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一直邀請我一起休息，沒想過我睡哪裡嗎？”
  一上午的時間很快過去， 楚煙和許宏相見恨晚，越聊越火熱，許宏激動地說：“給我約律師， 我要認煙煙為乾孫女！”
  陳璟禮面無表情，“她當不了你孫女。”
  許宏不滿， “怎麽當不了？你是不是嫉妒？嫉妒我又認一個孫女，你不再我唯一的外孫了？”
  陳璟禮按眉心， 深呼吸。楚煙忙說：“外公您忘了， 我是您孫媳婦啊！”
  許宏呆了一下，拍腦門， “不好意思， 我忘記了， 嘿嘿。”
  他的外孫黑著一張俊臉， 如果不是楚煙在， 大概是要好好“教育”他一番的。
  許宏心虛的轉過頭，楚煙悄悄道：“沒關系，等我和璟禮離婚了，我再做您孫女，到時候您可別反悔啊！”
  許宏瞪眼：“我是會反悔的人嗎？不行，還是把律師給我叫來，我現在就寫個合同， 等你們離婚了， 煙煙就是我孫女了！”
  楚煙又傻了，外公笑夠了，解圍道：“沒事沒事，吃不了羊肉很正常，我也有很多吃不慣的食物呢。璟禮你快放開煙煙，把人家手腕弄紅了。”
  楚煙眨了眨眼，“我喝過了……”
  楚煙：“啊？”
  楚煙呆了呆，接著說：“嗯嗯，謝謝外公。”
  許宏雖然平易近人，但碗裡剩食物總不是禮貌的，楚煙為難，捏著杓子不知該怎麽辦。
  午餐很豐盛，楚煙和許宏還是嘻嘻哈哈地聊天，陳璟禮安靜地用餐。
  楚煙不敢再開玩笑，只能悄悄地點頭。
  陳璟禮沒什麽表情，“我知道。”
  兩人同時抬頭看他， 陳璟禮先說許宏， “八個月內您都不能沾酒了， 我會把家裡的酒都帶走。”
  陳璟禮又看向楚煙，“你想什麽時候離婚？”
  “煙煙嘗嘗這個，”許宏用公筷夾了一塊小羊排，放楚煙碗裡，“外焦裡嫩，味道很不錯。”
  “真小氣，”許宏嘀咕，“他生氣了，小心眼。”
  “你太瘦了，要多補補，”許宏絮叨，“多吃點肉呀。”
  “好，”楚煙微笑，正要夾起羊排，旁邊一雙筷子伸了過來，夾走她碗裡的羊肉，聲音冷冷清清，“她不吃羊肉。”
  楚煙也心虛：“開玩笑的嘛，是吧，外公？”
  許宏張大嘴，楚煙小聲安撫，“等您身體好了，我帶您去喝。”
  這次許宏沒有拋棄她，附和道：“是的是的，開玩笑，不要這麽小氣嘛。”
  陳璟禮不讚同，按著她手腕不動。楚煙看著許宏笑的一臉揶揄，耳朵發燙，“放開我啊，璟禮！”
  楚煙點頭， 陳璟禮忍無可忍， “……你們夠了。”
  楚煙張嘴，想說什麽卻說不出來，陳璟禮已經拿過她的湯，湯裡還有幾塊肉，陳璟禮慢慢地吃，把湯也喝乾淨了。
  楚煙看著他，一時不該是什麽樣的情緒，只能發愣。
  陳璟禮按住她的手腕，皺眉：“你在幹什麽？忘記之前吃羊肉吐了？”
  “我……”道歉的話還沒出口，再次被許宏打斷了。
  楚煙尷尬死了，“那只是意外，那天我胃不舒服。”
  楚煙呆滯，“我沒想啊……”
  中途楚煙也給陳璟禮夾了幾筷子菜，就像以前他沒恢復正常時，氛圍輕松溫馨。快吃完時，楚煙看著剛吃飯時就盛好的一碗湯，她食量小，喝了湯就吃不下飯，所以打算先吃食物，最後喝湯，結果許宏太熱情，她被勸著吃了不少，這碗湯是怎麽都喝不下去了。
  許宏委屈點頭。
  陳璟禮重複：“把湯給我。”
  雖然知道他們是鬧著玩，但陳璟禮聽不得這種玩笑，“剛才不是商量的很開心？”
  “我吃的，沒事外公，你別在意。”楚煙立馬說，還準備去夾新的羊排。
  陳璟禮一驚，立馬松開手。楚煙收回手，低頭揉手腕。
  “不許開這種玩笑。”陳璟禮冷冷道。
  陳璟禮說：“給我。”
  接著放在自己碗裡，面無表情地吃了起來。
  “璟禮你怎麽回事啊，又搶煙煙的食物！”許宏嚷嚷。
  楚煙重新露出笑容，陳璟禮捏著筷子，表情有些懊惱。許宏看在眼裡，笑容越發燦爛。
