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剛才……有點可愛。
  贈財產的事不了了之， 兩人都沒再提，不過陳璟禮看起來好像還在生氣，楚煙有點好笑， 哪有因為對方不接受財產贈予而生氣的啊……楚煙偷偷吐槽。
  他們家璟禮……即使正常了，腦回路也和正常人不太一樣啊。還扯到什麽拋棄、離開。楚煙有時候也非常不解， 她偶爾覺得陳璟禮很冷漠，仿佛那一年時光不存在， 偶爾又覺得他似乎是在意自己的， 楚煙根本猜不透他的心思，只能茫然地走一步看一步。
  那天過後， 陳璟禮好像更忙了， 甚至早晨起來都看不到人影， 問傭人才知道已經吃過早飯去公司了。楚煙這才放心， 第一千遍吐槽陳璟禮捉摸不定的性格。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好幾天， 陳璟禮突然在楚煙休息前回來了。一身黑色西裝，冰冷肅穆，如果不是場合不對，他看起來像是要去去參加葬禮。
  楚煙感覺他有話說，便沒有上樓。陳璟禮走過來，隱約可見眉宇間的疲憊。
  他皺眉沉默了幾秒，問：“這個周末有時間麽？”
  楚煙看了一下手機， 說：“可以有時間。”
  陳璟禮知道她的工作性質， 時間彈性大。
  楚煙瞪大眼睛，“是要送的……”
  她對此沒什麽經驗。
  陳璟禮：“我外公想見你。”
  陳璟禮低頭，安靜用餐，心跳比正常情況下快一點。
  關於陳璟禮失去自我的那幾年，兩人還是有點默契的。楚煙立刻明白了陳璟禮的話——外公身體不好，陳璟禮出事前大概就在住院治療，不知是出於什麽原因，外公大概不知道他發生的意外，或者知道了也無能為力。算起來老人應該70多了，如果陳正祥刻意阻攔隱瞞，外公的確沒辦法幫陳璟禮。
  楚煙抬頭，裝作不滿，“不可以嗎？”
  “但我不想，”楚煙單手托著下巴，聲音懶散，表情認真，“我想誠心送禮物。雖然比不上你準備的，但是我的心意。”
  楚煙後知後覺地焦慮起來，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通廢話，拿著手機跑上樓了。陳璟禮站在原地等了一會，接受了對方突然讓他看不懂的行為，松了松領帶，長長吐了一口氣，也回房間休息了。
  楚煙小聲嘀咕了兩句，陳璟禮覺得像是有一根羽毛在心裡撓，十分想知道對方在說什麽。
  說完後，楚煙心裡又沒底，猶豫道：“不過我也送不了太昂貴的禮物，外公會不會喜歡……”
  楚煙猶豫， “你外公還……”
  他是不是可以理解為對方重視這件事，因為重視，所以不想敷衍，要真心送禮物。
  陳璟禮盯著她看了半晌，楚煙以為他還想知道，便眨了眨眼，用輕松俏皮的口氣說：“明天就知道啦！”
  陳璟禮已經被她方才那一番言論說服，並沒有被拒絕的惱怒，他甚至是有些開心的。
  陳璟禮在心裡評價，臉上面無表情。
  楚煙驚訝：“外公？”
  楚煙低頭在手機上搜索什麽，問：“外公喜歡什麽啊？”
  楚煙點頭，若有所思，陳璟禮還想說禮物他來準備，楚煙不用操心，但楚煙仿佛提前預料，開口道：“我知道你們的習慣是吩咐給助理秘書，只要花錢就能買到昂貴合適的禮物。”
  陳璟禮頷首，楚煙想了幾秒，說：“不用了，我自己準備。”
  誰能告訴他，一向沉穩冷靜的女人怎麽了？
  去看外公的前一天，陳璟禮終於明白了，楚煙這幾天忙忙碌碌、神神秘秘是在選禮物，他看到了包裝精美的禮品盒，問：“買的什麽？”
