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犬

作家 青浼 分類 玄幻言情 | 44萬字 | 145章
第三十三章 刻滑与公园
  第三十三章 刻滑與公園
  等戴好了頭盔走進雪場,北皎依然不肯用正眼看薑冉,哪怕她用一種相當息事寧人的語氣說:“我是覺得你昨天第一次上雪,用小王八過渡一下問題也不大……誰知道你摔得那麽狠呢?問你你又說你能扛住。”
  她在他耳朵邊碎碎念,進了雪場,洗腦的音樂響起,走在前面的少年才稍微腳下一頓,後退半步湊到了她的耳邊:“噓。”
  薑冉莫名其妙:“怎麽了?”
  北皎直視前方,濃密的睫毛顫動了下:“我不和叛徒說話。”
  “……”薑冉默了下,“小氣死了你。”
  “出賣我還罵我,”北皎歎息了一聲,“果然得到手的就不容易珍惜,不該那麽隨便跟你回家。”
  “買買買!”薑冉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回家就給你買內穿護具,行了吧!”
  說話期間,他們已經走到了雪場纜車閘門門口——
  昨天他們在初級道練習前刃和後刃推坡以及落葉飄,已經滾遍了初級道所有的角落。
  “我是覺得用不上,不如你問問宋迭,”少年陰陽怪氣地說,“說不定他已經開始連夜在背《孫子兵法》。”
  到了纜車站下坡位置,順勢往下滑就行。
  她後腳在雪地上一蹬,單腳踩著板往前滑了二米不到的距離。
  薑冉陷入沉默,半晌有點茫然地問,“搶我還用得上《道德經》?”
  薑冉把雪板扔地上,問他:“看什麽?穿板會上下纜車嗎?”
  可能是因為宋迭在後面,這個纜車北皎下的很認真,格外遵循薑冉教的一切步驟——
  他試了試,就覺得壓根不用學,他好像隨便一蹬就能往前呲溜,天生就會。
  比較遺憾的是宋迭也沒摔。
  話語間,他已經能自己拖著板,刷卡過閘機,站在纜車準備乘坐的那條線旁邊,再次回頭看薑冉。
  “這聽上去確實很基礎。”
  她一邊說著,一邊讓北皎單腳穿上板,拖著板試試單腳滑行。
  北皎晃了晃腿,語氣很淡定:“不爭就是最大的爭。”
  “單腳控板滑行”這確實第一課的確認主動腳之後的教學內容,但是薑冉沒完全嚴格按照那個順序——留到現在要上纜車才教,因為昨天北皎已經相當熟悉滑雪板在腳上的感覺,所以其實今天他學的很快……
  薑冉無聲在心中歎了口氣,心裡盤算著北皎第一次上下纜車確實需要人看著,所以拍拍宋迭的肩便踩著板來到他身邊,跟他上了一趟纜車。
  到了山頂,薑老師開課了。
  他正看得認真,聽見身邊的人教訓他,眼皮子都沒抬下:“你這麽跟我說的時候,他已經贏了。”
  北皎正彎腰,扒在欄杆上認真盯著下面雪道上玩兒刻滑的人——
  廣州融創就是大清早頂門進來霍霍面條雪的,一般都是玩兒刻滑的……因為他們玩的就是專研進階滑行,雪好不好對他們的標準動作、分神摳細節都影響很大,好雪和爛雪完全就是兩種體驗。
  北皎當然不會。
  “纜車快要到的時候會經過一片平地,到那時候你就抬安全杆,站起來——把你的完全自由的後腳踩在板上,靠著固定器內側站穩,板完全豎直平行於前進方向,自己扶著纜車吊椅慢慢站起來,然後讓纜車推著你走。”
  ”你別老針對人家宋迭,”薑冉勸他,“你看人家就沒有天天跟你急眼,讓一個人坐纜車也乖乖坐了,哪像你。”
  這會兒北皎刷了卡進了閘機,看著對薑冉要給他買護具這事兒並不心動,只是在纜車跟前,他抱著板,打從進雪場開始頭一回回頭看了她一眼。
  而這會兒他們有三個人。
  他沒摔。
  看什麽呢?
  薑冉:“啊?”
  “穿板上下纜車是單板滑雪基礎技能,國內雪場管的地方松就還好,遇見管的嚴格或者是國外雪場,一般很少允許滑雪者抱著雪板上這種吊椅纜車。”
  “因為它就是基礎。”
  薑冉:“什麽?”
  遂抬起頭,望著薑冉:“上纜車嗎?”
  兩人肩並肩坐著,薑冉能感覺到身邊的人散發著一種滿意的氣氛。
  等於免去了在這種基礎上浪費時間。
  “因為我樂意,不許對我的教學進度把控指手畫腳。”薑冉語氣相當淡定,一邊說著一邊示范,“把你的主動腳也就是右腳穿上板,後腳留著,在空地上做支撐,往前稍微蹭一蹭——”
  宋迭獨自一人跟在他們後面那趟。
  “那你昨天怎麽不教?”