  陳璟禮火氣噌噌噌的又上來了，真奇怪，他一向是喜怒不形於色的，今天卻三番兩次被這一老一少挑起情緒波動。
  陳璟禮轉過身，決定眼不見為淨。好在馬上吃午飯了，這場“鬧劇”才停止。
  許宏和楚煙都呆了，許宏被自己外孫夾別人碗裡食物的舉動震住了，好半晌才說話：“煙煙不吃羊肉啊？”
  “是我的疏忽，我忘記問璟禮你的忌口啦。來來，我們繼續吃，不要客氣啊。”
  “不放，不許吃。”陳璟禮態度強勢。
  楚煙、陳璟禮同時征了一下，楚煙率先解釋：“不是的，是我……是我吃不了，璟禮幫我吃的。”
  許宏勾起唇角，大聲道：“原來是這樣，璟禮你特意幫煙煙呀？”
  陳璟禮不知道他外公又在打什麽鬼主意，還是無奈地應了一聲。
  許宏眼珠轉了轉，“你怎麽不幫外公吃？以前給你夾菜都不要，嫌棄外公的口水，公筷都不可以！”
  “我幫您吃，”楚煙飛快說，“您有啥吃不了的，我幫您！”
  “哼，”許宏挑眉，“你看人家煙煙，多貼心，哪像你。”
  陳璟禮不說話，楚煙的耳朵已經要燒紅了，她聽到了什麽啊！陳璟禮連夾菜都不讓？可是以前他們……
  楚煙想捂臉，又想起對方剛才不止吃了她的羊排，還喝了她動過的湯，不禁一臉呆滯，目光茫然……
  兩個年輕人，一個淡定，一個臉紅——許宏目的達到，敲了敲桌子，“吃飽嘍，收拾一下吧。”
  這句話是對傭人說的，傭人應下，準備收拾餐桌。
  許宏撐著桌子站起來，狡黠地眨了眨眼，“煙煙過來，我帶你看好玩的。”
  楚煙頂著一張發燙的臉，不敢看陳璟禮，飛快走到許宏身邊，攙住他胳膊。
  陳璟禮也站了起來，跟在兩人身後。
  許宏笑的一臉開心，輕輕拍了拍楚煙的手。楚煙不明所以，一臉呆愣的樣子難得帶了幾分稚氣，沒有平時表現出來的冷靜和成熟。
  許宏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滿意。
  三人來到一間臥房，陳璟禮一看這間房就臉色變了，立馬想阻止，許宏卻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說：“不許說話。”
  陳璟禮：“……”
  許宏拿出一本厚厚的相冊，和楚煙在床邊坐下，愉快地說：“給你看看璟禮小時候的樣子。”
  楚煙驚喜：“好呀！”
  陳璟禮在不遠處的椅子上坐下，長長歎了一口氣。
  兩人誰都沒理他，許宏一邊翻相冊一邊爆料：“璟禮三歲還尿床呢，哭著來找我說被水淹了，他要死了，哈哈哈。”
  “噗，”楚煙忍俊不禁，“看不出來呀！”
  許宏嫌棄地看了陳璟禮一眼，“他現在就像個機器人，能看出什麽？小木頭一個。”
  老人這張嘴……陳璟禮還沒法反駁。
  “還有他小學時開家長會，他父母都沒去，我一個老頭子去開，他還不樂意，小嘴翹得老高了，你看就是這張照片。“外公指著一張陳璟禮的單人照，笑容溫暖。
  照片上陳璟禮一身黑色學生製服，脖子上戴一枚小領結，面容俊秀，目光冰冷，仔細去看，嘴巴的確是微微撅起來的。
  好可愛……楚煙在心裡說，忍不住摸了摸照片上小人的腦袋。
  陳璟禮目光不善地盯著兩人，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會被氣死。
  “還有還有，”許宏壓低聲音，“他高中時有次物理競賽拿了第二名，結果一整個學期都不睡覺，天天熬夜做題，最後所有的比賽都拿了第一。”
  楚煙笑的腮幫子都疼了，也小聲說：“好厲害！”
  許宏點頭，雖然喜歡吐槽外孫，但還是要給外孫樹立正面形象的。
  “他從小就這樣，好勝心很強，認定的目標，一定會達到。”
  楚煙讚同，“有魄力。”
  許宏得意地看了陳璟禮一眼，陳璟禮無奈道：“您誇張了，我那時隻熬夜一個月，並沒有整學期關注這件事。”
  “沒區別嘛。”許宏大大咧咧地說。
    陳璟禮無言，楚煙讚同：“嗯嗯，差不多。”
