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後巷(下) 薑冉的力氣屬實沒有北皎那麽大,他就像一頭力量過甚的公牛,將她整個人釘在牆上,完全動彈不得。 被揭穿後,她原本已經在克制的表情更是凶相畢露,她微微眯起眼,帶著威脅地望著他。 北皎衝她微笑。 “打個商量,”他湊的很近,說話時噴灑出來的白霧像是要升騰到她的睫毛凝結成霜,說話的語氣輕飄飄的,“把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薑冉心想如果非要說她今晚做錯了什麽,那大概一共做錯了兩件事—— 1:沒頂住壓力,通過了他的好友申請。 2:只是含蓄地給他拉黑了而不是直接刪除。 她從鼻腔裡發出“唔”地低哼,簡短地表達了自己對北皎提議的不感冒,然而後者大概也是第一時間知道了她的意思,居然不著急也不生氣。 他點點頭,說沒關系。 “你什麽時候對我都是這個樣子,”他親昵地蹭她的鼻尖,“我都習慣了。” 他語氣裡含著故作天真又危險的氣息足夠讓她頭皮發麻,她用力掙了下,用冰冷的表情掩飾住了前一秒心跳猛地驟停的慌張,“有意思嗎?你這樣,永遠都不會被我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這次卻但很癢。 明明應該是情侶之間才有的。 “張嘴。”他的手掐著她的下顎,“快點,一會兒我自己動手,弄疼了你,你又要衝我發脾氣。” “一會兒我自己來。” “?” 薑冉並不知道他哪來的自信能夠拿到她的手機。 她正欲發火,然而還沒等她張嘴說話,又被他一把扣住手腕,他單手就能把她雙手一齊製住高高地固定在頭頂,將剛剛站直一些的她重新推回了牆邊—— 他問,然後得到她一個茫然的停頓表情。 冬天穿著的厚大衣也沒能阻止她背被冰冷的牆壁膈得生疼。 “不讓。” 她沒來得及問,便被他重新低頭穩住,這一次他的吻綿長又溫柔,如果不是隨時吹過的冰冷空氣讓她瘋狂打著寒顫,她可能輕易就會被他得手—— 像是在說什麽動人的情話。 他語氣聽上去好像這事兒完全就是她不對,薑冉聽到隻覺得荒謬至極,這人是怎麽回事? 不疼。 放在寒冷冬夜,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偏執與瘋狂。 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如同仇人,劍拔弩張。 他說這話的時候,放開了薑冉的口鼻,她深呼吸一口氣就嗅到了漂浮在空氣中濃鬱的酒精氣息—— 喉結滾動,他先是條件反射地咬了下她的唇。 酒吧裡的人絕對想不到,他們印象之中八竿子打不著邊,全部的交流和關系隻停留在”參賽選手”與“比賽評審”這樣層面上的兩個陌生人…… “沒關系啊,”北皎眨眨眼,“我說了,一會兒我自己來。” “鬧夠了就放手,我隊友只是去上個洗手間。” 她後背撞在牆上。 猛地呼吸了兩句新鮮的空氣,她伸手推了一把壓在自己身上的人的胸膛,“讓開!” 此時此刻,夜深人靜時。 急切的吻落在她的唇上。 話語落,沒給薑冉說話的機會,他的唇舌再次落下,這次果然輕柔了許多,他甚至用唇瓣討好地輕蹭她的唇上的傷口—— 就像是餓了許多年的餓狼,一觸碰到她的唇,他喉嚨深處便有那種犬科動物狩獵摁倒獵物時,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都十分滿足才發出的“咕嚕”喟歎聲。 那隻壓在她肩膀上的手放開了,捏了捏她的耳垂:“哦,忘了,你嘴上有傷……不咬你。” 她喘氣微有些不穩,只是專心致志地試圖躲開他的糾纏,從頭到尾都不是很配合,他就跟著有點兒著急。 這一次他也只是成功地觸碰到了大概三秒,再次被驅逐從她唇瓣撤出。 