地整理。因為太著急,不斷出錯,護膚品都摔碎了兩瓶。 楚煙自然不會回答,還打起了小呼嚕, 陳璟禮低頭, 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子。楚煙睡夢裡怪叫兩聲, 拍開他的手, 翻了個身, 背對著他繼續打呼嚕。 楚煙顧不上心疼,迅速收拾,把第二個行李箱拉鏈拉上時,手機突然響了。 她手上一哆嗦,差點卡到手指。 楚煙忐忑地拿來手機,屏幕上陳璟禮三個字像催命符一樣。楚煙捂著嘴,想把手機扔掉,但沒舍得扔,只能輕輕放在一旁,重新把拉鏈拉好。 陳璟禮不知是篤定了她已經起床,還是有急事找她,來電一直沒有停。 楚煙坐在行李箱旁,懷裡抱著獅子公仔,汲取力量一般,把公仔抱得緊緊的。 手機一直在響,大概過了有十分鍾,楚煙剛要松一口氣,再次響了起來。 楚煙苦著臉滑動屏幕,點了接聽圖標。 “喂,喂……咳!”聲音有些啞,楚煙清了一下嗓子,努力讓自己聽起來很正常。 “早上好,起床了嗎?”陳璟禮的聲音同樣沒有異樣,和往常一樣溫和自然。 楚煙悄悄松了一口氣,說:“起,起來了……呵呵。” 救命,她呵呵什麽……好尷尬,好不自然。 楚煙閉嘴上,決定少說少錯。 陳璟禮沒有問她怎麽不接電話,只是關心道:“蜂蜜水喝了嗎?” “喝了。”楚煙言簡意賅。 “早飯吃了嗎?” “還沒有。” “不要吃涼的,熱一下再吃。” “好的。”楚煙抹了抹額頭的汗。 “胃有沒有不舒服?餐桌上有胃藥,不舒服可以吃一粒,旁邊還有一張名片,是我的私人醫生。如果不舒服可以聯系他,或者我來接你去醫院。”陳璟禮聲音溫潤,不疾不徐。 “胃藥?”楚煙愣了愣,抱著玩偶的手松開了一些。 “沒看到?”陳璟禮蹙眉,“沒關系,你現在胃舒服嗎?要不要看醫生?” 說實話,不算很舒服,但楚煙明白這是喝醉酒的正常現象,沒到去醫院的地步。 楚煙低下頭,手指扣著玩偶身上的衣服,過了十幾秒才說:“不用了,沒有不舒服。” 氣氛突然有些詭異,楚煙也異常的沉默下來,陳璟禮自然察覺到了,但他沒有點破,讓楚煙自己調整。現在如果戳穿,大概會適得其反,尤其是發生了昨晚的事,陳璟禮還不確定楚煙是什麽態度。 楚煙知道自己偽裝的正常失敗了,但她突然就有些無所適從,想起了這一年多的種種——陳璟禮大腦恢復後如同變了一個人,表面冷淡又疏離,卻要無償贈予自己一半的資產,帶她去探望外公,填補她缺失的親情,固執而強勢的拒絕離婚,醉酒後袒露心意,控訴她曾經的承諾,哀求不要離開…… 楚煙眨了眨眼,看著懷裡的大獅子——陳璟禮說獅子像他,小豬像她。所以獅子玩偶給她,小豬玩偶給他。 楚煙深吸一口氣,意識到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裡,她的付出其實已經很少了,被照顧和給予的換成了她。她固執地逃避,不相信、不接受,卻又在不知不覺間沉溺,自欺欺人,被對方慣得露出本性。 任性地喝醉酒,胡言亂語……越來越不像她,也越來越像以前的她。 楚煙按住額角,感覺頭疼的更厲害了。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陳璟禮不安,想要立刻回家。 楚煙輕輕吐了一口氣,扯了扯嘴角,僵硬地轉移話題:“你們有錢人都有私人醫生嗎?平時都請醫生來家裡嘛?生大病還去醫院嗎?” 陳璟禮愣了愣,腦海裡快速分析她說話的語氣和內容,幾秒後配合道:“平時忙碌時,會讓私人醫生來家裡診治,大病自然還是去醫院的。” “哦……”楚煙點了點頭,不知道說什麽了。 陳璟禮莫名不安,決定切入正題,“昨天晚上——” “璟禮!”