  許宏又繼續翻相冊，是一張陳璟禮穿著白色西裝的照片，看年齡大約十多歲。
  “我和你說啊，”許宏笑容揶揄，“璟禮以前還經常被當成女孩子呢，你看這張照片，除了頭髮短，是不是看起來和女孩子一樣漂亮。”
  他指的正是楚煙看的那張陳璟禮穿白西裝的照片，五官和現在相比，的確秀氣許多，沒有讓人生畏的銳利和冷漠，有種雌雄莫辨的漂亮。
  楚煙想象了一下陳璟禮被當成女孩的情形，忍不住樂。
  “還有男孩子和他表白呢，哈哈哈哈。”
  楚煙實在忍不住，和許宏一起大笑起來。
  “您今天的活動量夠了，該休息了。”陳璟禮站起來，努力想阻止兩人。
  許宏一臉了然，陳璟禮思索幾秒，還是和楚煙解釋道：“小時候那些事……沒有那麽誇張，外公是故意那麽說的，你不要……”
  “很有趣呀，”楚煙打斷他，目光明亮，笑容溫暖，“我覺得很可愛，一點都不誇張。”
  陳璟禮怔住，楚煙補充：“而且了解你的童年，我很開心，我想多了解。”
  許宏笑眯眯，陳璟禮征楞過後，表情變得有些奇怪，空氣突然安靜下來了。
  楚煙後知後覺的察覺到不對，她看到許宏一臉微笑，陳璟禮沉默不語，她忙活躍氣氛：“不過你放心，就算知道了你這麽多童年糗事，你在我的心裡形象也不會有變化！”
  陳璟禮：“……什麽形象？”
  楚煙大聲說：“高大威猛，英俊帥氣，冷酷無情，聰明果敢！”
  陳璟禮：“……”
  許宏毫不留情地狂笑，陳璟禮知道楚煙會和外公合得來，沒想到這麽合得來，被傳染地也開始說胡話了。
  他點了點頭，語氣中帶了絲自己都沒察覺的寵溺，“嗯。”
  楚煙松了口氣，衝許宏眨眼，許宏也給她使眼色，兩人完全不把陳璟禮當回事，光明正大地打暗號。
  陳璟禮今天不知歎了多少次氣了，大概比他過去一個月歎氣的次數還多。
  但他沒辦法，一個是他的外公，世上唯一的親人。另一個……
  陳璟禮抿了抿嘴唇，沒有想下去。
  楚煙起身，笑著說：“外公，我去一下洗手間。”
  許宏點頭，楚煙離開房間。
  許宏衝陳璟禮招了招手，陳璟禮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許宏收起在楚煙面前的童趣，面容稍微嚴肅，說：“璟禮啊……如果喜歡一樣東西，就要努力去爭取，這不是你小時後就信奉的格言嗎？”
  “您……”陳璟禮訝異。
  許宏眼神清明，像是能看穿他在想什麽，“機會不等人，錯過就錯過了，不要讓自己後悔。”
  陳璟禮心中驚濤駭浪，說不出話。
  “人也是同樣，如果不好好珍惜，將來要後悔的。”
  “我和楚煙只是……”陳璟禮想解釋。
  “我知道，”許宏溫和打斷他，“我都知道。但是你心裡真的是這麽想嗎？”
  陳璟禮表情微微迷茫，許宏繼續說：“你心裡真的認為和楚煙只是名義上的夫妻？”
  “不是……”陳璟禮下意識地否認，接著停住，繃著唇角。
  許宏卻已經得到了答案，笑著說：“那就是了，你心裡不認為你們是假的夫妻，那就遵循你的內心去做，不要被所謂的理智阻攔啊。”
  “這些年我時常後悔，”許宏聲音帶了一絲傷感，“當年沒有為你的撫養權據理力爭，如果你在我身邊長大，現在也不會……”
  “我現在很好。”陳璟禮低聲說，“您不用擔心，養好自己的身體，我……和楚煙會時常回來探望您。”
  “嗯。”許宏應了一聲，“煙煙很好，漂亮大方，善良孝順，是個好孩子。經歷了那樣的家庭變故，眼神還是這樣純淨，能夠沒有私心的照顧你，璟禮啊……”
  陳璟禮：“您說。”
  “其實你配不上煙煙。”許宏語氣惆悵，“你表面看起來眾星捧月，家世顯赫，但煙煙……”
  “我明白，”陳璟禮點頭，“她很好。”
  “煙煙很好，”許宏重複他的話，接著笑起來，“所以你才要抓緊，不要讓人跑了！”
  老人語氣突變，恨鐵不成鋼：“雖然你和煙煙差距不小，但誰讓你是我外孫呢？既然你們都結婚了，我當然要幫你啦！”
