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你會走,你要拋棄我。” 陳璟禮在路邊停了車, 手指緊緊抓的方向盤,憤怒、無措、茫然,以及深深的挫敗感。 做什麽都沒用, 還是要離婚。 他要怎麽做,應該怎麽做……才能阻止。 陳璟禮靠到椅背上, 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望著窗外的行人和車流發呆。 他不知去哪裡……回公司? 陳璟禮眉宇間浮現厭倦, 輕輕閉上眼, 最後還是回了公司。 很可笑,無處可去時還是去了讓他越發厭煩的公司。 楚煙知道肯定聯系不上陳璟禮, 但還是在第二天早上給他發了信息, 不出所料沒有回復。 楚煙猶豫幾秒,手放在對方後背輕輕拍了拍,順便固定他的姿勢。 助理們興奮,陳璟禮卻沒什麽表情,只是一杯一杯地喝酒。中途出去了一趟,步伐穩健,看不出異常,回來時眼角微紅,臉色蒼白,但仍舊沒有醉了的模樣。 “不要,”陳璟禮拒絕,“你會走,你要拋棄我。” 聞到濃濃的酒精味時,才明白發生了什麽,快要跳出口的心臟又落回了原處。 楚煙無奈,“我怎麽是拋棄你?你可是……” 他知道,楚煙肯定是會聯系他的,也會說出和之前一樣讓他難受和痛苦的話。 “麻煩你們了,時間不早了,快回家休息吧。”楚煙對助理說。 楚煙上前,兩個助理打了聲招呼,說:“晚上和合作方吃飯,陳總喝的有點多……” 合作方不敢勉強陳璟禮,甚至還調侃岱安集團員工福利好,助理不用替老板喝酒。 陳璟禮嗯了一聲,閉了閉眼,“我去一趟洗手間。” “好的。”助理說著發動車子,因為擔心他喝多了不舒服,一路開的很慢,到陳家時已經快十一點了。 楚煙身體僵住,輕輕撫他的後背,“我沒有要走,你需要先坐下嗎?” 十分鍾後才回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腳步也開始虛浮。 楚煙離開時還有些恍惚,在公交站台坐了好一會,然後給陳璟禮打電話,沒人接。她組織了一下措辭,把谘詢律師的事說了,信息的最後寫到:璟禮,我不希望這段婚姻最後的畫面是在法庭上,不要任性了,和平的結束,好嗎? 發送信息時,楚煙苦笑了一聲,她從來沒想過會在陳璟禮身上用到“任性”“孩子氣”等話語,但事實就是,在離婚這件事上,陳璟禮出乎意料的孩子氣,讓楚煙迷惑。 陳璟禮面無表情掃了一眼短信的內容,耳朵裡聽著員工們的匯報,生生熬到結束,布置完工作計劃便離開了,沒人發現他抓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浮現,像是要把手機捏碎。 陳璟禮不置可否,淡淡回應了兩句,便接著喝。合作方十分開心,甚至把早已談好的價格降低了兩個百分點。 助理們忙點頭,轉身離開了。 律師沒有多勸,只是讓她考慮一下。考慮好了再來找她,準備材料向法院起訴離婚。 楚煙點了下頭,還沒說話,陳璟禮就掙開助理的攙扶,往楚煙那邊走。因為腳步不穩,剛走兩步就往地上摔,楚煙下意識扶他,陳璟禮撲到她身上,接著兩隻手鐵鉗一樣牢牢抱住她,頭靠在她肩上,重新閉上眼,輕聲叫:“楚煙……” “回家?”陳璟禮聲音低沉,重複,“回家……” 陳璟禮其實不太出席這種場合,敬酒環節也大部分是助理和秘書擋下。 律師表情複雜,從各方面看對方都沒有離婚的理由,但他們當律師的見識多,感情這種事,外人看不真切,只有當事人才清楚。 說來說去, 只能起訴。 楚煙沒有把這句話說出來。 陳璟禮今天帶了兩個助理,面對合作方的敬酒,卻全數接受,氛圍正濃時,服務員分別端上紅酒和啤酒,陳璟禮便一杯接一杯,紅白啤混著喝。 