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事情過了明路, 其他人就再也不能拿紀雲彤曾與他往來的事當拿捏她的把柄。 何況這也不算是說謊, 他們本就是這樣相遇、這樣往來的, 他只是隱去他們還曾私下見過好幾回的事沒提而已。 他們本就沒有過什麽逾越之舉, 見了面也只是談書談曲或者說她畫圖紙他來做而已,縱使那些時日裡他滿心歡愉, 卻也始終發乎情止乎禮,從不曾越線半分。 她理當問心無愧,不必為這些事蒙受任何人的責難。 柳文安面露歉意:“晚生愚鈍,沒能看出紀姑娘不是男兒身, 此前多有唐突,還望世叔見諒。” 顧父看了旁邊那雙小兒女一眼, 笑道:“年輕人本就該多交些朋友,哪裡談得上唐突不唐突。這一路上你們正好作伴同行, 可以多相處相處。” 顧元奉本來還沒認出柳文安來。 他那天本來就只是遠遠地看到立在塾館中教學生讀書的柳文安,過後他也沒特意去看看柳文安到底長什麽樣。 顧元奉從小在眾星捧月的氛圍中長大, 心裡還是存著一點自負的, 覺得紀雲彤不會喜歡一個窮書生,覺得自己樣樣都勝過對方、紀雲彤肯定只是為了氣氣他才故意與對方往來。 那麽喜歡他、那麽愛黏著他的紀雲彤, 怎麽會突然就喜歡別人不喜歡他了呢? 所以顧元奉也只是那天嘴上威脅了紀雲彤,實則根本沒把柳文安這人放在心上,他連這家夥是圓是扁都不清楚,只知道他是姓柳的。 結果這姓柳的居然敢光明正大找了過來,還光明正大說起紀雲彤是怎麽和他認識、怎麽和他往來的! 顧元奉都要氣炸了。 偏偏他爹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滿是警告意味。 還說出那樣的話來,說什麽路上多相處相處。 顧元奉不由抓住了紀雲彤的手腕,不讓她離開自己的身邊。 那日是他沒細看,今天離得近了,顧元奉才發現這柳文安長相很出眾,一看便是很能讓女孩兒傾心的類型。 他一身白衣,明顯不是什麽好出身,可這份清寒更叫他添了幾分少年人少有的堅韌,以至於他光是立在那兒便跟煢煢獨立的修竹似的,看似一陣風吹來就能叫他彎下腰,實則歷經風雪也依然高潔秀挺。 若非知道柳文安曾和紀雲彤有過往來,顧元奉恐怕會很高興地上去結交對方。 可這人極有可能對紀雲彤抱有不清不白的別樣心思! 他只要稍微一放開手,對方就會趁虛而入把紀雲彤給搶走! 說顧元奉這人愚鈍,他有時候又敏銳得很。大抵是對於不放在心上的事情他一概不當回事,對於自己關心的事便像隻獵狗似的,鼻子靈得很。 紀雲彤本有些失了方寸,怕顧元奉在人前胡言亂語,也怕柳文安當真因為自己受了牽連。聽了柳文安在顧父娓娓說出她們往來的過程,她一下子明白他剛才給她的那一抹笑是什麽意思。 他知道她是女孩兒,知道她有未婚夫,知道她恐怕會因為兩人意外的交集而處處受製,所以他來了,他主動把事情在所有人面前把所有的一切攤開了講得清清楚楚。 他們只是堂堂正正地交朋友。 顧元奉不能再拿姘頭之類的話來侮辱他們、威脅他們。 紀雲彤一下子想到竹林間那間小小的塾館,那是個幽靜而安寧的地方,待在裡面似乎遠離了所有的凡塵俗務,連她這樣的俗人也不必再汲汲營營地謀劃將來。 也許沒有她的刻意闖入,柳文安依然每日待在林中讀書、習字、教書,他會一面當著村裡人尊敬的教書先生、一面不急不慢地悉心備考。他的世界乾淨而純粹,不會沾上任何汙點。 可她把他拉了出來。 雖然他沒有說,雖然他連目光都沒再投向她,但紀雲彤知道他是為她來的,他是為了幫她澄清而來的。 柳文安本可以不出面的,他只需要專心備考就好。等他日後金榜題名,旁人就算知道有過這麽一樁事,也只會誇他果然是年少風流。 現在不一樣,現在他還一無所有,他若是因為這點事失了名聲,乃至於得罪了公主與駙馬,那於他而言無疑是致命的。 可他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了她那些時日的難堪,知道了她的處境並沒有旁人口中那麽惹人豔羨,知道了她有可能因為早前的一時興起困入荊棘之中。 所以他來了。 紀雲彤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她很少尋求別人的幫助,更喜歡事情能由自己掌控的感覺。 即使是在建陽長公主面前撒嬌告狀,那也是會挑選那些不會真的惹建陽長公主傷心或生氣的事講。 那只是她試圖讓顧元奉完完全全聽自己話的手段,而不是她真的那般依賴和信任建陽長公主,什麽事都想著讓建陽長公主給自己做主。 她清楚地知道建陽長公主不是她親娘,建陽長公主是顧元奉的娘。 招惹柳文安也是她的一時興起,她一時興起覺得他紅起耳朵來真可愛,一時興起地覺得他專注做事的樣子真可愛。 她想,他什麽都沒有,父親不在了,母親改嫁了,他只有他自己一個——他還是個讀書人,得注重自己的名聲,所以就算她招惹了他也不會有什麽後果。 卻不知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他即便生來就是個君子,也是有血有肉有心有情之人。小貼士:如果覺得52書庫不錯,記得收藏網址 https://www.52shuku.vip/ 或推薦給朋友哦~拜托啦 (>.傳送門:排行榜單 好書推薦 天作之合 春溪笛曉 青梅竹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