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落棠抬起眼來,與楊夫人相視一眼,這脈象看起來不像是得了什麽奇怪的病,倒像是中了毒。 楊夫人瞧見方落棠的眼神,便得知方落棠已經有了診斷結果,“方姑娘,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方落棠也沒有遮掩,皺了皺眉頭,實話說道,“小公子應該不是得了怪病,怕是中了毒。” 楊夫人神色複雜,連忙拽住方落棠的手問她,“可有什麽法子解了這毒?” 方落棠聞言看向楊夫人,她臉上的焦急全部落在她的眼中,只是有一點頗為奇怪,這楊夫人先前同她描述病症的時候,是說得了怪病的,如今這楊夫人聽了她說不是怪病,是中了毒,臉上只是神色複雜,卻沒有感到驚異,而是在問她有沒有法子解毒,這其中一定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 方落棠不動聲色的歎了一口氣,“我想想辦法。” 彼時,一直守著楊公子的老媽子進來稟報,“夫人,老爺回來了。” 楊夫人眉頭一挑,連忙要出去迎接,只是腳步還沒有邁出去,便瞧見楊錦添踏進門檻,進來了。 電光火石一刹那,方落棠的手攪在一起,心如亂麻,這就是當年告發她父親的楊大人?如果可以,她真想當下便質問他,只是她不可以,她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試圖不要露出任何的破綻。 楊錦添的目光落在楊夫人的身上,轉而犀利的眼神掃向方落棠,“這是誰?” 楊夫人瞧了一眼方落棠,連忙解釋說,“這是我請來的神醫。” “神醫?”楊錦添冷哼一聲,眉一橫,看向方落棠的目光裡滿是不悅,責怪自己的夫人,“你怎麽什麽人都往家裡帶。” “不是這樣的,是我昨日裡出門,在街上暈倒了,幸而得到了這位方姑娘的救助,否則,我可真就一命嗚呼了。”楊夫人一瞧見楊錦添生氣了,連忙為方落棠解釋,還十分抱歉的看向了方落棠,緊接著她才又說道,“我瞧著她激靈,醫術好,說不定能夠醫好鑫兒,便將她帶回來了。” 楊錦添聽了這話,臉色有些緩和,看向方落棠的同時亦是懷了幾分抱歉,“我兒子的病你怎麽看?” 方落棠直言不諱,“怕不是什麽病,是中毒。” 楊錦添臉色一暗,瞧見她一口道出真相,對她的醫術信了幾分,隨即拍著胸脯道,“只要方姑娘能將我兒子救治好,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滿足你。” “什麽都可以嗎?”方落棠將他臉上的焦急一覽無遺,也許,他的人品尚待考量,可是,他的確是一個好父親。 “什麽都可以!”楊錦添再一次保證到,楊夫人亦是緊巴巴的看著方落棠。 方落棠隻覺得這毒萬分棘手,如今這位楊公子的病亦是不容樂觀,她只能說是盡力而為,“不知道貴公子平日裡有沒有喝什麽藥?” 楊錦添神色複雜,似是有意隱瞞,“只是靠人參吊著。” 靠人參吊著?方落棠眼眸中劃過幾分遲疑,故而又開口道,“那令公子中毒是有多久了?” 楊夫人毫不猶豫的脫口而出,“五年。” 五年?方落棠的眉頭緊皺起來?五年就靠人參吊著,解這棘手的毒藥,可不就是明顯的扯謊嗎?但是方落棠並沒有點明這其中的矛盾,“容我回去再細細思量,不日給出二位這藥方子。” 聞言,楊錦添與楊夫人皆是一喜,她這話裡的意思是,他們的兒子還有救? 與此同時,躺在榻上的楊公子猛然吐了一口血,方落棠連忙過去瞧,吩咐下人拿來銀針,在他四處的穴位上將氣血封住了,她心下思量片刻以後,便說,“貴公子的症狀似乎又嚴重了。” 楊夫人當即急了眼,“這,這可怎麽辦呀!” 方落棠站起身來,安撫住楊夫人的情緒,“只是病情加重了,並非無藥可救。” 楊夫人只是哭,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兒子,楊錦添看著亦是煩躁不已,二人齊齊沒有了話,可憐如今楊公子躺在榻上,一副半人不人,半鬼不鬼的樣子。 方落棠同楊錦添楊夫人二人告辭,回到自己借住的屋子裡去。 只是,她方才出了楊公子的屋子,碰巧遇到了來送藥的婢女,一股熟悉的藥味兒竄入鼻孔,方落棠心下當即又了這幾位藥材的名字,這分明就不是人參,而這些的確是可以緩解楊公子的毒性,以致於他中毒五年,還依然活著,只是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既然有能力吊著命,卻沒有能力解了毒嗎?