楚煙搖頭, 律師所有舉的例子, 陳璟禮全部沒做過, 甚至還擬過贈送財產的合同,財產包括所有婚前收入。 回楚煙在的那個家。 你可是岱安集團的繼承人啊。 兩個助理看得膽戰心驚,幾次幫忙擋酒,陳璟禮全部拒絕。 陳家人自然已經睡了,助理們扶著陳璟禮進樓。楚煙還沒睡,聽到動靜下樓,看到陳璟禮一臉蒼白的被人攙扶,楚煙當即眼前發黑,心臟收緊。 兩個助理對視一眼:陳總原來酒量這麽好啊! 飯局結束後,眾人都走了,陳璟禮坐在椅子上久久沒動,助理擔心道:“陳總,您還好嗎?” 楚煙不想和陳璟禮走到這一步, 律師問她男方是否有過錯, 尤其是出軌等嚴重破壞夫妻感情的過錯。 陳璟禮閉上眼,“回家……回陳家……” 在場的三人都呆了,楚煙被陳璟禮抱在懷裡,過於親.密的姿勢讓她有些無措,然後看到兩個助理雙雙瞪大眼睛。 陳璟禮克制所有情緒回了辦公司,把短信內容看了好幾遍。按住額頭,狠狠揉太陽穴。 楚煙不意外, 處理完工作上的事後就約了律師。律師建議如果想盡快離婚, 還是盡量征求配偶同意, 直接辦理手續最方便。如果配偶執意不離婚,那麽只能起訴,對方無過錯的情況下,第一次不會判成功,要等六個月後再次起訴離婚,才能成功,或者現在開始分居兩年, 起訴離婚。 兩人趕忙攙住他,陳璟禮像是突然醉了,完全站不住。好不容易上了車,一個助理問:“您去哪裡?回家嗎?” 陳璟禮收到信息時正在開會,他沒有像上次一樣把手機交給秘書,而是自虐一般等著楚煙的消息。 “不要走,”陳璟禮低喃,“不要離開我,不要離婚……求求你……” 晚上有個應酬,和合作方吃飯。合作方是個白酒愛好者,一見面就倒了小半杯白酒,開心地熱場子。 助理拿不準他的意思,“還是回公司?” 陳璟禮臉頰在她肩上蹭了蹭,“我要怎麽做,你才不離開?” 楚煙心情複雜,“和這個沒關系,我們應該要離婚的。” “為什麽?”陳璟禮委屈,“為什麽要離婚?我不喜歡,我討厭,我……” 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怎麽說,可惜喝了酒的大腦不甚清醒,說的話也顛三倒四,“我……我好努力,我真的盡力了,可是……” “可是沒有用,我好笨,”陳璟禮喃喃道,“我太笨了,我不知道該怎麽做,你告訴我……我要怎麽做?” 楚煙回憶這一個月陳璟禮的種種反常行為,終於明白了。 “每天和我報備行程,要求我誇你,不加班不熬夜,還有衣服不好好穿……”楚煙歎氣,“你是故意的嗎?” 陳璟禮嗯了一聲,聲音悶悶的,“我太笨了,都沒有用。” 楚煙失笑,讚同:“的確太笨了。” 陳璟禮沮喪,環在她腰間的手松了一些,接著又用更大的力道把楚煙抱著。 楚煙十分無奈,但沒有阻止他。 “我不要離婚,不要你走,”陳璟禮又開始說,“不要拋下我……不要。” 楚煙揉了揉他的頭髮,溫聲說:“現在太晚了,我們明天再談好嗎?你先去休息。” “不要。”陳璟禮仍舊回絕。 “那你在沙發上坐下,我給你拿解酒藥和毛巾,擦擦臉,不然明天你會很難受。” 陳璟禮緩緩松開手,楚煙忍不住道:“乖。” “我乖,你會不離開嗎?”陳璟禮問。 楚煙沉默,此時他的眼角更紅了,不知是醉酒還是其他原因。 “松開手,我去拿藥。”楚煙輕哄。 陳璟禮放開她,在沙發上坐下。楚煙拿了熱毛巾和解酒藥,先給他擦臉。 陳璟禮仰著頭看他,漂亮乖巧的就像從前。 楚煙一時有些恍惚,陳璟禮開口:“煙煙。” 楚煙手一抖,險些把毛巾丟地上。 她穩了穩心神,嗯了一聲,說:“閉上眼。” “好的。”陳璟禮閉眼,聽話的讓她擦臉。 楚煙心情複雜,又給他擦了擦手。 陳璟禮全程沒有反抗,聽話的像一個洋娃娃。 