聽到她“嘶”地一聲痛哼,狠狠蹙眉偏開頭,他唇舌品藏到了唇膏與鐵鏽味混合的味道,這才想起來什麽時候牙尖放開了她的下唇…… 就是有人有這種神奇的體質,他只需要喝一口酒,身上散發的酒糟味就能比喝了三斤白的人還濃鬱。 她被一條醉得雙眼朦朧的野狗堵在巷子裡。 “你知道洗手間能乾多少事嗎?” 他說這話時溫情又甜美。 冷笑一聲,以一種頗為惱人的高傲微微揚起下巴蹙眉望著他,嗤之以鼻:“我現在看上去像是對你和顏悅色了?” “沒鬧夠,”北皎淡道,“我看到你的隊友了,她和一個小孩轉頭進了洗手間,一時半會出不來……” 於是唇角翹了起來,他低下頭在她唇角輕啄了下,“我告訴你?” 以最親密的姿態靠在酒吧旁黑暗的小巷子裡。 黑夜,外面走道昏暗到幾乎可以忽視的燈光下,她清晰看見兩人鼻息之間的白色凝霜霧在空中迷糊了視線。 正如她的理智。 她臉上裝出來的凶悍有些把持不住。 他懶洋洋地用拇指指腹揉過她的手腕,那張冬夜冷凍下越發承得粉嫩的面頰染上了一絲紅暈。 她心跳很快,抿了抿唇,垂眸看著北皎近在咫尺的臉蛋,他開始好玩似的親吻她的眉心,眼角,最後輕柔的吻一路落在了她的鼻尖和唇角…… 兩人好似真的成為了最親密的情侶, 她有些受不了這個氣氛,伸手推他的肩膀,聲音也變得柔軟了些:“放開我好不好?外面真的好冷,有什麽話我們——” 明天再說。 話還沒落。 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臉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到嘴的肉怎麽可能讓她跑掉”,但為了尊重她,他還是稍微浪費了一點時間,眨眨眼:“你有話對我說嗎?” 薑冉閉上嘴。 “你隻想罵我。”他替她說了,說完停頓了下,“沒事,一會就不冷了。” 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飄起了鵝毛大雪。 路邊的燈閃爍了下,十分具有戲劇性地“啪”一下發出一聲悶響,照在路邊的最後一絲光源也消失了。 酒吧的門被人從裡面推開,喝到已經站不穩的人一腳踏出來先是被凍得罵了聲髒話,拉起兜帽蓋在腦袋上,他嘟囔了聲“怎麽路燈也沒了,真倒霉”,又突然來了一陣尿意。 他看了眼酒吧旁邊烏漆嘛黑的巷子,很是心動地往那邁了一步—— 就在這時,他聽見從巷子幽深的深處,隱約傳來“嗚”地一聲短暫嗚咽。 寒風吹過,他瞬間瞪大了眼,緊接著卻再也沒有挺近任何的聲音,腦子裡閃過了一萬個冬夜相關的都市怪談,他連著後退了三步,落荒而逃。 十幾秒後。 “走了。” 年輕人沙啞至極的聲音響起。 從巷子外往裡看,只能看見黑暗吞噬一切的漆黑,然而從巷子裡往外看,卻可以清楚地在酒吧熒光燈下看清楚巷子口是否有人經過—— 薑冉將死死地咬在齒間的手放下,手背已經被她自己咬出一道深深齒痕。 她眼角泛著紅,背後死死地抵著牆面,而此時此刻,她還是沒能反應過來事情怎麽演變成這樣的…… 她身上的所有衣服都正兒八經地穿在身上,他甚至都沒碰她的衣領一下。 只是大衣有些凌亂,他的臉埋在她的頸中,呼吸透的溫度傳遞到她的皮膚,這樣太久沒有的接近的姿勢,她幾乎是忍不住地想要發抖。 他大約是在細碎的親吻吧。 肩如黑夜中潛伏的野獸微微低壓。 那被短視頻APP誇讚了七十幾萬(現在九十幾萬)的寬闊肩膀,多少人留言“啊啊啊啊太平洋肩我可以”。 她也曾經隻坐在他肩膀的一側,伸著手往門框上貼橫條春聯—— 現在想一想,他確實一邊肩膀就可以支撐起她,也不曉得到底是哪裡來的力大無窮。 而此時此刻。 她一隻手勾在他寬闊的肩膀上,另一隻手卻伸手推他的額頭,拚了老命地將他往遠處推,下手有些沒輕沒重的,幾乎拽著他的頭髮,將他拽冷。 說話的聲音幾乎是帶著惱意:“別鬧了,放開我。” 雪飄落在一米開外的窗戶上,發出“啪”的輕響,大概是酒吧裡氣溫在逐漸升高,本應該結了厚厚一層冰霜的窗戶也開始消融—— 她的半張臉躲藏似的埋在圍巾裡。 幾分鍾後,圍巾在她不安的亂動下滑落掉在兩人的腳邊。 