要知道,這其中只是缺了幾味藥材罷了。 還有,這楊錦添方才明明就是故意隱瞞,只是他在隱瞞什麽呢? 瞧見她回來了,江臨瀟看著她愁眉不展,連忙問她,“是怎麽回事?” “楊公子不是得了怪病,而是中毒了。” “什麽?”江臨瀟驚異不已,這好好的人怎麽會中毒呢? 與此同時,方落棠又說出其中的另一條怪異,“這毒中的蹊蹺不說,這楊公子竟然已經中毒五年了。” 江臨瀟聞言便道,“五年,這個年數是不是太巧了?就在五年前,這位楊大人可是才告發了方丞相,得意不已的。” 方落棠沉吟著,神色默然,“就在方才,我還遇見了送藥的婢女,那藥中的幾味藥材分明是緩解毒性的,可那位楊大人卻偏偏說是靠著人參才吊著命,分明就是扯謊,背後定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的兒子中毒一定不是什麽報應不爽,而是被什麽人下了毒,給牽製住了才對,而這一切楊錦添是不願意告訴別人的。 方落棠立即便道,“我須得去客棧把我的那些醫書給拿回來。” 江臨瀟點了點頭,實則他自己心中也有了主意,“等著晚上,我去查查這背後到底藏著什麽樣的秘密。” 方落棠與江臨瀟二人一道出了府,去客棧之中,將他們先前帶來的包裹拿來,也將客棧的房間給退了。 回來的時候,二人采買了一些藥材作為掩飾,方落棠將醫書放到自己屋子裡以後,便將采買的藥材給楊夫人送了過去,寫了一份藥方給她,讓她按著這藥房給楊公子熬藥。 楊夫人感動至極,臉上又是笑又是哭的,“真是太感謝方姑娘了。” 方落棠瞧著楊夫人的樣子,心中有些不忍,天下父母心,莫過於此,怕是她如今巴不得中毒的是自己,而不是自己的兒子。 想到此處,方落棠忍不住提醒楊夫人,“夫人,你也要顧忌著自己的身子,若是你也倒了,小公子可就無依無靠了。” 楊夫人連連點頭,方落棠不好叨擾,自己也要急著回去研究這解毒最關鍵的藥材是什麽,“楊夫人,那我便先告辭了。” 江臨瀟將二人的包裹收拾好了,等著方落棠回來。 方落棠回去之後,便打開醫書,一言不發,仔細的鑽研,江臨瀟不好打攪她,隻好在她身邊一直守著,也不多言。 直到晚上,方落棠也一直埋在醫書之中,江臨瀟勸她早些入睡,“早些睡吧,明日起來再看也不遲。” 方落棠卻搖了搖頭,她按了按自己的酸澀的眼睛,抬起眼來看向江臨瀟,只見他換了一身的夜行衣,“你這是做什麽?” “你忘了?我要去探查一番的,如今下人們都睡著了,正是時候。” 方落棠點了點頭,“你當心些。” 江臨瀟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方落棠又重新低下了頭,看起了醫書,二人各司其職。 江臨瀟摸出去,如今這個時辰,只有府上守夜的人還醒著,只是以江臨瀟的功夫,守夜的人是無論如何也發現不了的。 江臨瀟翻上屋頂,輕聲走至楊錦添夫婦的房間,掀開瓦片,沒想到這兩個人居然還沒有睡? 只見屋中燈火通明,夫婦二人坐在桌子前,無聲相對,這楊夫人更是眼睛裡充滿了淚光,“如今鑫兒是第三次吐血了,即便是有緩解毒性的藥,身子怎麽經得起這樣消耗?可憐他才十五歲,十歲起就開始躺在榻上,深受毒藥的侵蝕。” 江臨瀟在屋頂上聽著一字一句,皆是楊夫人的心淚,江臨瀟又將目光鎖定楊錦添。 只見楊錦添亦是憂愁萬分,望著自己的夫人,一陣傾訴,他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萬萬不能有任何的閃失。 想起兒子小時候的歡聲笑語,再想起今日的樣子,心中更為難受,楊錦添手握成拳頭,狠狠的砸向桌面。 “夫人,是我太過無能了。” 楊夫人握上他的手,只是無聲的哭,絲毫沒有別的辦法,“你說這個方姑娘,能不能解了鑫兒身上的毒,讓他和正常的人一樣。”話語間有了停頓,楊夫人無奈道,“這和正常人一樣,我也就不奢望了,整整五年,這毒早已經深入骨髓了……” 楊錦添安慰她,“總歸要一試,否則,等著鑫兒的就只能是鬼門關了。” 楊夫人長歎一聲,“希望這一次方姑娘真能將鑫兒治好,從此我們便不再需要受製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