  抬杆,屁股側著往外挪,板落地,右腳在前,左腳靠著固定器踩在板上,扶著纜車站起來,讓纜車推著走。
  融創雪場的纜車吊椅一張椅子只能坐倆人。
  北皎:“《道德經》看過沒?”
  上來基本照葫蘆畫瓢就能滑會。
  所以薑冉來的路上就跟北皎說好了,今天先上高級道練幾遍落葉飄,帶點速度的熱身,然後再回低級道學換刃,速度慢下來,就有降維打擊的感覺,說不定就不會覺得換刃時視線沒來得及顧全的那一瞬間很可怕了。
  或者說壓根沒學。
  “知道什麽是刻滑嗎?”她問。
  “好的,你們不知道。”她自問自答。
  北皎、宋迭:“……”
  “刻滑,一開始說的就是貼地滑行,有歐美的ec,也就是純貼地滑行,我們俗稱叫腋毛大回轉。”
  她抬了抬胳膊,“這個腋毛。”
  北皎、宋迭:“……”
  北皎:“如果可以我真的想選個優雅一點的老師。”
  宋迭:“95%的情況下她還是優雅的。”
  薑冉根本懶得理他們:“EC的滑法就是他整個手臂,整個身體側,幾乎全都貼到了地面,這種玩法,就是所謂歐刻……後來有日本人把這種玩法跟他們正常的自由滑行一結合,最後形成了我們俗稱的,刻滑。”
  “實際上刻滑也叫技術滑行,技術滑行就是大眾滑行,就是適合大眾的,不是很專業的一種玩法風格——在日本,刻滑大體分為兩類,一種叫SAJ,一種叫JSBA。”薑冉抬腳提了提北皎,“剛才你趴在纜車上看別人滑,有沒有發現雖然都是摸地刻著,但是實際上他們的姿態並不是完全一樣的?”
  北皎想了想,點頭。
  “SAJ是追求這個線路自由的風格,在滑行的過程中,伴隨著換刃,重心不斷轉移,平移路線長,姿態比較飄逸;而JSBA,追求高速、穩定,在滑行的過程中,身體重心始終保持在雪板中央,核心發力,依靠大折疊和低重心,獲得高速度中的穩定,相比較於SAJ,JSBA的滑行速度就是快。”
  薑冉說,“我的滑法就是JSBA,所以以後你們也會是JSBA。”
  “如果我覺得SAJ比較好看呢?”北皎問。
    “那我就會給你腿打折,直到你承認JSBA天下第一。”薑冉面無表情。
  北皎:“……”
  薑冉:“除了這兩種體系,其實還有一個Infinity,那是刻滑老祖宗平間和德根據自己的滑行風格自創的新體系,但是這種滑法和新手沒多大關系,我只是告訴你們知道一下,不然以後走出去吹牛時候出現知識空白,丟的也是我的人。”
  北皎:“知道這個的意義是?”
  薑冉:“SAJ和JSBA的比賽側重點完全不同,以後你們學成了出去比賽刷聲望值,別走錯門。”
  北皎:“我為什麽要比賽?”
  薑冉:“沒名氣誰願意花冤枉錢找你上課?”
  北皎閉嘴了。
  因為她說得好有道理。
  薑冉說完,便教他們正經刻滑第一步——折疊。
  就是北皎在第一天上雪的第十分鍾做出來那個。
  “先前刃,前腳蹬住,後腿彎曲,身體胸部盡量往你的前腿大腿上靠,屁股收回板裡,胯往你的前刃壓。”
  她一邊說一邊演示,在平地,兩學生擺姿勢都擺的挺好的。
  上雪就不是那回事了。
  根據剛才的觀察,北皎和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很接近,覺得刻滑麽,刻滑就是在滑行過程中,因為低姿態,手可以從雪面拂過。
  所以在第一次練習單走前刃,他的左手就有點兒下意識地去靠近雪面,而這個動作帶來的,就是他的右手上揚,整個人大開大合,忘記腿部應有的折疊和彎曲,也忘記壓垮——
  薑冉剛開始跟著他屁股後面,總覺得有個適應過程,也就隨他去了。
  直到在第四個前刃裡,他一個彎腰,左手從雪面一拂而過。
  他直接僵直,停下來了。
  往雪道邊一坐,他低著頭認認真真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隻感覺整個手掌心好像都麻掉了,很難形容在摸到雪的那一刻那種手部絲滑而踏實的愉悅觸感——
  大概每一毫秒都在叫囂著:是的,你是刻滑的天才!