  從陳璟禮的口氣和態度可以看出，外公對他意義不同，至少和陳正祥於曼等不一樣。
  為什麽重視？
  陳璟禮心裡有答案，他的唇角勾起一個很小的弧度，在楚煙發現前收了回去。
  陳璟禮：“……”
  陳璟禮表情還是淡淡的，聲音微微軟了一些，“我會替你準備。”
  第二天兩人出發去外公家，雖然各方面都證明陳璟禮外公是一位很和善的老人，但楚煙還是不可避免的緊張了。具體表現在車上坐著不舒服，時常變換姿勢。
  她想說對方外公竟然還在世， 但不禮貌， 便沒說完， 陳璟禮大概看出了她的想法，淡聲道：“外公身體不好，我出事前就在醫院，這幾年……”
  陳璟禮點了下頭， “嗯。”
  楚煙又問：“第一次見長輩，我是不是要準備一份禮物啊？”
  陳璟禮回答：“不會，只要是你送的，外公會很喜歡。”
  說到外公，陳璟禮眉眼似乎柔和了一些，他低低嗯了一聲。
  楚煙沒有多思索，笑著說：“好啊，周末是嗎？我會把那天空出來，和你去探望外公。”
  陳璟禮想了想，“喜歡喝茶。”
  陳璟禮恢復平靜，“可以。”
  接下來的幾天，楚煙神神秘秘，陳璟禮反而沒之前那麽忙了，每天都會回家，而楚煙手機不離手，吃飯時還在看屏幕。陳璟禮皺眉想阻止，還沒開口，楚煙就放下筷子，丟下一句“我吃飽了”，然後跑了。
  兩人正在吃飯，楚煙嘴裡嚼著菜，含糊地說：“不告訴你。”
  楚煙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她很聰明，知道他來準備禮物，用她的名義送長輩是最穩妥，也不用操心的，但她扔要自己送禮物。
  陳璟禮愣了愣，楚煙又笑：“保密。”
  剛才……有點可愛。
  陳璟禮征了征，“你準備？”
  她搖了搖頭，低頭喝湯。
  楚煙哪裡不明白這種豪門家庭送禮物是什麽過程，但她猜測外公對陳璟禮不一般，陳璟禮既然主動帶她去探望，那外公肯定和陳正祥不同。至少……她要表現出真誠。
  陳璟禮思索她的心理，開口：“不用緊張，外公很……”
  “我不緊張！”楚煙飛快道，轉頭看他，“我哪裡緊張了，我一點都不緊張啊，哈哈。”
  陳璟禮沉默幾秒，“嗯，我有點緊張。”
  楚煙松了一口氣，也松開抓著禮物盒的手，關心道：“你為什麽緊張？”
  陳璟禮淡淡道：“很多年不見，擔心彼此陌生了。”
  他撒謊了，事實是出院的第三天就見了外公，恢復工作後也保持著一周至少見一次的頻率。
  楚煙點頭，讚同：“是有這個可能。不過沒關系，我會幫你。”
  陳璟禮微微挑眉，楚煙一臉自信，看不出剛才的緊張了。陳璟禮總結：自己示弱，會打消她的緊張和焦慮。
  原來是這樣。
  陳璟禮記下這一點，車輛均速行駛，因為堵車等原因，兩人到達目的地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後了。
  外公許宏在門口迎接他們，和楚煙想象的差別不大，是一位慈眉目善的老人，身材中等，肩背挺直，除了手裡拄著一根拐杖，看起來狀態不錯。
  兩人問好，許宏慈愛地笑笑，不斷打量楚煙，目光是溫和善意的。陳璟禮代替傭人扶住老人，楚煙關心他的身體，許宏爽朗地說：“剛做了手術，走路還不太順暢，所以用了拐杖，過段時間就可以丟掉了！我可不會當瘸子的！”
  他的話讓眾人笑起來，連陳璟禮也不可避免地無奈搖頭。
  楚煙對這位剛見面的老人有了初步認識——性格爽朗大方，不拘小節。
  的確是位很好相處的長輩。
  兩人又圍繞老人的身體聊了幾句，楚煙也上前扶住他，和陳璟禮一左一右，扶著許宏進屋。
