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做了一票,渡過一關 深夜,月黑風高,萬籟俱寂。 陳謀一身夜行勁裝,肩頭和身上用麻布纏繞增厚,看著很顯魁梧,頭髮面孔裹得嚴實,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他包著布條的手中拋起一枚銅錢。 再伸手接住銅錢,張開手掌一看,仍然是正面朝上。 “字!” 老天爺都讚成他去做一回強買強賣的生意。 彈指熄滅堂屋的油燈,下一瞬間,陳謀出現在異界洞府,稍等片刻,再出現時到了一家昏暗鍛房內。 地面亂七八糟丟著大小鐵錘、材料、劍胚等雜七雜八物品,沒有收拾打掃。 爐火已滅,爐子還散發高溫,估摸著下工不到半個時辰。 他幾天前來這家小鋪鍛房試工,被小錘管事吆喝來去白乾半天活,最後被告知,他的水平只能從最低的雜工乾起,一顆靈石的月俸,包中、晚膳食,一天七個時辰,全年沒有休沐假,愛乾不乾。 他當時差點懷疑人生,掃視其他學徒、幫工的嘲諷譏誚眼神,才知道被一群人給耍了,他裝著傻嘿嘿說“考慮考慮”,將手中材料放回角落的時候,順帶悄無聲息丟了一顆他臨時留下氣息的銅錢在縫隙裡。 難道就因為他說過曾經在鍛兵閣做過小錘管事? 要如此羞辱他,尋求高高在上的快感。 同為底層混生活,何必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看似更低處的人身上? 你既不仁,休怪我不義。 陳謀走去角落,揭開氈子,撿出五條半成品法器劍胚,從袖口取出一個袋子,倒出一百五十顆混合了些許刺鼻氣味靈石,作為他購買材料的價錢,將他留下做定位的銅錢拿走。 用木炭在灰塵地面寫下幾個大字: “公平買賣,不虧不欠!” 當然是左手寫的字。 也不合攏揭開的氈子,拿起五條法器劍胚去了異界洞府。 “咚”,將劍胚扔進水槽中浸泡,過些天再拿出來使用,便萬無一失了。 經過多次嘗試,他早已經發現,他在普通物品上留下的氣息印記,只能保持五天之久,超出五天,他便不能通過古玉感知到黯淡的定位。 在這個能時刻感受到生存危機的世界生活,他活著的壓力很大。 成為宗門的外門弟子,似乎是他唯一能夠鯉魚躍龍門,改變命運的翻身機會。 他根本購買不到合用的練手材料,好東西幾乎都給宗門和勢力壟斷。 上次剩余半截胚子,已經被他用新錘法鍛廢。 權衡利弊,為了掌握灌靈技藝,為了求得明年中秋日的外門弟子考核能夠順利,他決定乾這一票。 不過有古玉在手,偷偷摸摸進出別家後院重地,如入無人之境,這份新奇刺激,令他內心有些興奮不能平靜。 漣漪擴散,掀起無邊微瀾欲望。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貪不可怕,可怕的是被貪欲蒙蔽的內心。” 陳謀悚然而驚,及時清醒,默默告誡自己。 點燃油燈,選了一本半舊道經,盤坐蒲團翻閱誦讀。 范老道以前偶爾會讀經,平素看雜書遊記,或者房中經更多一點。 陳謀不懂讀經音韻,通篇誦讀平鋪直述,一字一句看得緩慢,內心深處被挑起的見不得光的膨脹欲望,卻也慢慢平複下來,他在不覺中渡過一場無形心劫。 修行中人,無時無刻不在面對不同難關。 大多時候是自找的。 各種各樣的修行瓶頸、關口,都是日常修行之中積累。 是謂種瓜得瓜,種豆得豆。 …… 大清早,天色麻麻亮。 兩名穿著短裝的學徒打著哈欠,推開房門,走進尚未散去炭味的鍛房,其中一人眼尖,突然發現地上有一堆亮晶晶靈石,瞌睡一下子消散。 另外一人也看到了,兩人對視一眼,陡然反應過來。 “有人進來過!” 掐滅私吞靈石的想法,兩人嚇得慌忙退出鍛房,要不然說不清可就麻煩大了。 片刻後,鍛房肖師傅、鋪子金掌櫃和鎮守鋪子的老者築基修士,以及後院另外三座鍛房師傅先後趕到,看著地面的留字和靈石,神情各異。 “肖師侄,鍛房裡除了丟失五條法器胚子,還有其它物品失竊嗎?” 築基老者面沉似水,問道。 “回稟吳師叔,剛才我親自檢查了一遍,除了五條法器胚子,沒有其它物品丟失。” 鍛房肖師傅盯著地面“公平買賣,不虧不欠”幾個潦草字跡,百思不得其解,竊賊是如何進來,又是如何出去? 店鋪後院在晚間都打開了防護陣法,沒有相應的身份令牌,連隻鳥都飛不進來。 難道是內鬼? 想想又不可能啊,誰偷走法器胚子,閑得留下剛好夠材料本錢的靈石。 像他或者其他幾個鍛房師傅,需要法器胚子鍛造私貨,光明正大在鋪子裡花靈石買就是了,又不丟人。 築基老者攝取一顆靈石在手,嗅到略微辛辣氣味,沉吟片刻,道:“此事到此為止,告誡外面幾個學徒幫工不許外傳,要是走漏消息,統統責罰開革。” 幾人面面相覷,拱手道:“是,遵吳師叔法命。” 鋪子掌櫃猶豫一下,低聲問道:“請教師叔,丟失的材料,如何做帳?” 所有鍛房的材料,皆有進出對應帳目,即使廢棄也要入帳。 “就寫鍛廢了,一百五十顆靈石是抵帳罰款,後面我簽字。肖師侄,既然事情出在你的鍛房,一個月內鍛廢五件法器材料的過失,算你頭上,伱有甚麽意見?” 築基老者面上看不出表情,轉身問道。 肖師傅臉上浮現不服,“不敢有意見。” 一個月鍛廢五件法器材料,考評肯定過不了,獎勵不用想,甚至還要受到申飭,他心有不甘問道:“吳師叔,為甚不查一查,免得賊子下回再來為禍?” 他懷疑是有內鬼陷害,瞥一眼另外三人。 築基老者盯著中年男子,道:“我可以很肯定告訴你,昨晚下工後,他們三個沒有再進出後院,還有,下工之後,你的鍛房為甚不啟動外層防護?” 他內心已經猜到,唯有金丹境,或者更厲害的高人,可以在後院沒有完全啟動的大陣內做到來去自如,不驚動任何人,包括他。 高人行事,往往透著高深莫測和怪癖。 留下一筆對散修來說是大數目的靈石作補償,還畫蛇添足用氣味掩蓋,是一種遊走人間的戲耍,點明了不怕他們從宗門請來追蹤靈雀,能找到算他們本事,不信就試試。 當然他不會作死去追查尋找,誰知道高人想要怎麽玩? 此事秘密匯報給宗門,估計也是不了了之。 又沒有任何損失,他當機立斷將案子銷掉抹平。 “是弟子疏忽,下回不敢了。” 肖師傅拱手受教。 他自認倒霉,吳師叔包庇得太明顯,誰家鍛房在下工後會啟動外層防護? 不是時刻有人鎮守嗎? 開啟鍛房防護陣法後,每天清早,必須得他親自關閉,學徒、幫工們才能走進院子,好生麻煩的。 他今後要早出晚歸辛苦一陣子了。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