  陳璟禮又沉默……這位老人家剛傷感了一秒，又恢復本性了。
  陳璟禮難得失笑道：“您就不用操心我們了，管好自己的身體吧。”
  “那怎麽行？”許宏瞪眼，“不操心你猴年馬月才能開竅？我還等著抱曾孫呢！”
  “什麽曾孫？”楚煙剛好進來，一臉好奇。
  陳璟禮立馬站起來，“沒什麽，在聊親戚家的小孩。”
  楚煙哦了一聲，覺得他臉好像有點紅，不自覺多看了幾眼。陳璟禮轉身回到之前的位置。交疊雙腿，手放在腹部，微微垂下頭，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楚煙不解，詢問地看許宏。
  許宏心裡吐槽：沒出息。
  面上笑著說：“不用管他，大概是累了。”
  楚煙點頭，“累了可以去午休一會，我陪外公就好。”
  陳璟禮沒說話，許宏卻像是想起什麽，說：“對哦，都下午了……瞧我！都忘了你們天天上班累，還拉著你們陪我。要不都去休息一會吧？”
  楚煙忙說：“我不累，我陪您。”
  “去吧去吧，”許宏揮手，“早上那麽早過來，現在肯定都累了，都去休息，等休息好了再來陪我。”
  接著就讓傭人帶兩人去休息了，走到另一間臥房門口時，楚煙才想起來兩人在陳家是分房睡的，她就停下了腳步。
  陳璟禮淡聲說：“我不睡，你一個人休息就好。”
  楚煙想了幾秒，推開門進去了。
  陳璟禮果然不睡，讓傭人把他的平板拿上來，坐在椅子上開始看資料了。
  楚煙的確有些累了，她早上起的早，晚上也睡的晚。她躺到床上，上下眼皮打架，掙扎地說：“要不你也睡會吧，我……”
  還沒說完就呼吸漸漸平緩，直接睡了過去。
  陳璟禮放下平板，來到她面前，看了她幾秒，聲音低不可聞：“我也睡……我睡哪裡？”
  楚煙當然不會回答，熟睡中的她一臉溫順，看起來十分好欺負。
  “睡你旁邊嗎？”陳璟禮歎氣，“你同意麽？”
  楚煙：“呼……呼……”
  陳璟禮自問自答，“應該是不同意的。”
  “所以我工作吧。”他回到桌邊，重新拿起平板，專注工作，手機也調成了靜音，來電話時便離開房間接聽。
  回來後他感覺房間溫度有些低，把冷氣調小了一點，坐在椅子上還不放心。來到床邊，把楚煙搭在腰上的薄被輕輕往上拉，蓋住了她全身，這才滿意的點頭。
  目光卻無法移開了，他單手插兜，靜靜地看著熟睡中的人，不知過了多久，緩緩抬起手，靠近她的臉頰，卻始終沒有落下去，最終轉移了方向，在她頭頂輕輕碰了碰。
  “璟禮……”楚煙突然喃喃叫了他一聲。
  陳璟禮手僵在空中，仔細看楚煙並沒有醒，竟然是說夢話。
  這句夢話的名字是他，這讓陳璟禮唇角忍不住勾起來。
  “你也一起休息，別忙了……”楚煙軟軟念叨，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陳璟禮無奈，重新幫她整理被子，“一直邀請我一起休息，沒想過我睡哪裡嗎？”
  手指還是沒忍住撫上對方的臉頰，在她鼻尖輕輕捏了一下，“平時看起來聰明，原來也有這樣傻的一面。是因為對我太信任，還是沒有把我當成身體健康的成年男性？”
  陳璟禮心又沉了下去，直接在床邊坐下，看著她的臉無法移開。
  許宏說的很對，他從來就不承認兩人是假的夫妻，從他清醒後的第一秒，雖然茫然，卻從沒有想過放開楚煙。對她的感情很矛盾，有時候想完全佔有，有時候又怕傷害她，更多時候是不知如何面對。
  她在意的是變成傻子的自己，和她擁有一年快樂時光的也是那個傻子。不是他……
  她對自己是什麽感情？愛屋及烏？同情？憐憫？
  陳璟禮不知道，也不敢想。
  過了許久，他起回到桌邊，手指在平板上無意識地滑動，心裡想的卻是：你怎麽看我都不重要，只要……永遠留在我身邊就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