  許宏的嘴角從見到楚煙的那一刻起，就沒有放下了。此時更是滿臉笑容，一臉幸福。服侍他的傭人忍俊不禁，捂著嘴偷偷笑。
  在沙發上坐下後，楚煙把自己的禮物拿出來，是一套青瓷茶具，價格一萬左右。對現在的楚煙來說，已經是她能承受的最高價格了，青色的杯壁，上面有很淡的山水勾勒……只看外表，其實也很賞心悅目。楚煙有點緊張，陳璟禮突然看向她，楚煙眨了眨眼，陳璟禮沒有像以前一樣移開目光，而是一直看著她。
  楚煙愣了愣，心情竟慢慢平複下來。她溫聲地和許宏解釋茶具的製作和花紋，許宏面帶微笑，不住點頭，放在手裡輕輕撫摸，接著吩咐傭人：“用這套茶具給我們泡茶！”
  傭人笑著應好，楚煙和陳璟禮對視一眼，陳璟禮大概很了解自己外公，表情沒有意外。
    楚煙也溫和地笑，傭人去泡茶了，許宏重新打量楚煙，楚煙大大方方由他看。
  許宏突然感慨地說：“我念了好久要見你，璟禮就是不讓，我只能看看照片，現在見到真人了，比照片上還漂亮，璟禮啊……”
  他嘖了一聲，語帶嫌棄，“不配。”
  楚煙和陳璟禮同時怔住，接著笑死了。陳璟禮無奈地說：“您剛出院，醫生要您靜養，我說過，等您身體養好了，會帶楚煙來探望您。”
  許宏輕輕敲了一下拐杖，不滿地說：“我見煙煙怎麽影響身體了？”
  “我……”陳璟禮卡殼，被堵住了話頭。
  楚煙解圍道：“你的身體最重要，只要您願意，我隨時可以來看您的。”
  “哇——”許宏笑，“煙煙你怎麽幫這小子，不幫外公啊？”
  他親昵自然的態度讓楚煙再次愣住，許宏笑容溫暖，眼神揶揄，沒有一絲一毫剛認識的陌生和尷尬。
  楚煙隻楞了兩秒，就恢復如常，用同樣自然親近的聲音說：“在您的健康上，我自然是和璟禮站同一條戰線的，您的身體最重要啊。”
  許宏捂胸口，一臉悲痛。楚煙憋笑，陳璟禮面無表情，眼裡有一絲笑意。
  “好哇，你們夫妻兩人聯合起來欺負我一個老人，”許宏手指點點，指楚煙，又指陳璟禮，“你們良心過得去嗎！”
  陳璟禮表情淡定，“過得去。”
  楚煙笑的快維持不住儀態，許宏：“你們……你們……”
  “別生氣，他亂說的。”楚煙打圓場，“等一下我替您教訓他。”
  許宏哼哼兩聲，得意地看向陳璟禮。陳璟禮單手撫額，長長歎了一口氣。
  外公就像一個老小孩，童真逗趣，完全超出楚煙的想象，一開始她以為對方只是慈祥和善，沒想到這樣平易近人。不知是性格本來如此，還是因為和她見面做出的改變。楚煙不得不承認，她是感動的，老人的一言一行，完全不像初次見面，仿佛他們認識了很多年，她是他的後輩，他是和藹的長輩。
  傭人端來了茶，許宏熱情地給楚煙介紹，兩人氣氛其樂融融。許宏還教楚煙斟茶倒茶，講茶具的種類和他收藏的珍貴茶葉，楚煙聽的認真，不時點頭，發表自己的看法。
  陳璟禮完全被當成透明人，一句話都插不上。他無奈地坐在那裡，看著他的外公和楚煙交談，不自覺放松身體，輕輕靠向椅背，安靜又認真地看著他們。
  突然，他手機響了，聊的火熱的兩人同時抬起頭，許宏面帶嫌棄，楚煙竟然也和他一樣，嫌棄地看著他。
  陳璟禮愣了愣，歎道：“我去接電話，你們繼續。”
  陳璟禮拿著手機往外走，一隻耳朵聽手機裡下屬的工作匯報，一隻耳朵聽到一大一小同時吐槽他。
  許宏：“璟禮是工作狂，為了工作可以三天不吃飯！”
  楚煙驚訝：“真的嗎？太過分了吧！”
  許宏：“他就是個小機器人，工作就是他的命，說多少遍也不聽，哪天猝死了都沒人管。”
  楚煙：“我可以管的……可以幫他收屍。”
  陳璟禮：“……”
  下屬：“陳總，陳總——您在聽嗎？這個合同您看……”