無論多少次都是年輕人的肩膀強而有力地支撐著她沒讓她狼狽地跌落在地—— 心跳因此而加快了速度。 她瘋狂地倒吸氣,冰冷的空氣吸入也沒冷卻她已經成一團漿糊的腦子,幾乎要溺死在這個雪夜當中。 直到一聲刺耳的鈴聲響起,薑冉猛地一個哆嗦,因為心虛而慌亂地開始掙扎—— 他放過了她的頸脖,將她微微托舉,背抵著牆面,他湊近她的面頰,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再親一下?” 那張漂亮的狗臉因為蹭到了她的衣服,還帶著她身上香水淡淡的香味。 他仰著臉讓著她,除了一雙漆黑的瞳眸在黑夜中閃閃發亮,還有原本淡色如今變得粉紅的唇瓣水光瀲灩…… 薑冉只是看一眼,就無法直視地挪開了目光。 “隊友的電話。”她低聲說,“你放我下來,她應該在找我。” 北皎衝她笑了笑,甚至很有力氣地抖了抖腰。 她“唔”了聲被他顛得後背又撞了下牆,聽見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就這麽接啊,我又搶不著你的手機。” 可是這是什麽。 不雅的姿勢? 薑冉半信半疑地掃了他一眼,但是此時口袋裡瘋狂尖叫的手機也容不得她考慮太多,手有些顫唞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開接聽鍵。 “喂!冉冉!我的豌豆姐姐您可算是接電話了我還以為你人丟了呢!!!” 巷子裡太安靜了,雪落的聲音都能聽見,慫慫的嗓門從手機裡清楚地傳遞到在場的每個人耳朵裡,薑冉聽見北皎輕笑了聲。 她低下頭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他仰著臉,小聲得近乎像自言自語地說:“丟不了,這才哪到哪?” 都不用琢磨這個被他抓出來的關鍵動詞還是不是慫慫嘴巴裡的意思,薑冉抬起手想給他一巴掌再說—— 他現在兩隻手都足夠靈活,輕輕地扣住她的手腕壓在牆上,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鬧,你隊友要發現了。” 薑冉沒想到自己居然有被北皎威脅到的一天。 “我……”薑冉開口發現自己的嗓音沙啞得可怕,包含著嬌氣與欲摻雜的疲憊,頓時一陣羞澀到幾乎腦梗,她清了清嗓音,“我頭疼,自己找了個便利店想吃點東西——” “啊?你沒事吧,真是的讓你別喝那麽多,你在哪啊發個定位我去找你?” “別!” 薑冉提高了聲音,那突然拔高的聲音嚇了慫慫一跳,電話那邊沉默了幾秒,慫慫顫顫悠悠地問:“怎麽啦?” 薑冉死死地抿著唇,根本沒辦法解釋這個字壓根不是對她說的—— 他已經湊了過來,顯示叼住她的頸部啃咬,濕漉漉的吻一路向上攀爬,咬住了她的舌尖。 薑冉倒吸一口涼氣,感覺到自己的頭髮在一根根地豎起來。 “我,嗚,我也不知道我在哪……” 她盡量把電話拉遠離自己。 這樣就不會被電話那邊的人聽見奇怪的急促呼吸聲。 “你先回、回去……我和其他玩兒刻滑的朋友在一起,唔——沒事的,一會兒讓他送我回去。”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說到後面近乎於帶著難以察覺的崩潰。 “你怎麽了?”慫慫奇怪地問,為什麽聽上去好像聲音怪怪的?你在哭嗎?” 她是想哭的。 生理性溢出的眼淚已經要掉不掉地掛在她的眼眶。 原本因為酒精而有些迷離的雙眼此時此刻在閃爍著清明與迷茫之間來回交替,她不得不再次用自己的手背推開他,再壓住自己瘋狂汲取新鮮空氣的唇,才可以不發出奇怪的聲音。 良久沒有得到回答,慫慫就以為她只是因為今晚又見到了北皎還產生了對話心情不好,這會兒酒精上頭躲在哪偷偷哭,自然也不好揭穿她。 ”那你一會兒真的有刻滑圈的朋友送哦?”她問,“如果他沒有空,你告訴我,我就去 接你,很晚了,雖然這都是滑雪場的商業區,但是小街小巷挺多的,你一個人回酒店不那麽安全。” 