楚煙掰下一顆解酒藥,倒了半杯溫開水,“吃藥。” 陳璟禮目光灼灼:“我討厭吃藥。” 楚煙失笑:“你不是說自己不是小孩子,不怕吃藥不怕打針?” 陳璟禮垂下眼,聲音落寞:“我怕的。” 楚煙愕然,陳璟禮又抬頭,說:“我乖乖藥,你可以留下來嗎?” 又繞回了這裡…… 說實話,在此之前楚煙是不太明白陳璟禮為何執意不離婚的。他清醒以後,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楚煙看著他,有時熟悉有時陌生,她看不清對方的心,所以自作主張地給對方扣上了一頂不在意自己的帽子。 現在看來……或許是她的認知出了錯。 或許……事實並非如此。 說到底,楚煙也是考慮過和陳璟禮繼續這段婚姻。只是陳璟禮太難猜,性格莫變,她只能離婚。人非草木,她也不是沒有心,不可能對兩人擁有過那段時光果斷放下。 沉默過後,楚煙說:“你先把藥吃了。” 陳璟禮張了張嘴,像是想反抗,但最終還是把藥吃了進去,慌亂地喝水,喝得太急嗆住了,狼狽地咳了起來。 楚煙忙他拍後背,陳璟禮語氣難過:“好苦。” 楚煙無奈,“藥哪有不苦的?良藥苦口,能治病就好。” “哦。”陳璟禮點頭,表情像極了以前。 楚煙心軟的一塌糊塗,也亂的一塌糊塗。 她又歎了口氣,說:“吃完藥了,上樓休息吧。” 她起身,伸出手。 陳璟禮盯著她的手半晌,乖乖放進去。楚煙拉著他起身,陳璟禮步伐還是不穩,一大半重量壓在楚煙身上,上樓時還是不小心摔倒了。 陳璟禮坐在樓梯上,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腿。 “摔疼了嗎?”楚煙擔心,連忙蹲下來查看。 陳璟禮舉起手,嘴角往下扁:“疼。” 楚煙看看他的腿,又看看他的手,最終選擇相信他。輕輕握住,揉了揉,又吹了吹,問:“好些了嗎?” 陳璟禮更呆了,誠實地說:“好了。” “小傻子。”楚煙笑了一聲,重新把他扶起來,這次不敢走得太快,兩人和殘疾人一樣,上個台階都廢半天勁。 好不容易進了臥室,陳璟禮躺在床上,楚煙把他的鞋子襪子和外套脫了,長長舒了一口氣,疑惑:看著高高瘦瘦,怎麽還挺沉。 楚煙搖了搖頭,打算再給他擦一下臉,陳璟禮卻抓著她的手腕不放。 楚煙柔聲說:“我給你拿熱毛巾,你眼睛都紅了,很不舒服吧?擦一下會好些。” 陳璟禮表情糾結,最終還是放開了手。 楚煙拿了毛巾回來,給他把脖子和手腕都擦了擦。全部收拾完已經快零點了,楚煙在床邊坐下,說:“睡吧。” 陳璟禮看起來的確很困了,卻固執地睜大眼,一眼不錯的盯著她。 楚煙摸了摸他的臉,“我不走。”等你睡了再走。 陳璟禮到底抵不過醉意和疲憊,很快睡著了。 楚煙在床邊陪了他很久,時針指到一時才離開。然而回到房間也睡不著,翻來覆去都是陳璟禮那幾句話: “不要離開我,不要拋棄我,不要走。” 楚煙失神……在對方看來,離婚是拋棄嗎? 可她……在過去的幾個月並沒有看到陳璟禮的這些想法。是藏得太深,還是…… 楚煙大腦一片混亂,陳璟禮說這些話時的表情也不時浮現在她腦海裡,讓她沒辦法平靜。 最後還是放不下心,去隔壁房間查看對方的情況。 陳璟禮同樣睡的不好,眉毛狠狠地皺著,嘴裡像在說什麽,楚煙低頭去聽。 “不要……”陳璟禮像是困在夢魘裡,不斷重複這兩個字。 不要什麽? 楚煙抿了抿嘴唇,不要離婚嗎? 她歎了口氣,抬手撫上對方的眉心,輕輕揉揉。陳璟禮像是感覺到了她的氣息,眉心緩緩舒展,表情平靜,不再做噩夢。 楚煙又等了十幾分鍾,看對方沒再說夢話,便離開了,天空泛起魚肚白時才睡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