  陳璟禮捏眉心，走遠了幾步，“我在聽，繼續。”
  客廳裡楚煙和許宏還在吐槽陳璟禮。
  “他有一次得胃病，吊瓶還沒打完，拔了針就去公司開會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公司出什麽大事兒了呢。”
  楚煙：“太不懂事了，應該把他關起來，打完吊瓶再放他走。”
  許宏讚同：“煙煙，你覺得什麽樣的籠子比較好？”
  楚煙呆了一秒，很快跟上老人思路，“鐵的吧，焊的牢牢的那種。”
  “不錯，”許宏點頭，“可以提前打一座牢籠，璟禮不聽話就把他關起來，嘿嘿。”
  “嘿，”楚煙低笑，“還可以給他戴手.銬，網上有賣，把他鎖在房間裡，不讓他去公司，急死他。”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兩人大笑起來，沒有發現陳璟禮打完電話已經回來了，此時正站在兩人身後。
  楚煙和許宏正要繼續編排他，就聽到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
  “我沒有三天不吃飯，也沒有拔掉輸液針趕去公司，”陳璟禮冷冷地說，“還有，把我關鐵籠裡是違法的。”
  楚煙和許宏呆滯，同時大喊：“你怎麽回來了？”
  陳璟禮維持面無表情，“我不回來，就聽不到這麽精彩的言論了。”
  說完他竟然還幽默地鼓了鼓掌，如果不是臉上沒表情，看起來真像捧場。
  楚煙咽了咽口水，輕推許宏，“外公您說句話啊。”
  許宏低頭喝茶，“什麽？我們剛才聊了什麽？不好意思啊，我記不清了，老嘍……年紀大啦。”
  “煙煙你剛才說什麽來著？”
  楚煙：“……”
  我們的革.命友誼這麽快就破裂了嗎！太脆弱了吧！
  楚煙欲哭無淚，艱難解釋：“我們只是在聊……聊你愛崗敬業，商業天才，岱安的未來有你，一定可以成為世界第一的商業帝國！”
  陳璟禮深吸一口氣，不管他外公心虛的表情和行為，盯著楚煙：“哪裡知道可以網上買手.銬的？”
  楚煙不自覺往許宏身邊退，外公很不講義氣，竟然跟著她一起後退。
  楚煙眼神譴責，許宏一臉老年癡呆的表情。
  楚煙無奈，解釋：“網上刷視頻看到的，我並沒有實際操作過，你不用擔心，我不會那麽做的。”
  陳璟禮若有所思，“把我鎖在房間，不讓我出去……”
  楚煙飛快擺手：“只是說著玩，開玩笑的。”
  許宏終於想起來他可憐的孫媳婦，附和道：“是的是的，只是開玩笑。璟禮你別怪煙煙嘛。”
  “還有您，”陳璟禮話風一轉，“讓您住院不肯，手術後也不聽醫囑，倒是說我壞話很精神，還——”
  還帶壞了楚煙。
  陳璟禮閉了閉眼，“半年內您都不能喝酒了。”
  許宏一臉天塌了的表情，楚煙不明所以，小聲道：“外公您怎麽了？”
  許宏握住她的手：“煙煙你可要幫我啊，你老公太欺負人了。”
  老公？
  楚煙身體立刻僵住，陳璟禮也忘了要說的話，兩人看了對方一眼，又飛快移開目光。
  陳璟禮板著臉：“再胡說就加一個月。”
  許宏立馬閉嘴，陳璟禮淡淡道：“我還有幾個電話要打，你們……”
  “不許胡說八道。”
  說完這一句，陳璟禮再次拿著手機離開。
  許宏一臉茫然：胡說？胡說八道？哪一句？還是所有？
  楚煙不知為何耳朵有點熱，她努力表現正常，和許宏繼續聊他的茶具，當然，不敢說陳璟禮的壞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