驀然,在一陣交談之聲之中,薑雲淨用手捂住自己的腹部,一陣嗚咽聲傳出,薑雲康距離薑雲淨最近,聽到她捂著肚子抽痛的聲音,連忙回過頭向她看去,神色一變,“雲淨,你怎麽了?” 坐於上首的皇帝瞧見了,亦是一驚,連忙吩咐身邊的太監,“快去叫太醫!” 宮宴上眾多目光都聚集在薑雲淨一個人的身上,生怕來訪的公主在本國的領土上出了什麽問題,而引來國家的災難。 彼時,江臨瀟從自己的坐席上站起身來,目光沉靜,同皇帝說道,“父皇,兒臣認為,不可叫太醫院的人來,公主殿下金體尊貴,太醫院皆是男子,不宜診治。” 皇帝聽了江臨瀟一番話,當即意識到不妥,看向江臨瀟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只是誰來為公主診治?” “我來!” 謝風安還來不及阻止方落棠,方落棠便立即站了起來,大步流星地朝著薑雲淨的方向走去。 皇帝聞言,朝著方落棠看了過去,眸中劃過幾分欣賞的神色,方才這位薑國公主的敬酒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如今方落棠倒是不計前嫌,第一個站出來,主動為薑雲淨診治。 “便由方姑娘診治,朕準了。”說罷,皇帝眸色晦明晦暗,同身旁的皇后問道,“母后的時疫之症聽聞也是這方姑娘診治的?” 皇后點了點頭,頷首說道,“是。” 與此同時,方落棠已經到了薑雲淨的身邊,她的手指探上薑雲淨的脈搏,眉頭凝成一個川字,目光下意識的看向薑雲淨,隨即說道,“還是請公主殿下移步偏殿診治。” “好。”薑雲康連忙將薑雲淨攔腰抱起,送往偏殿,此地眾目睽睽,薑雲淨在這裡診治也多有不便。 方落棠匆匆跟上薑雲康的步伐,途徑江臨瀟,急急同他說道,“公主的病似乎有些奇怪,你命人將公主方才的用具都收起來,去檢驗一番。對了,還有吃食!” “檢驗一事,你便交給我,放心。” 聞言,方落棠點了點頭,便急忙趕去偏殿了。 方落棠趕至偏殿的時候,薑雲康正站在殿門口,瞧見方落棠來了,便急忙對她說,“我妹妹便拜托方姑娘了。” 方落棠頷首致意,隨即跨步進了偏殿之中,只見薑雲淨躺在榻上,雙手還是捂著自己的腹部,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像是痛苦至極。 方落棠想起自己方才診過的脈象,隨即眸中蒙上一層疑惑,似乎是有些棘手,她抿著唇,走到薑雲淨身邊去,不動聲色的觀察著薑雲淨的神色,手指重新探上她的脈搏。 與此同時,方落棠又問道,“公主除了腹痛,還有什麽其他不舒服的感覺嗎?” 薑雲淨聲音低沉,目光複雜的看向方落棠,“心慌,憋悶。” “腹痛,心慌,憋悶?”方落棠嘴裡喃喃道,她瞧著薑雲淨脈象無異,並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怎麽會出現這樣的病症?她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方落棠苦思冥想著這其中的病理之時,躺在榻上的薑雲淨說了一句話,令她心驚,“你喜歡太子殿下是不是?” 方落棠面上一怔,並沒有立即回復薑雲淨的話,倒是薑雲淨是個耐不住的性子,見方落棠不不答話,便緊接著說道,“你就算不承認,我也知道,你是喜歡太子殿下的。可是,她是本公主喜歡的人!” 方落棠聽在耳裡,不禁失笑,只是覺得這話好似有些熟悉,就如同當初李昀纖問她的是一樣的,方落棠並不急於與薑雲淨進行口舌之辯,只是聽她這一番話,倒是明白了這薑國公主所犯何病了。 想到此處,方落棠勾了勾嘴角,只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位小太監走了進來,“方姑娘,太子殿下命我來告訴你,公主所用的器具與食物沒有任何的問題。” 聞言,方落棠更加確定了自己心裡的判斷,這江臨瀟辦事的速度也是迅速,這般想著,方落棠便下了定論,同薑雲淨說道,“我知道公主殿下得的是什麽病了。” 薑雲淨直直的盯著方落棠,隨即問道,“是什麽病?” 方落棠眉眼之中盡是星辰笑意,“公主殿下不必憂心,只是水土不服罷了,我再開些藥給你喝著,過幾日便會好了。” 薑雲淨眸中劃過幾分異色,“只是水土不服嗎?可是我怎麽會感覺這麽難受,莫不是你醫術不好,誆騙我的?” “我怎麽敢誆騙公主殿下。”旋即,方落棠走到桌子前,將紙張鋪展,提起筆來,在紙上落下幾筆,十分認真的寫下藥方,寫完之後,又仔細的檢查過一番,才將自己手上的藥方拿給薑雲淨身邊的婢女,順而叮囑說,“這些藥都隻用半兩藥材便足夠了,若是用多了,反而不利於公主的病情,可千萬要記住,一定要注意用量。” “奴婢知道了。”