楚煙突然喊了一聲,打斷他。 即使此時陳璟禮已經坐在岱安集團的辦公室裡,距離昨晚也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然而他的情緒還是輕易地被楚煙控制、波動。 比如此時,他喉間發緊,不自覺地握緊了手中的鋼筆,鎮定道:“怎麽了?” 楚煙看了看身旁的兩個大行李箱,說:“昨晚不好意思,我喝多了,也記不清發生了什麽,有沒有鬧笑話?給你添麻煩?真的很不好意思……其實我不常喝醉的,昨晚大概是看電影入迷了,不小心喝多了……” 她語氣歉意,客氣地道歉。 陳璟禮垂著眼,筆尖無意識在紙上劃動——是一份秘書剛送進來的項目策劃書。 好想全部撕碎……好想丟掉所有工作離開。 陳璟禮放下鋼筆,難受地捏了捏鼻梁。開口時聲音卻輕松如常:“沒有鬧笑話,也沒有給我添麻煩。你酒品很好,喝醉了就睡了,沒有發生任何事。” 楚煙手心出汗,乾巴巴地說:“那……那就好。” “不過以後還是少喝酒,尤其是在外面,不安全,也傷身體。”陳璟禮叮囑。 楚煙沒有和他爭論紅酒是否傷身,答應道:“好,我會注意,不會沾酒了。” 不用陳璟禮提醒,她也不敢喝了啊! “我晚上有應酬,不回家吃飯了,不用等我。” “嗯……嗯。”楚煙點頭。 “還要工作,先掛了。”陳璟禮語氣聽不出異常。 “不打擾你工作,拜拜。”楚煙飛速掛了電話,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望著身旁的兩個行李箱,她惆悵地發呆,不知過了多久,手機短信提示音響起。她麻木地點開看,是陳璟禮發來的,說給她訂了私房菜館的午餐,都是對腸胃好、補身體的食材。 楚煙放下手機,抱住膝蓋,臉頰埋在膝蓋上悶了一會。 陳璟禮沒有提昨晚的事……什麽意思啊? 和她一樣“忘記了”,還是…… 楚煙在地上坐到快十二點,陳璟禮給她訂的午餐早就被傭人送進來了。她卻沒什麽胃口,下樓捧著那一盆草莓吃,突然想起來家裡好像沒買草莓……至少昨晚以前是沒有的。 那麽這盆草莓是哪裡來的?她睡醒前臨時買來的? 楚煙抽了張紙巾擦手指和唇角,煩惱地歎氣。回房間把收進行李箱的物品又一樣樣拿了出來,放回原位。最後把獅子玩偶也重新擺回床頭,挨著她的枕頭。 楚煙在床邊坐下,拍了拍玩偶的大腦袋,喃喃地說:“怎麽辦,我好像……越來越沒辦法控制自己了。” 無論是心,還是想法,行為,語言……都不受控制了。 昨晚可以喝醉了把對方比喻成草莓,傻兮兮地求親,明天是不是也會在清醒狀態下求抱抱? 越來越出格,脫軌…… 更要命的是——無論有意還是無意,陳璟禮默許了她的謊言,沒有戳穿,而她竟然也沒多猶豫,就放棄了離開、逃跑。 楚煙“啊!”了一聲,躺到床上把大獅子抱進懷裡,腦袋在它身上使勁蹭了蹭,說:“我好像變傻了,你會保護我,對嗎?” 媽媽,我好像要走你的老路了,可是……陳璟禮和楚明德不一樣。 他們……真的很不一樣。 楚煙閉上眼,回憶起宋冬玥去世前兩人相處的最後一幕——楚煙拿著模擬考的試卷給她,驕傲又自信地表示可以憑自己的努力考上最高等的學府,讓她驕傲。 宋冬玥沒有看試卷,只是溫柔地說:“不要壓力太大,健康和快樂最重要,媽媽相信你,晚上想吃什麽呀?媽媽給你做。” 楚煙抽了抽鼻子,不知道陳璟禮廚藝如何?應該不怎麽樣吧,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 她又撇了撇嘴角,低聲絮叨:“……我喜歡做飯好吃的男孩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