良久。 她隻得到了薑冉一個帶著濃重鼻腔音的單音節。 “嗯。” 慫慫永遠也不會想到,她嘴巴裡所謂不安全的事情可能已經發生了。 慫慫也永遠不會猜到,他們心中除了滑雪對其他事物一概一無所知甚至沒有興趣的豌豆公主,此時此刻正在和“刻滑圈的朋友”在幹什麽好事。 雪依然在不停的下。 薑冉甚至聽見了酒吧門打開,慫慫從裡面走出來的聲音,她先是感慨了聲“哇又下雪啦”,又說,“行了我過去了,冉冉說她在便利店買吃的,朋友會送她,我就直接回去好了。” 空氣短暫沉默後。 廣陵的少年音響起,“我送你回去。” 略微有一絲絲低沉,慫慫輕笑了聲,沒有拒絕。 兩人並肩而行踩在雪地上,腳步“嘎吱”“嘎吱”的聲音由遠而近,最終漸行漸遠。 一枚落花落在鼻尖,而後因為比正常體溫偏高的人體溫度而迅速消融。 薑冉卻因為這一點冰涼的觸碰狠狠地打了個寒顫。 被放下來的時候,她身上已經軟的沒有一絲力氣。 她幾乎是腳一落地就往前踉蹌著撲棱了下,如果不是北皎及時伸手扶著她,她可能會很丟臉的直接跪在地上。 但是她卻如同失去了平日裡會有的禮貌,站起來就立刻推開他,避如蛇蠍一般,連連後退了兩步,直到背部重新撞擊到身後的牆。 “躲什麽?” 他靠近她。 “這樣偷雞摸狗的,不刺激嗎?” 他伸手將她困在自己於牆壁之間,輕笑著低下頭又去吻她——余光看見他唇瓣還有一絲絲血跡,他像是炫耀什麽了不起的功勳似的帶著這血跡,招搖過市。 慢吞吞地伸出舌尖將血跡舔掉。 她無語地閉上眼,無法直視地撇開頭,想到了最後她是不是也被他輕聲細語蠱惑得一塊兒伸了舌頭,現在滿腦子都是尊嚴掃地後自裁的一萬種方式。 他伸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擰回來:“嫌什麽,你沒咬回來我嗎?都讓你咬出血了,真狠。” 他親吻她的唇瓣,強行要和她分享她不想分享的鐵鏽味,在她哼哼地拚命躲他的吻時,他唇角邊掛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一吻罷,她原本就泛紅的眼角此時此刻徹底掉下來眼淚來,她哽咽了一聲,這簡直是奇恥大辱:“你變態!” 被發現怎麽辦! 他隨便她罵,吻去她顫顫悠悠掛在面頰上的眼淚—— 然後毫不意外地挨了一巴掌。 他臉都被打偏到一邊,這次的力道也不比在廣州那次輕,然而他卻也沒說什麽,甚至順著她的力道彎下腰,替她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圍巾。 頂著臉上迅速泛紅的巴掌印,他垂眸,耐心地替她將圍巾裹上—— 他一個大直男懂什麽圍巾的系法呢,粗手粗腳地圍了兩圈,薑冉暴躁地拍開他的手。 他從善如流地推開來,在她埋頭認真整理圍巾順便整理凌亂的思路時,她的心跳還在瘋狂地跳動,滿腦子都是“瘋了瘋了瘋了”,手還在抖…… 一抬頭,發現他在玩手機。 他還有閑心玩手機! 她動了動唇正想再罵兩句,就看見靠在對面牆邊的黑發年輕人手裡的手機有點眼熟,帶魔術帽的小兔子的掛飾在手機殼右下角迎風搖晃。 薑冉:“……” 北皎試了試密碼,先試了薑冉的生日,沒打開,又試了薑冉她親爹的生日,輸入一半他就覺得不可能—— 最後在她撲過來的時候,腦子一抽輸入了”981113”,手機解鎖界面一閃,進去了。 他嗤笑一聲,很難說此時的奇妙心情。 像是中了六合彩。 死前躺在棺材裡還能抽空拿出來回味一下的好心情。 在她伸著手搶手機的時候,他卑鄙地借著身高優勢高高舉起手臂,抬著頭進入了她的微信,把自己從黑名單裡放出來—— 甚至還有空替她回個信息,一個頭像明顯是哪個省隊男隊員的小阿弟在約姐姐下次喝酒呢。 所以他替她回:沒空。 手機在一分鍾後落入了薑冉的口袋,他抬手,揉了揉滿臉呆滯的她柔軟的長卷發,“我都說了。” 他淡淡道,“我可以自己動手把自己放出來。” (本章完)