阿西接過藥房,不敢耽誤時辰,連忙前去太醫院取藥了。 彼時,薑雲淨已經不再將自己蜷縮成一團,半躺著身子,靠在床榻邊,打量著方落棠,不得不說,她是佩服方落棠的,若是換作她自己,在得知對方也喜歡自己的心上人的時候,必然是不會出手相救的,再加上她故意刁難…… 可方落棠如今,不僅出手相救了,反而盡心盡力的為她診治,而不是隨意應付差事,方才吩咐阿西時的神情格外認真,這份仔細為她平添了幾分美麗。 薑雲淨臉色變了變,盯著方落棠,便問道,“你為什麽要救我?你明明知道我也喜歡太子殿下,不應該怨恨我的嗎?” 方落棠聞言一笑,勾了勾嘴角質問道,“我為何要怨恨你?” 緊接著,方落棠便又說道,“公主殿下,我是一名大夫,治病救人本就是我的天職,在性命面前,不分恩怨。我也不瞞您,太子殿下我著實是喜歡的,至於公主殿下喜不喜歡太子殿下,那是您的自由,只是太子殿下,能否喜歡公主殿下,那也是他的自由,不是嗎?我又有什麽好怨恨的,這世上的兩情相悅又豈是他人能隨意拆散的?” 方落棠說破並不點破,想來,這薑國公主是真正想要讓江臨瀟看到的,就是她的見死不救,她的冷漠無情,可是,她押錯了,這世上不是所有的人都和她想的一樣。 這樣想來,謝風安先前說的要當心這個薑國公主果真是有道理的。 薑雲淨聽了方落棠這一席話,滿臉震驚與錯愕,竟不知如何辯駁,隨即又聽方落棠說道,“公主殿下,兵家有一句話是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可如今公主殿下顯然是吃了這不能知己知彼的虧了。” 說罷,方落棠又說道,“公主還是不要想太多的好,也許就是公主殿下想的太多了,所以才會導致水土不服。” 這一句話外自有深意,方落棠點到為止,沒有再說下去,與此同時,阿西已經抓了藥回來,聽了方落棠的話便去煎藥了。 “公主殿下這裡沒有什麽其他要緊的事情,那我便先離開了。” 薑雲淨被她一席話說的氣緊,“你走吧!” 隨即她臉色一變,衝著方落棠的背影喊道,“有些兩情相悅不過是你心中自以為是的兩情相悅罷了,方姑娘還是不要太過自信的好。” 聞言,方落棠邁出偏殿的腳步一頓,輕輕搖了搖頭,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隨即便踏出偏殿了。 一個回廊轉過,方落棠只見一人墨衣襲身,他的雙手背在身後,像是聽見了聲音,回過頭來,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看著她。 方落棠訝異的看向江臨瀟,“你怎麽來了?宮宴上的事情都忙完了?” “忙完了。” 江臨瀟直直的看著方落棠,眸光之中有異樣的情愫,方落棠笑看著他,不知江臨瀟這忽然的一往而情深又來自何處,“怎麽這樣看著我?” 江臨瀟聲音低沉而沙啞,“你心中的兩情相悅沒有錯,你可以自信。” 方落棠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臉上亦是不禁浮現出了笑意,“方才,我與薑國公主的話,你都聽到了?” “嗯。” 方落棠離開以後,薑雲康才踏入偏殿,此刻只見薑雲淨像是打了敗仗一樣,無力的靠在床榻上,薑雲康也並沒有安慰她什麽,沉著臉色長歎一聲,“你這又是何苦?竟然搞這一些沒有用的東西,從前的你哪裡屑於做這個。” 薑雲淨起先倔強的否認,“哥哥,你到底在說什麽,我聽不明白!” “沒有人比你更明白了!”薑雲康哀其不幸,恨其不爭,“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來!” “哥哥!到底誰才是你的親妹妹,你怎麽淨幫著外人說話,再說了,那方落棠不也沒有發現什麽嗎?” 薑雲康無奈的搖了搖頭,“藥神宮可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那方姑娘怎麽會看不出你這些小把戲來?” “那她不是照樣給我開了藥方嗎?”薑雲淨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想起方落棠臨走之前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反應過來,“不對!那她剛剛給我開的到底是什麽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