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下烏雲密布,營康望了望天氣,尋來了兩把油紙傘,這才跟著江臨瀟前去巡撫府上。 眼見著要下雨,城中小攤小販急著收攤,一片嘈雜,不似往日井然有序而又熱鬧,馬車緩緩駛在官道上,江臨瀟掀開簾子,微微探了探頭,朝外看去,不知是何人大聲喊了一句,“各位都是一起擺過攤位的,都有或深或淺的交情,都為彼此讓一讓!不然,等下起了雨,大家誰都收不了攤!” 看著眼前此景,江臨瀟頗有所感,心下便是一片陰沉,十分嘈雜,又要強迫著這一切井然有序。放下簾子,江臨瀟心緒不寧,仍舊有各種頭緒自心底襲來,難不成真是方項城為了威脅他,而綁了方落棠?可是心底又不禁生出不太可能的答案。 不論到底是不是誤會了方項城,隨後一試便知…… 方項城以為他上一次已然將自己的意願講述的明明白白,即便是坐實罪證,他都不願與這忘恩負義,膽小怕事的鼠輩為武,只是此時心下有再多的情緒,方項城到底是克制著自己的情緒前去迎江臨瀟入府,一並命手下的人準備好茶點,好生伺候。 方項城站在巡撫門外等候這江臨瀟的到來,遠遠地,他便看見一輛頗為富貴的馬車,這車上坐著的人,不是江臨瀟又會是誰?眼見江臨瀟自馬車上走下,神情肅穆,眉頭緊皺著,似是有什麽事情鬱結於心。 營康緊隨他其後,三人一同踏入府內。“不知臨王此次前來是有什麽要緊的事?眼見著這天不好,若要有什麽吩咐,應當我去官驛,任由臨王派遣。” 方項城一邊說著一邊為江臨瀟營康二人引路,穿過回廊,步入正堂,手下伺候的人將一早準備妥當的茶點呈上來,方項城又言,“如若臨王此次前來,還是為著上一次的事情,我想我上一次已經將態度表明的很清楚了。” 江臨瀟不動聲色地打量著方項城,便如此拒絕他嗎?難不成,這方項城便沒有想過,得罪皇家的人是怎樣一個下場?罷了,早知道他不懼權貴,如今依然能出來迎他入府,也算是難得。 只是這朝堂之上真真假假,虛虛實實,誰又能一眼便看清這其中的門路,如今又加上方落棠失蹤一事,江臨瀟實在是不敢輕易把相信二字壓在方項城身上,而他本人,也是有許多的謎團未解。 江臨瀟緩緩坐到椅子上,並無心喝茶,眼底有幾分深意,“本王深知巡撫大人的為人,若巡撫大人當真是無意與本王合作,本王便不強求,強扭的瓜不甜這個道理,深感於心。只是此時前來,當真是有一要緊的事相問,還請巡撫大人放下心中之事,如實相告。” 方項城眉目間生了幾分疑惑,便問江臨瀟,“何事?臨王殿下但說無妨。” “不知巡撫大人昨日有沒有見過同我一起下江南的女子。”說著,江臨瀟目光緊鎖方項城,生怕錯過他任何一個舉動,以影響自己的判斷。 “沒有。”方項城毫不猶豫的回答,十分爽快,只是頃刻間便臉色大變,意識到此話的深意。記得他每一次見到江臨瀟,都能看到他身旁寸步不離的站著一個蒙著面紗,一身素衣,面容姣好的女子,現下,這女子卻沒有站在他身邊,而江臨瀟此時此刻又問他有沒有見過這女子,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臨王這是何意?難不成是懷疑我綁了你身邊的女子?” 江臨瀟眼見方項城大驚失色,臉上還帶著頗有幾分因被誤會而生出的惱怒,更是沒有任何心虛的異樣,還不等他說話,方項城便拔高了音量說道,言語之中的不屑一顧毫不加以掩飾,“我雖與臨王殿下有些誤會,可我從來不做偷雞摸狗一事,即便對你再有他意,也絕對不會拿一個女子出氣,更不要說是綁了她去威脅你!臨王殿下,真是太看得起在下了!” 說著他勾了勾嘴角,自有自的高傲,覺得江臨瀟此言荒唐至極,更是可笑至極。 “我只是前來詢問,畢竟巡撫大人在這江南有一席之地,耳目眾多,我並未有其他的意思,巡撫大人未免暇想太多。” 江臨瀟心下已經有了主意,方項城的態度不像作假,他也不欲與方項城真的撕破臉面,畢竟這是方丞相的得意門生,又在江南一帶頗有政績與威望,說不定哪一日,真有可用之時。 