  他坐在那自我欣賞了一會兒,直到身後有“唰唰”的板切雪面的巨大聲響,他回過頭時,隻來得及看見身後女人長發飛舞,一個前刃入彎飛快靠近他這邊——
  在越來越接近時,她在雪面拂過的手抬了起來,伴隨著一陣雪塵揚起,她已經到了他的面前!
  眼看著就要撞上!
  突然只見她後腳猛地往下一踹一蹬,原本橫向滑動軌跡的雪板立刻變成豎直,板刃掛著雪面推動卷起巨大雪塵,劈頭蓋臉如雪牆般卷起!
  而她滑行速度銳減,猛然刹車,保持著身體還是前刃折疊方向的姿態,倒著向山下滑了一米,這才猛地重新打橫雪板,穩穩地停在北皎的面前,
  此時此刻,北皎渾身上下都是她呲的雪牆飛濺上的雪。
  坐那沒動彈,滿腦子都是她到他面前那一蹬卷起雪牆時的煞氣,他眨眨眼。
  薑冉伸出手,拍拍他身上的雪,嗓音溫柔:“在雪道上別對陌生人這麽乾,呲人家一身雪,不禮貌,會被打。”
  北皎:“……”
  看著面前毫無悔過之心的女人,他突然就理解她的心高氣傲、理所當然的“老娘天下第一”語氣從何而來……
  換了任何一個人,能滑成剛才她那樣,只怕是比她還狂。
  他任由她拍掉自己身上的積雪,停頓了下,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力道有點兒大,她略微嬌氣地“哎呀”了一聲,抬起頭莫名其妙地望著他,問他,是不是被呲雪生氣了?
  “學多久能像你這樣?”他問。
  薑冉愣了愣,手腕還在人家掌心握著,絲毫不影響她衝他微微一笑:“按照你剛才那樣主動彎腰摸雪,下輩子都不能。”
  他扔開她的手,滿心對她蜂擁而來的讚美與欣賞在頃刻間被一桶冰水熄滅。
  一同熄滅的,還有剛才摸到雪一瞬間的喜悅。
  “摸雪只是刻滑時身體低姿態、雪板高利刃帶來的同步現象,而不是以‘摸到雪才是好的‘作為刻滑標準,你剛才那樣就很醜——”l
  ”……”
  她居然說他醜!
  “我沒彎腰。”
  “彎了。”
  “沒彎。”
  ”我沒瞎。”
  “你瞎了。”
  “那你問宋迭。”
  “不問,”他說,“你倆一夥的。”
  薑冉心想好麽,不承認,下把老子跟在你屁股後面錄像,然後讓你要麽把手機吞肚子裡去,要麽給我磕頭道歉——
  兩人爭得雞飛狗跳,薑冉正在心裡瘋狂腹誹,還想再多教訓這固執的小崽子幾句,這時候,從山下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薑冉條件反射地回過頭,就看見那群原本靠邊玩兒呲杆、飛台子的公園仔們突然聚集到了一起在商討什麽……
  每個人臉上神情都很凝重,像是發生了什麽大事。
  她眨巴了下眼,有點困惑發生了什麽,再定眼一看,從隔壁中級道,趙克煙像是中了邪似的連滾帶爬往下衝——
  到了雪道下面,彎腰摘了板,板都不要了隨手一扔就往門外衝。
  “……怎麽了這是?”
  她嘟囔了聲,心中又有不太好的預感。
  見她滿臉疑慮,北皎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小動物似的抬起頭東張西望了一會兒,又收回目光,問:“那些人怎麽了?慌什麽?”
  薑冉回答不上來,所以決定問問,把北皎交給宋迭,讓他倆相互扶持自行下雪道,她站起來,飛快地往下滑——
  那是真快!
  北皎都沒來得及看清楚她怎麽滑的,就看見她前後刃吃雪極深,在已經不太整齊的雪面上留下兩道非常矚目的深溝,滑過之處雪塵模糊!
  等眨眼功夫,她人都在山下了!
  摘了雪板直接拖著一溜小跑,趕上了被其他公園仔攔著的趙克煙,湊上去還沒來得及問幹什麽呢,就被趙克煙一把抓住了——
  平日裡總是笑眯眯、沒個正經的渣男崽子,這會兒滿臉蒼白到六神無主,喊了幾聲“冉姐”,半天才哆嗦地跟她說:“崇哥從長白山訓練基地的跳台上摔了,脊椎骨折,怎麽辦?”
  兵荒馬亂間,誰也沒注意北皎跟下來了。
  遠遠站著看著趙克煙掛在薑冉身上想給他卸下來,畢竟會懷孕。
  走近一聽,他正嚶嚶嚶,是有個熟人受傷,蠢蠢欲動伸出去的手縮回來……
  哦,那算了,睜隻眼閉隻眼,允他這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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