方項城怎麽聽不出來江臨瀟心中的算計,只是對方給他一個台階下,他也不好反其道而行,“我方項城一言一行皆光明磊落,從未做過虧心之事,臨王殿下詢問,我自然是要將真話都說出去來,以免引起臨王殿下的誤會,當真以為我是什麽偷雞摸狗的人。” 雖然言語之間緩和,可仍舊可見其高傲,自命不凡,營康聽在耳中,不免撇了撇嘴,有幾分看不上,在臨王面前,怎敢如此放肆,此人若真在京中做事,保不齊要掉腦袋,也難怪會被人扣了那麽多帽子。 江臨瀟面不改色,仔細聽著方項城的話,心中不免對此人又多加了幾分了解。 “有關鹽稅一事,我更是不會私吞,還請臨王殿下明察秋毫!至於,有關臨王殿下身邊不見的人,在下心有力而余不足,當真不知,還請您另請教高明。” 江臨瀟眼見在方項城這裡也問不著什麽有用之事,隻好起身作罷,只是心上的疑惑更深了,難不成真是那守城將軍?只是他的目的又是什麽?想起營康得來的消息,這守城將軍曾在李宇手下做過事……看來這個衛將軍,他又要同他打一番交道了。 江臨瀟的話鋒一轉,“不知道巡撫大人對守城的衛將軍有什麽看法?” 方項城隨即一怔,這話鋒怎麽又轉到衛將軍身上了,“我隻知衛將軍平日裡盡心盡力,保護一方百姓安危,多日住在駐地,甚少回府上去,是位難得的好將軍,只是私下裡,我與他並未私交過多,其余的事,便不知了。” 江臨瀟沉默片刻,隨即也沒有什麽再問的,加上方落棠根本等不了,她此刻是怎樣的情形,他還一無所知,隨即便直言道,“既然巡撫大人不知,那本王也不多加叨擾了。” 在山上找尋了一夜未睡,加上又不馬不停蹄的趕來巡撫府上,江臨瀟站起身之時,腦袋有些恍惚,只是下一秒他便打起了精神,方落棠還在等著他找到她。 營康將江臨瀟的疲累看在眼中,心中擔心不已,“殿下,你不如回去歇歇,我一定會幫你找到方姑娘。”這江臨瀟與方項城二人的對話他都一一聽在耳中,自然是知道了這方落棠不在方項城手中,便在那守城將軍手中了。 江臨瀟卻搖了搖頭,眼神之中滿是堅定,不容辯駁,“我不需要休息,我一定會找到落棠!” 眼見著這主仆二人離去,方項城連忙差人相送,“恭送臨王!” 只是心中當下怪異起來,他方才聽見江臨瀟身邊的人說,方姑娘?姓方嗎?早前倒是沒有注意到。記得上一次見方落棠,他便有一種熟悉的感覺,直覺這藥神宮的方姑娘與自己老師眉目之間頗為相似,難道,這其中真有什麽關聯? 心下有了打算,當即眉一橫,便立即叫了人來,吩咐下去,“立即派人在城中去尋同臨王一起來的那位女子,快去!” 一定要找到她,屆時,心中所有的疑團便可迎刃而解了。方項城一邊細細思量,綁一個弱女子是為什麽?定不是花樓中的人搶人,更不是什麽貴公子強搶民女,他們不敢動江臨瀟身邊的人,想來不是江臨瀟得罪了什麽人,就是這女子得罪了什麽人。 與此同時,天上忽然之間閃過一道驚雷,雨點劈裡啪啦的打下來,營康連忙撐起事先準備好的油紙傘,“殿下,趕緊上車去!你本就一夜未睡,如今又馬不停蹄的趕來巡撫府上,若是再淋了雨,可還了得?” 與此同時,一間昏暗的屋子裡,方落棠眼珠轉動,緩緩蘇醒了過來,只聽外面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轟——” 一道驚雷閃過,一陣明亮之後便是陰暗,昏暗的四周更是顯得詭異至極,地上燃著的火爐中點點星火發出“滋滋——”的聲音,而她整個人被架在木架上,雙手被捆綁著,動彈不得,臉上的面紗也不知何時被人給掀去了…… 站在她面前的兩人,一人肥頭大耳,另一人則骨瘦嶙峋,皆是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正虎視眈眈看著他,拿著手中的刑具對著她揚了揚,旋即邪魅一笑。 方落棠掙扎著,下意識的看著那人手上的刑具,心砰砰直跳,可眼眸之中卻滿是篤定,沒有絲毫的畏懼之感,不免拔高了音量,“你們到底要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